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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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刚刚醒来的时候首先嗅到了清新的香气。起初，他并未感觉到多少疼痛，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精神都存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
就在这种意识模糊的情形中躺卧了很久，直到感官开始缓慢地归来，那种强烈到难以忍耐的痛觉灌注了全身。
“唔……”
他的胸腔像是积满了恶气，堵在喉咙当中。在令人措不及手的痛觉袭来中，因无法忍耐而想要大叫出声，却是死活无法让想要出口的话以正常的方式从口中吐出。
正在一边忙碌的天玑见状，赶忙来到床前查看天明的状况。
天明的眼睛猛地睁开，双目圆瞪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可怕。少年惊诧的目光落到面带关怀的天玑身上，缓缓地安定了下来。他的胸腹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定，久久无法缓过气来。
见他无视，天玑的目光也渐渐冷淡了下来，缓缓直起了身来。
“你终于醒了。”
天明躺在床上，依旧惊魂未定。他极速的喘息渐渐缓了下来，双目锁定在一处，一时间竟是失神了起来。
天明回想起了昏迷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死死地沉睡，而是久久神志不清。短短几日的时间就像是过了好几个月。在这段时间内，他就像被困在了幻境中一样，在噩梦中不停地奔跑，却永无止境。
在梦魇中看到的是星魂的脸。阴阳家少年的面孔超越了往常的苍白和戾气，嘴边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让天明感到害怕。他开始不停地逃，可能是因为惊惧，惧怕被追上么样的后果。在高烧引起的幻觉中，天明和梦里的邪魔不停上演着追逐的闹剧。
此时他呆滞的反应更是完全在天玑的预料之中。她没有理他，而是转身从桌上端来依旧热着的药汤，放到床边。
“把这个喝了。”
天明的思绪被打乱，像是想说些什么，突然间的施力却扯动了后背的伤口，令他疼得嘶了声。
咬着牙等待痛觉平稳下来，天明才缓缓道：“红线……红线她如何了？”
天玑皱眉，对天明醒转后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是有关星魂、而是那个将阴阳家内部扰得大乱的贱人而感到不满。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冷地回答：“她好的很！”
天明不死心，继续问道：“她……她顺利逃掉了吗？星魂他有没有迁怒于你们？”
天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研究的眼神望着他许久。天明被她看得心慌，撇开了目光。只听对方缓缓地道：“你实话告诉我，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公子？”
“诶？”天明不明所以，眨了眨大眼询问地望向她：“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红线送出这里的时候，她已经都和我说过了。”天玑道，“有关赵高派遣她来这里的目的……你自己很清楚我的意思！”
天明心里一凉，只觉得身边的世界都瞬间崩塌了下来。莫非天玑已经知道了红线给自己地图的事情？这意味着星魂迟早也会知道。天明根本无法想象当星魂知道这件事时的反应，他心慌得都无法思考，呼吸都变得困难。但仅存的一丝冷静还是令他想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泰然自若，勉强一笑，道：“你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
“现在星魂公子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冷静了下来，想到你的功劳，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向公子保密。”天玑瞥了眼天明的神情，将他心慌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冷淡道，“我这样做不是因为我愿意纵容你，而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他再因为你的事情烦心。我的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做出任何对星魂公子不利的举动，我是绝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的。”
天明咬紧了下唇，心中愤愤不平。星魂那家伙将他伤成这样，他为何还要在乎他的感受？但话虽是这样讲，他心底却还是暗自祈祷这件事不要被那人知道——他惧怕看到星魂对他失望的样子。还是无法恨起他来，而此时听天玑说到星魂的火气终于消了下来，反而让天明感到欣慰。
天明俯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那个人，对他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可他却还是对他抱有不该存在的幻想与期待。天明憎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憎恨这种连自己奇怪的感情都无法收敛的软弱感。
胡思乱想着，天明突然感到女子纤细的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他不解地抬头望向天玑严肃的脸，只听对方质问道：“我说的话，你明白了么？”
天明望着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天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放开了手。
“把药喝了吧。别再给公子添麻烦了。”
天明望着面前黑乎乎的药汤，不经意地皱眉。
“星魂他不在吗？”偷偷将碗推开了些，天明一边询问道。
天玑转过了头来，淡淡地回答：“这几天公子在外面忙些要事。”
“什么事情？”
天明不知道自己具体昏睡了多久。但他隐隐能够感到过了很长的时间。其实，得知现在星魂不在这里，他心里还是略有庆幸的。他根本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希望那人晚些回来，让他一个人多静一静。
天玑瞪了他一眼，表情略显复杂。她不屑道，“不知道。”顿了顿，又说，“乖乖喝药。”
“唔……”天明看天玑转头就走，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手放在碗边，药的苦味灌满了鼻腔，让他作呕。
海面在月光下映出梦幻般的磷光，夜晚的蜃楼就像一个栖息的猛兽，静静等候着起航。
星魂站立在蜃楼的外壁上，长衫飘动，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在甲板上。
他微眯起眼睛，四处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遗漏的角落。
果然如他所料，这蜃楼建造得机关重重，四处都暗藏着让人可能丧命的陷阱。如此精密的机关，要说只是为了让一群武林人士在上面切磋武功而造，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更何况，以往的武林大会向来都是在岸上举行。此时将场地定在这蜃楼上，并且要在大会当天出海，究竟是打算驶往哪里？难道只是为了能够载着这些人出游玩乐而已？怎样想，都觉得不可理喻。
星魂缓缓踱步在船的甲板上，抬头望向巨大船板上建造的鱼池、拱桥和凉亭，甚至还有移来的柳树。这里一副人间仙境的模样，乍一看上去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是身在一艘巨大的船上。
虽然蜃楼处处暗藏阴谋是让人讨厌，但也不得不感叹这里的风雅气息。只可惜这些都只是为了掩盖漆黑的真相……星魂甩袖，推门而入，走进这庞然大物复杂的内部。
蜃楼的内部长长的走廊只有月光和几盏灯笼照明，星魂不慌不忙地走在长廊中，眉头却是微微皱着的，一边暗自留意着走廊一边的一排门里的动静。在这种昏暗的情景下，排的整整齐齐的门就像静待着的冥兵，在灯笼幽幽的火苗下，显得诡异万分。
星魂的脚步突然停下，皱眉看了看手边的木门，只是稍微的停顿，就来到门前，将门推了开来。
门内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屋，由于没有照明的光线，一片漆黑。借着门外传来的光线，只能看到门口入内半丈的地板和桌子的一角。星魂背对着月光，在原地只停下片刻，便缓缓向屋内走去。
房间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声响，眼前也几乎看不见东西，令整个空间都充满了诡异的气氛。星魂慢步来到房间的床边，研究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床榻许久，伸手便像是要从床上拿什么东西。
可他的手指还未触及窗面半点，便突然觉得一股剑气出鞘向他侧面袭来。杀气顿时扑面而来，星魂却是早有准备，熟练地聚气成刃拨开了对方朝他砍来的刀刃。趁着将对方击退的片刻时间，星魂又伸手打算拿床榻上的事物，对方瞬间便看出他的想法，将刀挥向他手腕，迫使他转念回击。
星魂皱眉，用气刃挡下对方的攻击，被迫放弃想取的东西，心里的烦躁感却逐渐上升。那人的手法熟练而果断，招招欲拿星魂要害。
“是你？”星魂拨开横刀的直刃，冷冷地道。和他对峙的少年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依然炯炯有神，充满憎恶的眼神几欲喷出火来。
“没错，是我！”只听对方咬牙说道，“没想到你这阴阳家的恶人居然在这里让我碰到！你快说，天明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听这少年的声音，不是项少羽还能是谁？其实刚刚少羽听到门外的动静，便及时隐藏气息藏匿在黑暗中静候。他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本和星魂一样，并没有多生枝节的打算。但是当他意识到推门进来的是星魂的时候，只觉得理智仿佛都瞬间崩塌。
一想到当时正是因为这个人，此时天明才会不知所踪；又想起那日看见他们二人在林间相拥亲吻的画面，少羽心中便一阵愤恨难忍，丝毫顾不得其他的事情，只想杀了此人而后快。
得知了交手的人是少羽，星魂心里的愤怒只是有增无减，冷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没想到你们这些正派也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今天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充满讽刺意味的话语并未能分散少羽的注意力，他一心只想知道天明的下落，根本无心与星魂多费口舌，抬手便将手中的直刀向他砍来。
星魂不慌不忙地避过少羽劈来的刀刃，一边聚起了气刃与少羽拆上了几招，防守逐渐转为了攻势，丝毫没有让步的余地。
仅仅斗了片刻，两人便被反射的剑气冲了开来。少羽忙稳住下盘，只觉得虎口隐隐作痛。战斗中，痛觉只能更添怒气，只见他狠狠咬牙，用威逼的口吻逼迫道：“混蛋！你快说，天明怎么样了！他若是出了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哼！”星魂目光冷厉，语气冰冷：“堂堂项家，却和蜀山的妖女为伍，就凭你，也配向我发问？”
少羽听了星魂的话，只觉得更是难忍怒气，愤怒道：“不准你侮辱小兰！蜀山虽然与外交集甚少，却是比你们阴阳家要好的多！”他停顿片刻，看了眼星魂的手臂，愤愤地道，“看来你上次中的毒已经解了。”
“你还替那女人说话？”星魂忍不住冷笑。少羽的态度让他感到恶心，当日，星魂是为了保护天明才会被石兰所伤。那蜀山的女人为了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牺牲天明的性命，可项少羽对此却好像有意无视一般，明明一切都那么明显的摆在眼前，可他还是宁愿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天明被星魂带走，也不愿对石兰有丝毫的怀疑和指责。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样的说法向来是令星魂觉得可笑的。他从不觉得被女人迷惑是英雄的作为。像项少羽这样早早便栽在了美人的石榴裙下，将来必是一生都会被她所牵制。
星魂淡然的态度更令少羽愤怒。他大声道：“我要让你笑不出来！”便又拿横刀向星魂驶来。
星魂聚了气刃挡住少羽的刀刃，用真气将刀身紧紧困在手中，望着少羽气急想要抽身的样子，只觉得大快人心，不慌不忙地道：“你不是……很想知道荆天明的事情么？”
语音的末声微微上扬，充满了挑衅的味道。挣扎中的少羽听了这话，明显地愣了一下。很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非常管用。
见对方连挣扎的动作都弱了下来，星魂只觉得自己的残酷和施虐心都涌了上来。
“哼，”只听他冷笑了声，“你还妄想能他能够和你回去？呵……那个小孩儿此刻无论是精神还是躯体都已经完全被我掌握在了手中……这么完美的傀儡，我还没玩得起劲，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就让给别人？”
星魂带着残虐心理的话被冷酷地说出，听着少羽耳中，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混蛋！我……我杀了你！”
他难以遏制的愤怒被这些话彻底激发，其他什么都想不到，便挥刀向星魂砍来。
对方的反应令星魂心情大好。轻而易举地用气刃接下少羽的刀，他扬起了下巴，凑近少羽耳边，幽然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挑衅：“想不想知道荆天明最敏感的地方在哪里？”伏在耳畔的嘴角微微上扬，感到对方因愤怒而颤抖，星魂的眼中充满了满足的笑意。
只听他又说：“让我来告诉你吧……天明最敏感的地方莫过于他的后颈……阴阳咒印所在的位置。我认为……这正是阴阳家掌控的最佳证明，呵呵，你觉得呢？”星魂将距离拉开了些，为看见少羽因气愤而不断颤动的牙关，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着笑意：“如果我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相中了荆天明作我的傀儡，你又能奈我如何？呵……蝼蚁，果真就是蝼蚁，根本不值一提。”对强者来说，这样的虫子，想捏死多少只都随意。
少羽浑身都开始轻微的颤抖，愤怒地一时居然都忘了反击。他就像遭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向后踉跄了几步，稳下了身体，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这阴阳家的混蛋……”
他的声音很轻，却因愤怒而带着些颤声。他的话一字不差地飘入星魂的耳中，令后者不自觉地轻笑。
“你这个混蛋！”少羽大喊出声，突然间挥起手中的武器朝星魂劈来，一切尽在一瞬间，速度之快和气势之强咄咄逼人，只是怒中出招令他的手法破绽百出。
“哼，”星魂冷哼一声，轻而易举地看出对方手段的弱点，右手轻轻一挥，少羽只觉眼前紫光一现，便被一股强大的真气弹了出去。
身体撞上墙壁，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少羽身体落地，头发因强烈的动作而散乱地遮住了面孔。
“不自量力。”星魂收回了气刃，淡淡地说着。“不过是区区蝼蚁而已……也敢贸然向本座挑战。”
少羽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一时间身体都被痛觉麻痹而无法起身。星魂居高临下地撇来轻蔑的一眼，神态高傲自得。一时无法反击的少羽就被星魂当作玩笑一样抛在一旁，轻松地转身，便攸攸地伸手去取床榻上的物品。
星魂的动作很悠闲，缓慢清闲的神态像是在故意嘲讽被撇在一旁的对手。他明显是已经认定自己的时间多得是，可以慢慢磨上一整夜的工夫。
少羽挣扎着抬头，一手撑地试图爬起身来，胸腔内却传来一阵难以忍耐的疼痛，生生地迫使他止住了动作。他低下头来，将咳嗽生硬地咽下，抬眼，对星魂怒目而视。
“混蛋，你……你有种……”
星魂轻轻哼了声，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他缓缓伸向枕边卷轴的手刚刚要触及表面，却突闻嗖的一声，一阵寒光令人措手不及地从指尖闪过。
星魂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及时收回了手。那卷轴被一条长长的铁鞭卷了去，在空中甩出一条弧线，在星魂身侧掠过。
“嗯？”
星魂倒退了半步，回过神来。他锁定铁鞭的动向，便眼疾手快地聚起气刃去抢，谁知鞭上附着对方的内力，将他弹了开来。瞬间的停顿让星魂失了先机，还未等他作出反应，卷轴已经穿过门窗，落入屋外人的手中。
星魂转头向蜃楼外面的甲板上看去。他的目光落在沉默地立在巨大树枝上的人影，随即不起眼地皱了皱眉。
在月光照明的背景下，立于树上的少年手中拿着从星魂手上夺下的卷轴，姿态从容不迫，略长的衣襟随着晚风潇洒地舞动。那人戴着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寒光，卷轴只在手里停留了片刻，便被他连着长鞭一起收了起来。
似曾相识的身形……星魂蹙眉想到，这人的身上，似乎隐隐散发着阴阳家的气味。
可他还来不及细究，对方已然踏枝而去，只留下衣襟的残影。星魂心中不服，想要去追。谁知他破窗而出，却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星魂撇下少羽，跃上蜃楼室外的巨树。他在树枝间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蜃楼，一无所获。将卷轴从他手中抢走的少年早已没了踪影，只是这一瞬间的工夫，就被对方给逃了。
“啧。”
星魂咬牙，带着发泄的情绪挥起气刃砍断了手边的树枝。巨大的枝干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却似乎无法缓解他心底的愤怒。到手的猎物这般落入他人手中，这口气让他如何下咽！
星魂又一次环顾四周，在确认了那人确实已经不在之后，居然露出了冷笑。
“不要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