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星明]糜乱》望月幽灵

16、第十五章

　　他们正缓缓地走近海边，橘黄的光染透了一片海面，波光粼粼，像珍贵的宝石一般闪耀。远远看见的“蜃楼”就像栖息在海面上的巨龙一般，如此望去，让人叹为观止。

　　天明深深的吸了口气，呼吸着海边的微风，心情愉悦。

　　“舒服吗？”

　　少羽趴在他身边的木栏上，略显陶醉地望着遥远的海平线，在落日的光辉下，像一条金丝。

　　天明思考了一会儿，不得不诚实地点点头。

　　“嗯。”

　　“我小时候也很向往海边。现在也是。”

　　“为什么向往海呢？”

　　天明口中这样问着，心里却也在思考。难道向往的是那种无边无际的神秘和对未知的渴望吗？他说不上，但确实很喜欢。

　　喜欢这种晚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喜欢看着太阳静悄悄地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海面映出漫天的星光。

　　星光……

　　天明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他不停追逐着一个苍白的脸颊上有着纹路的少年的梦。

　　“可能是……喜欢那种广阔与未知吧，渴望着去探索，去看一看海的对面，到底有些什么。”

　　少羽轻轻地说道。

　　海的对面……天明从未想到过那里。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喂，那个，”天明指了指远处的蜃楼，问道：“你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蜃楼吗？”少羽的目光集中在巨船上，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它出现在那里其实没有多久。很神奇吧？那么快的时间，能造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能工巧匠？”

　　少羽点点头，“而且……感觉很不真实。让人忍不住怀疑那就是一个用幻术造出的影像，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蜃楼……”天明重复着这个名字，想起了星魂曾说过的话。能造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却仅仅只是幻影。阴阳术……即使明知是这样，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学到这些亦真亦假的幻术。

　　少羽深吸了口气，道，“真想再到上面去看看。”

　　我也是。天明心里想着，一边啃着鸡腿。

　　“不过……”少羽顿了顿，说，“应该很快就有机会了。”

　　天明抬头望着他。“为什么？”

　　“因为蜃楼就是这一届武林大会即将举行的场地。看着很不错对吧？”

　　“噢……原来……”天明睁大了眼睛，抬头抬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感叹道：“他们传了很久的武林大会，原来场地就是在那里啊！”

　　少羽点头道，“这在以前，的确是个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造这么大的东西？为什么要造成一艘船呢？”

　　少羽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我想，大会那天，蜃楼应该会出海吧。至于驶往何方，为何要去那里，就不得而知了。”

　　天明望着蜃楼，若有所思地点头。转眼间，太阳的光芒只能看见个缝隙，天空化为青蓝色，冰冷而寂静。大部分渔夫都开始收摊了，港口的人逐渐少了下来，只留下天明和少羽在原地，望着远方传出微弱光芒的蜃楼静静地站着，任由晚风吹拂着面颊。

　　夜晚的蜃楼并不黑暗，但或许是因为还未到时候，散出的光线阴暗，映在水中，就像真正的海市蜃楼一样，有些梦幻。

　　天明抬头，看着弯弯的月亮不远处的一颗明亮的星星，心想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满天的繁星了吧。星星虽然美，却让他想起了从小一直作的噩梦。那种无尽迷途的感觉让他还是有些顾虑。

　　“喂，”他吃完鸡腿上最后一片肉，嚼了嚼咽下去，对少羽说：“我们到高一点的地方去看看吧？”

　　少羽挑起眉毛望着他，道：“你想上屋顶吗？”

　　“对啊对啊。”

　　面前的少年对他微微一笑，“这并不难。”

　　说完，揽过他的腰，纵身一跳。天明只感觉头发飞舞，脚底光华流转，少羽的前胸紧挨着他的脸颊，长发拂过他眼帘的时候，让他想起了和星魂的那熟悉的一幕。

　　片刻之后双脚稳稳地落在屋檐上，弯月在头顶洒落银白色的光。少羽放开他腰间的手，微笑着说，“这个地方够高了么？”

　　天明抬头呆呆望着月亮许久，随后，淡淡地说，“够高了。”

　　这一切让他想到了前些天发生的十分相似的事情。只是那时的那个少年在哪里呢？心里微微有些酸酸的。

　　难道是在想他？天明摇摇头，不可能，为什么要想他？只是……想再见见他……

　　少羽撇头看了他许久，突然问，“小子，想什么呢？”

　　“那颗星，”天明指着月亮旁边的星星，问：“是什么星？”

　　“那颗星？”少羽抬头，随着他的视线，看着那颗在初生的月亮下最明亮的星星，舒展额头，轻声道，“是长庚星啊。”

　　“长庚星？”

　　“日落后它是第一个降落天空的星辰。在晴朗的天空中有时足以和相近的月亮媲美，只是它却会迎来漫漫长夜，所以，是长庚星。”

　　“听上去像是拿着灯笼引导众星辰的指路人呢。”

　　少羽歪着脑袋回头看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诗意的。”

　　天明坐下来，环抱着膝盖，仰望着天空。太阳缓缓地下落，最后，连一点橘黄色的光芒也看不见了。青蓝的天空还是变得发紫，已经能看得见几颗最初升上天空的星星。

　　少羽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同他一起仰着头，不发一言。

　　海边日落比平常都晚。他们坐在房顶上，感受着凉爽的海风，看着远方的蜃楼映在海面上的倒影。

　　当天空终于暗下来的时候方可见到，明亮的星星结成了一片，像是条坠落天际的河流。而此时长庚星在何处，已经找不到了。

　　“你和石阑公子，是在小客栈里见面的？”

　　少羽奇怪地望着他，回答：“没错。这么感兴趣啊，小鬼？”

　　“我只是问问，”天明倔强地撇过头去说，“只是随便问问！”

　　看他的样子实在好笑，少羽忍住笑意，然后装模作样地咳了咳。

　　“好吧，既然是随便问问，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得大方点，回答你的问题。你就尽情地问吧！”

　　天明沉下眼帘，附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抓着衣服的边角，咬了咬下嘴唇，思考了半天该如何开口。

　　“你和他……当时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啊？”少羽抬起头来思考，一边用细长的食指拍打在下巴上。转了转眼珠，回答道，“就是和小龙在楼下用餐的时候提到了武林大会的事情，小阑在隔壁的桌上听闻后，便走过来询问。我见他仪表堂堂，并且礼仪端正，既不像平常的武林人士那样举止粗俗，也没有大家少爷的臭架子。我一眼看到他便对他很欣赏，聊了几句也很投机，于是很快就上了心。”

　　天明撅嘴，像是对少羽这段略微有些沉醉的描述很是不满，惺惺地问，“然后呢？”

　　“小阑他是一人赶路，也是向桑海这边来。我们坐成一桌谈了起来，我告诉他我是项家的子孙，此番正打算来桑海凑一凑这武林大会的热闹。他只是淡淡地说他是从南方的蜀地来此办些私事的，说事情小又琐碎，不提也罢。我们聊了一会儿，便决定结伴同行。”

　　“噢。就这样？”

　　少羽笑笑道，“我和小阑聊起来非常投机。小阑也喜欢兵法，研习对弈之道，因此我经常约他一起对弈，久而久之，自然熟了起来。”

　　“看来你们很投机嘛。”天明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却难免有些来历不明的醋意。

　　少羽转头看着他，笑笑说，“小子，你该不会是嫉妒吧？”

　　天明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假装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问：“你们就这样一路来到桑海的？那你们去圣贤庄上做客的前一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蜃楼里面？”

　　少羽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天我们去了蜃楼？”

　　“我……”天明突然开口，却发现无言以对。要直说自己当时被罗网擒住，然后又遇见星魂的事情吗？他想了想，眼睛滴溜溜一转，聪明地找借口说道：“你刚才说过啊。你说希望再去蜃楼里一次，难道不是吗？”

　　少羽挑眉道，“即便是这样，你又如何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去的？”

　　天明灵机一动，回答道，“我听三师公说的。”

　　“原来如此。”

　　少羽似乎信了他的话。天明暗自松了口气。

　　“那天……”少羽开口道，“是小阑他暗中告诉我那‘天下第一’就藏在蜃楼里。我和小龙觉得有趣，就一起去那里转了一圈。没想到什么也没见到，最后还是被二当家请了回来。”

　　“真的什么都没见到吗？”

　　少羽摇摇头。“没有。不过倒是进去了蜃楼，也算一饱眼福了。”

　　天明顿了顿。

　　“那这‘天下第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老听你们提起？”

　　“这天下第一……”少羽停顿了一下，思考了片刻。“我们确实都没有见过，甚至不知道它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有人说是把绝世的宝剑，也有人说是流传万世的秘籍。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得到它便能拥有许多代的前辈们费劲一生去寻找的，不可思议的能力。”

　　“那是什么能力呢？”

　　“不知道。”

　　天明感觉自己快要晕了。

　　“不知道？那你怎么能肯定这不是别人编出来的呢？”

　　少羽自嘲地笑了笑，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吧。‘想要得到天下第一，必须成为武林大会的胜出者’，某些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家伙，用这样的话来激励武林众人自相残杀，自己却从中获利。这是个很好的解释。”

　　他说完便不再作声了。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在屋顶上坐了很久。

　　许久后，天明突然举起手，指着头顶一个勺形的星宿，说，“那个，就是北斗星吧？”

　　少羽望着他，道，“不错。”

　　“小时听我娘亲跟我讲过，如果夜晚能看到北斗七星，就能找到另外一颗星星。凡是迷途的旅人，只要能见到那颗星辰，就不会迷茫。”

　　他说完，神色却又黯淡了下来。“可惜那时我还太小。现在想来，可能也只是个传说吧。”

　　“你娘还对你说过些什么？”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迷途了，只管追着那颗星星走，就能走出迷惘。”

　　他说完低下头来，心想，如果在那个满是星辰的梦里，能找到这颗丽姬提到过的星星的话，是否就能走出那星辰的迷宫，来到那个一直朝他招手的少年身边？只可惜他从来不知道那究竟是一颗什么样的星星。就算知道，他便能在梦境中找到它吗？

　　他们在屋顶上坐了很久，没有人开口提起回到圣贤庄上。天明最终揉了揉眼睛，头软软地搭在少羽肩上，不省人事。

　　少羽回头看了他几眼，宠溺地笑笑，摇摇头。

　　“小鬼。”

　　说完，伸手环住他的肩膀。

　　虽然明知时间不早了，应该回庄上去。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动，想坐在原地，就这样坐一个晚上。

　　肩头的天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睡得很安稳。

　　此时四处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就连商铺和民居中泄出的灯火都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蜃楼散发出微弱的光，以及风和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隔壁街道上有巡更人敲着梆子走过，数一数，已经二更了。

　　忽然，觉得微风吹来一股邪门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栖身在夜色当中！

　　少羽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一双眼睛从暗处盯着他们。是冲他们而来的？窥视他们的人，有着深厚的功力，决不是泛泛之辈。

　　虽然表面上一动不动，但少羽的警戒心已经提了起来。握着天明肩膀的手紧了紧，正观察四周时，忽有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踏着青瓦从背后走来。

　　“项公子，你不在庄上，却和子明一起来这里看星星？”

　　少羽疑惑地抬起头，道，“三当家！”

　　张良对他温和地笑笑。夜风吹起他的发丝和发带，广袖飘动，夜色当中就像是个柔美而神圣的仙人。

　　“三当家如何来了？”

　　“自然是来寻找你们，”张良淡淡笑道，“天明现在是圣贤庄上的学徒，晚上不在屋内，我自然发觉。”

　　他说完，顿了顿。

　　“还是快些回庄上为好，否则，”他目光狡黠地望向某处，轻笑。“在暗处的某些人，会等的不耐烦的。”

　　少羽一惊，说，“你也发现了？”

　　张良目光不移，双目微闭，轻声道，“不足为奇。”

　　少羽脸色阴暗了下来。

　　“有人在暗处窥视我们。你可知那人是什么来历？”

　　张良移开目光，对少羽重新露出温和而无害的笑容，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时内心的想法。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碍事。快些背上子明，我们回庄上去。”

　　张良显得很轻松，少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暗地里还提防着躲藏在暗处的人，但还是听张良的话，驮上天明，随着他一起下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