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外工作室》恶逆非道的狐狸

25、极限幻象4

　　在Layer2的THU虚拟城里，由依正百无聊赖的在课堂上玩弄着手中的钢笔，心思虽然完全没有在课程上，但是虚拟的笔记本上还是源源不断的将板书和老师所教授的内容图文并茂的自动记录下来。

　　「那么，这个问题……请谁来回答一下好呢？」

　　带着红色窄框眼镜留着茶色长发的女教师停顿下来如此发问，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装作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

　　「似乎没有人愿意回答的样子啊……」女教师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将期盼的眼神抛给由依，「那就请由依来给大家讲解一下吧。」

　　由依愣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慢慢的站了起来，露出完美的笑容。

　　「老师，十分抱歉，因为前两节课我都没来的缘故，所以这个问题我也不会。」

　　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教师因此而大跌眼镜，只好悻悻的自己接过了话头。

　　「那么我就再讲一遍这个部分好了，计算机认识世界的两个阶段和两次飞跃……」

　　首先是理性认识，计算机通过最基础的传感设备可以获得周围环境和事物的准确信息，这些信息能够被清晰的量化成为数字并通过逻辑运算进行处理，这是计算机的一层认识。之后，在AI领域花费了将近两百年的时间，人类才终于能够让计算机开始进行感性认识，那是基于模糊控制论理论再加上生物计算机的发展共同带来的结果。

　　毕竟让从一开始就可以看清世间万物精确属性的计算机，学会犯形而上学的错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从理性认识到感性认识的进化被称为AI认识世界的第一次飞跃。之后就与AI的发展没太大关系了，为了让AI能够切实的成为人类生活生活的一部分而建立的URDS被人称为AI认识世界的第二次飞跃。

　　这样的问题对于高中时期计算机和网络工程课程修得满分的由依来说即便是完全不用听也可以轻松的说出来，但是……从心情上来说，由依并不希望自己还记得这些东西。

　　就在由依发呆的时间里，女教师似乎已完成了关于计算机认识两次飞跃的讲解。叙述的内容和由依印象中的完全一样，虽然这是研究生课程但是这不过是为那些在本科阶段选择非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补上一课而已，难度并不会要求到能够深入掌握的程度。

　　「你们知道科学家们是如何促使AI产生由理性认识到感性认识的转变的么？」女教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进入了下一个话题的讲解。

　　大概是知道并没有人愿意回答的原因，这次她没有再为难别人，而是自问自答式的说道：「是通过『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模拟……」

　　社会达尔文主义……换句话说就是纳粹。一百年前的人们大概永远也没有想到这个曾经然人恨之入骨的理论会再次成为大学课程的内容吧，虽然这次是在完全不同的层次和意义上有了全新的解释。

　　由依叹了一口气，两手伸直趴在阶梯教室的桌子上，一种身心疲惫的感觉充斥全身，感情上的厌恶让由依不打算继续听下去。

　　「如果今天没来上课就好了」——由依用手中的笔在桌子的一角写下扎样的话语，然后扔到了自己的Timeline里。

　　虽然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公众人物，每一条updates都会被粉丝们过度解读，但是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不发牢骚吧？

　　由依心里这么想着，不过又隐隐的有些害怕被工作室的上司骂，头部更加隐隐作痛起来。

　　尤其是高源那个混蛋竟然把协查通告令送到「深绿」去了，这样的直接后果就是工作室老大一句话之下，由依不得不和警方联手展开调查这次的事件了。

　　虽然由依本身从事的工作也天天和危险打交道，但是至少还没有到和杀人犯和瘾君子过不去的那种程度，相比起险峰、沙漠和极地这样自然带来的危险来说，由依对人类的恐惧更胜一筹。

　　烦恼的由依干脆将头埋在了双臂之中，不一会儿便陷入了睡眠之中。

　　「由依？月城由依？」

　　听到声音的由依立刻坐了起来，却发现坐在周围的同学早已经没了踪影，黄昏的阳光正从教室一边的巨大窗户中投射进来，让刚刚睡醒的由依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虽然我到是不介意你继续睡下去，但是这间教室马上就要关闭了，如果这么睡下去的话会被强制送到其它地点的，」女老师温柔的笑了笑，「由依同学总不想现在这幅模样被大家在街上看到吧？」

　　由依不好意思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压的扁平的头发，然后站起来向老师道谢。

　　「倒是不用谢我啦，要是你学习能再认真一点就好了……啊，我不是怀疑由依的能力，不过同时兼顾着明星的工作又要来这边学习，难免也会有疲惫的时候吧。毕竟，现在还是学生……」

　　由依笑了笑，和老师一起走出教室，身后的教室在他们二人踏出的瞬间从Layer2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师，我要纠正一点，我的工作并非是明星，而是圈外营救哦~虽然辛苦，但是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即便是我不去做，也得有人去做吧？否则的话，对于那些被困在圈外的人未免也有些太可怜了。」

　　接着又是一个无瑕的笑容，由依自然知道该怎么应付只比自己不大几岁的女教师，没几句话下来袁虹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批评由依这件事。

　　「我正好有些不懂得地方想要请教老师，还有前两天的笔记想要找老师补一下，不介意的话和我请老师喝杯咖啡吧？」

　　没有给袁虹拒绝的机会，由依就已经打开了一条虚拟通路，从Layer2的THU校园城连接Layer3人偶咖啡厅。

　　虚拟通路并非是在Layer中切换虚拟场景时必要的过程，但是对于习惯了使用徒步来进行移动的人类来说，虚拟通路的方式总是比瞬间的场景切换能够给人带来更加亲切真实的体验。

　　虚拟通路是一条500米长的枫叶大道，正好和现实中正在落日的时间吻合，虽然一路上并无多话，但是由依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此时的袁虹已经卸下了老师的架子。

　　自然的把袁虹请进咖啡厅之后，由依选择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落座。因为对前几天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于是并没有进入私人房间。这个举动倒是引起了袁虹的注意。

　　「呃？这个位置就可以么？不怕被别人看到么？」

　　由依摇了摇头，故作为难的说道：「私人房间刚好到期了，过两天我再来续费。和我坐在一起被别人看到会给老师带来什么麻烦么？」

　　袁虹的脸上一阵不经意的发烫，急忙摇头。

　　「那就好，我今天其实除了笔记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身为老师。老师还是先点一下饮料吧……我来请客。」

　　「哦……啊，不用了……再怎么说老师也是工作人了，怎么能让学生请客。」

　　「没关系啦，就当是明星由依请的好了。」

　　在选定好饮品之后，精致的烫金陶瓷杯子出现在两人的面前，里面盛满了刚刚下单的饮料。当然，所有这些斗不过是Layer中的一堆数据，通过深潜系统将咖啡的香味、苦涩和视觉上的美感通过神经信号直接传递到人的大脑中。

　　「我记得袁虹老师是THU的正教授没错吧？」由依喝了一口无糖无奶的咖啡缓缓的开口，「而且还是URDS研究组的研究员之一？」

　　袁虹当然不会想到由依会问及这些问题，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最近，URDS在个人MythoSuit上有什么新的规定么？或者技术上的突破……」

　　「个人MythoSuit的话，因为已经基本是成熟项目了，所以现在在版本上的更新并不快……能够称得上是突破的改进的话……」说到这里袁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由依你不用担心，虽然现在确实还没有实现，但是总有一天你也能够使用MythoSuit的。」

　　「我并不是说关于我的事情，我想知道现在的MythoSuit能不能和深潜一起使用…」

　　袁宏瞪大了眼睛看着由依，好像是在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呃，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傻……」由依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脸上有些难得的不自然。

　　「不不不，我只是没有想到由依这样的高材生也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由依不是计算机学科的学生，大概是想问为什么而不是能不能吧？」

　　由依点了点头，虽然其实他只是想知道能不能，但是这个问题对于任何一个大学生来说都太愚蠢了。

　　「首先答案肯定是不能的，这个连初中生都是知道的，如果由依同学真的不知道话那我就要把这个独家消息放到网上炒一炒了。然后接下来是为什么的问题，对于由依来说可能稍微难理解一点吧。但是其实用最简单的话说，因为人类只有一套神经系统。」

　　「哦，一套神经系统……」由依装作一副好学的样子，将重点随手记在手边，虽然这种知识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理解了。

　　「现在的深潜技术是基于对人类脑干神经信号拦截实现的，也就是说在深潜的过程中，用户的脑信号被深潜完全拦截，用以在虚拟的Layer中进行活动。而MythoSuit也是类似的操作，首先通过深潜系统对脑干信号进行拦截，然后由URDS在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成一个全息的形象并由用户的意识来控制，这便是MythoSuit系统的由来。」

　　「也就是说，因为都需要人脑的直接控制而不是像游戏那样使用受控摇杆之类的东西，所以不可能实现同时操作对吧？」由依再次到，「有没有什么特例的方法，比如多重人格症患者或是食用了什么药物之类的呢？」

　　袁宏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

　　「并没有这样的案例，但是从原理上应该也是不行的吧……这方面的事情暂时还没有研究，老师对心理学方面也没有了解，所以并不知道多重人格症患者的情况会是怎么样的。」

　　「这位美女说的对哦，即便是用药物和多重人格症也不能同时深潜和操作MythoSuit的，连这个也不知道亏你还好意思在THU读书？」

　　突然插入席间的人是穿着夹克杉竖着刺猬一样飞机头的轻狂男人，由依几乎是在抬头的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李天野……不管本人愿不愿意，由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现在正坐在袁宏旁边吃着一份蜂蜜柠檬派的这个人。

　　三人就这样尴尬的对视了几十秒之后，袁宏终于忍不住首先发问：「这位是由依的朋友么？」

　　「这位是……」

　　「我是他的男朋友。」李天野打断了企图占领先机的由依，说出了由依最不想听到的话。

　　「呃！？」

　　袁洪一脸惊讶的表情望向由依，然后又看了看李天野。

　　「啊……他是说……男性朋友……」

　　「不是，我是由依的男朋友，Sex层面上的意义。」

　　一种深刻的无力感笼罩着由依。

　　「总之，先进独立房间再说吧……」由依一边叹着气一边给两个人送出了邀请，同时心有余悸的查看了一下登出按钮。

　　「由依同学？刚才不是说你的私人房间到期了么？」

　　袁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闹不清状况，由依则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好啦，进去再说，赶紧点同意。」

　　三人一转眼间进入了独立的房间，在这个房间之中任何声音和动作都不会被咖啡屋里的其他客人察觉到。毕竟，在虚拟的世界里是不存在隔音和偷窥之类的问题的，只要是独立的虚拟房间的话，那么就一定是独立存在的。

　　「我先说好了，这个家伙是我的变态追踪狂，不管他跟老师您说什么都请不要相信。」由依想了想，然后补充道：「如果因为您的原因网络上出现了任何不好的传言，我想我会诉诸法律的。」

　　袁洪点了点头，但是由依急躁又略带威胁的样子让她心目中对由依那阳光学生偶像的形象产生了一点点动摇。

　　「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么？明明那天晚上……」

　　没等李天野把话说完，他就被一个完美的肩摔放倒在了地上，屋子中的桌子也被打翻在了一旁，袁洪站在屋子的一角哆哆嗦嗦的看着两人。

　　「由……由依……老师现在应该怎么办？要报警么？还是说我可以先下线了……」

　　李天野摸了摸刚刚和地面亲密接触的脑袋站了起来，毕竟是无痛觉空间，这样的攻击根本不可能起到什么作用。

　　「美女先走一步也可以哦，因为现在我只对由依感兴趣。」

　　由依对着快要哭出来的袁洪大喊：「不要报警！也不要下线！老师你既然是研究员的话应该是有网络研究员的账号的吧，帮我查下这家伙的ID登入位置。」

　　「可……可是……那是违反规定的事情啊。」

　　「这家伙是罪犯！你赶紧查就是了！」

　　由依一边冲袁洪大喊，一边一个箭步冲到李天野的面前就是一拳。虽然在无痛觉空间里，攻击并不能带来实际的上海，但是至少能够让对方无暇分神登出。只要拖到袁洪查出对方的登入地点就OK了。

　　但是，李天野轻轻的用自己的手腕向侧面挡开了由依直冲面庞的直拳，然后另一只手以由依无法躲避无法阻挡的角度进入了由依的内区。

　　预想的冲击并没有到来，李天野的手重重的捏在由依的肩膀上。

　　「这么冲动是因为太想我的缘故么？」李天野笑了笑，紧捏在由依肩膀上的手让由依无法反抗。

　　「就算再怎么胡闹也给我适可而止吧，如果你再不停手的话我真的要报警了。」

　　面对着由依的严肃表情，李天野却毫不在乎。

　　「明明是你先攻过来的，为什么要说我在胡闹？而且，还把老师吓到了不是么？」

　　「嗯……」无法搞清楚当前状况的袁洪正放弃思考专心的追踪着李天野的登录位置。

　　「老师！」由依无奈的看着袁洪。

　　「啊，哦……不是！就算你们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拿老师开玩笑是不是？」袁洪语气有些生气的对着由依。

　　「老师……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关系好了？」

　　袁洪没好气的把一个对话框推到由依的面前。

　　「你们俩不是在一个地方登陆的么？」袁洪指了指地图上两个重叠在一起的标记，确确实实的扎在了由依的家中。

　　倒吸了一口气之后，由依狠狠的瞪向李天野，李天野默认似的耸了耸肩。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接下来我还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给老师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次我会请老师出去玩作为补偿的。还有今天的事情请老师务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由依强作镇定的给老师鞠了一躬，「还有作为月城由依个人，我也要向老师道歉，刚才因为过于急躁了所以对老师的不礼貌，学生并非出于本意如此，希望老师能够理解。」

　　袁洪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然后脸上露出了明显误会了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会替由依保密的，不过年轻人还是不要那么冲动的好哦~」

　　一边说着，一边从Layer中登出了，完全没有给由依解释的机会。杂乱的私人会客室中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由依和李天野两人。

　　「现在在我家？」

　　李天野点了点头。

　　「是MythoSuit还是本人？」

　　「MythoSuit」

　　由依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登出的话，不会看到你正打算对我的身体做些什么吧？」

　　李天野想了想，然后像个恶作剧的小孩一样反问：「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