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初》ceiling

39、紫檀木坠

　　在奉城那两天中我通过徐凌枫的关系请一个古玩行家帮我鉴定了一下这个紫檀木坠子，这人有七十二岁了，在古代也算的上是高寿，而且据徐凌枫说他所鉴的物品一般都无多大出入。进到内室之后我把东西交给他，他反复掂量了足有半个时辰，最后送了我八个字：决非凡物，民间罕有！

　　这和楚扬之前和我说过的很吻合，如果他那些话都是真的话这个坠子来头不小啊。民间罕 有……那意思是不是说这极有可能来自宫廷？如果他娘真是汉人的话，这个坠子就应该是出自大金皇室！现在唯一能帮我的只有爹了，不知他对这个东西有没有概念。

　　我想把娘给我的古董首饰给了那个老头，如果那些暗卫跟踪我后盘问这个老头的话只能用这件首饰做个掩护了，那老头倒也正直，说行有行规，不能把客人的隐私透露出去，我感慨也就这行会注重隐私这玩意儿了，就是在皇宫里皇帝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不过为了安全我还是把东西塞给他，让他有个正当理由为我掩饰，这东西只要一查就能知道是出自我家的，李昊是怀疑不了的。

　　在去往湘南的路上正值除夕，这应该是最凄凉的一个新年了，我完全没有心情和时间顾得上，只想早日知晓内情定下心来。爹虽已辞官，但依李昊的性子还是会派人时刻监视的，我现在的举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呢！爹应该也知道我会被人跟踪，可还是要我去，那事情应该蛮重大的。

　　我只去过湘南一次，还是刚穿到这的时候娘为了让我放松下来而带我去的，那里是莫家祖籍所在之处。马车到了城门口我就下车付了余下的银子让他回去，自己走到莫府。我敲了两下，门“吱呀”开了一半露出一个中年大妈的头，她的脸阴阴的，声音很尖锐：“你是谁？”

　　我抚着胸口缓气，赶了十多天的路现在又碰到这么个阴森的人，心脏还真承受不了，我自报姓名：“徐默！”她一听赶紧将门大开，眼角的皱纹笑的欢快，“小姐快请进！老爷已经等候您多时了！”我向她颔首跟着去了主屋找爹。

　　她通报之后就将我引了进去，爹微笑着面对我坐在躺椅上，我们有三年多未见了吧，他向我伸出一只手微微晃动着示意我过去。我轻快的靠近他拉住他的手甜甜的唤了一声：“爹！”他呵呵笑着点头，一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坐！这次怎么想到来看我拉？”我撒娇道：“看您说的，做女儿的来看自己的爹是天经地义的，您这样说我人家真是好伤心呢！”他看起来身体很好的样子，子清到底在搞什么鬼！

　　爹开怀大笑伸手点着我的额头道：“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说吧！子清已经来信把宫里的事给我说了个七七八八，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的，索性就让子清带话让你直接过来亲自问我好了。”这老头真实在，还想跟他寒暄一阵再进正题的，不过这样也好，早点问完早安心。

　　我将手环到脖子后面边解扣环边和他说：“爹，有件东西不知你见过没有！”解完之后我把坠子从领口抽出的一刹那爹腾的一下站立起来，手一晃抢过我手中的坠子，眼睛中充满着惊喜和不可思议。他轻摸着那颗坠子激动的问我：“言儿，这哪来的？”

　　能让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爹做出如此举动，这事果然非同寻常。我直言道：“成亲的时候夫君给的！”他又坐下低头不语，面带笑意仔细查看，“哦？他可说这是哪来的？”我并不打算全都说出来先试探一下也好，“他是孤儿，至于怎么来的没说！”爹闻言抬头看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言儿，和爹还不说实话？不然要我怎么给你解释它的来历？”

　　我无语耸肩，这老狐狸！“好吧！他说这是他娘临死前给他的，说是给将来的媳妇！”也不知楚扬这话是真是假，爹怎么就知道我没说真话呢？“好！想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跟我进来！”他说完起身带我向房间里面走去，我纳闷什么事非得跑到里面去说，这里也很安全啊！

　　他走到桌边拿起两个烛台点着之后分给我一个，然后走到墙边摸索了一会轻轻一推，墙后出现一个大洞看的我目瞪口呆，原来真有这样的机关！！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笑说：“进来吧！这可是莫家最大的秘密！”这个洞似乎很深，通道挺窄的，只容得下一个人，要是再胖点的就卡住了，不知是不是用来逃难的！

　　走了约摸一刻钟累的我气喘吁吁，最终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密室的房间，爹让我学他的样子把烛台放到墙头，他矫健的走到房间中央的长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把锁打开拉开桌面，一个小盒子赫然呈现在眼前。他把盒子打开拿出一张纸，“自己打开看看，有任何疑问我都尽量解答！”

　　几次下来我对这种来历不明的纸张都有心理阴影了，每次都没什么好事！拿着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我犹豫要不要打开，如果这个秘密重大的话我算是避不开那些争斗了。爹走到我身边催促我：“言儿，怎么了？打开看看，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坠子的事么？”我迟疑再三闭上眼一狠心将纸展开，再睁开的时候那幅画将我吓的一甩手把纸扔在地上。

　　爹叹着气弯腰拾起那张纸，“言儿，既然你得到了这个坠子就说明是天意了，这件事连子清都不知道，我现在把所知道都告诉你！”我直觉此事不简单，“爹，如果真的事关重大您就当我从未带它来过吧，您想要就拿走，至于事实……我承受不起！”

　　他一步步靠近我用近似于诱惑的语气道：“你特意跑过来不就是想知道真相么？这么逃避可不是我女儿哟！”我惊异的看他，干吗非得让我知道？爹的声音似是带着魔音，“得此珠者得天下！言儿，你明白了？”我被这话震的接连后退几步撞上了桌角，果然是好奇心杀死猫，我现在基本处于命悬一线的境地，想我还带着它在皇宫中呆了十个月，一不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爹拉出两张椅子命我坐下，“言儿，这事已经在我心里藏了近三十年了，当今除了我和皇上无人再知了！”三十年前，那时候莫子言还没出世呢，爹怎么会有坠子的画像？现在想不好奇都不行了，随遇而安吧，经过这么多事我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拿过那张纸再细看了一遍，没错，和那颗坠子一模一样，可它怎么会到楚扬他娘手中？

　　“大概是二十八年前还是先皇在位的时候这颗珠子从宫中消失，同时失踪的还有重华公主，所以你嫁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公主的后代！他现在在哪？”我将纸折好放回盒子，不屑的撇嘴道：“死了！”我想楚扬应该不知道这个坠子的秘密，否则怎么可能会把它交给我。没想到他和李昊居然还是表亲，他们知道之后不知是什么反应呢！

　　爹吃惊的看着我似是不相信，无奈的跟他眨眼重申：“真的！”他唏嘘道：“可你一点都不伤心啊！”我知道骗不过他，但还是有些黯然：“难道爹你认为我必要哭哭啼啼的才能表达内心的痛苦和伤心？霖死的时候我也没这样，你认为呢？”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胡乱的摸了摸我的头发，“算了，不说这个！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刚说到哪了……哦！公主！没人知道公主为什么会携带珠子偷逃出宫，先皇派人秘密搜寻了很久直到他驾崩还是没找到！这珠子一般只有皇帝一人知道，因为这事关大金国运，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你做了这么久的皇后应该明白吧！”

　　“先皇自己画了这颗珠子给我，让我找到公主之后务必把珠子一起带回。他当然不会告诉我这珠子所藏的秘密，只告诉我是他父皇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刚开始我也没多想，立即派人去搜寻，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就这么一个小珠子怎么可能让皇帝费劲心机都要找回，即便是遗物这样的举动也不太正常，何况公主特地带了它逃走！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查到一些头绪，直到先皇驾崩我才搞清楚一个大概！”

　　爹的眼睛越来越亮，折射出奕奕神采，“当年李家夺得天下后将兵力分散过，留了一部分在民间，为的就是一旦出现祸乱可以集齐这些潜藏的兵力进行反攻，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那可是非常可观的力量啊！那个‘得珠得天下’的说法其实夸大了，只靠这珠子还不够，还需要一面令牌，只有这两样同时出现的时候才能调动那些兵力！据我所知令牌在皇帝手中！不过公主为什么只偷走这颗珠子我始终都没调查清楚。我想当初先皇也是被逼急了才会让我替他寻珠子的下落，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大金的安危呐！”

　　我接过坠子觉得它重如千斤，原来李昊还有这样一个秘密，确切的说是大金皇室的秘密！如果真的发生内乱外祸他又不能调动那股兵力的话，呵呵，后果不堪设想啊！我应不应该把这给他送回去呢？他可是说过我永世不得踏入王城一步的，说不定还会被他误会，他可是坏了我两段姻缘呢，这珠子他永远别想得到！“言儿，这可是爹花了足足二十五年的时间才查清楚的，这珠子也是，我费了这么多时间却被你拿到了，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不管这天下是谁的，只要不和我扯上关系就行。“爹，我没想法，这珠子就放你这，任你处置，反正和我没关系就是了！”怎么都没想到坠子的来头这么大，我不知道爹的想法，但是估摸这坠子不大可能会被顺利送回皇帝手中。

　　他用力将我的手指合拢并上，“言儿，这个你自己带着，爹老了，给了我又不能做什么，贸然给了子清我也不放心，这珠子用的好是保命符，一旦出现差错可就是催命符啊！要是还回去的话也是一死，皇帝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不想沾上任何麻烦的话那就把它毁了！爹刚才说那些话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这么久从没和人说过，一直憋着难受，现在说出来之后舒服多也轻松多了。”

　　看来爹并不想利用它做什么！要送回皇宫或是还给楚扬都是不可能的，还是先收起来看情况再做定夺好了！我把坠子重新系回脖子上问他：“爹，外面有几个人？”他一愣想了会笑道：“本来是十七个，你来了之后就不知道是几个了，晚点告诉你！”我狂晕，“爹，看来他还是不信任您啊！派这么多人看您一个，他还真闲！”

　　“那他能看出什么来么？没有对吧！皇帝是聪明，可毕竟还年轻，有时候啊浮躁了些！”是啊，怎么能和你这只老狐狸比呢！“爹，你叫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吧！”他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么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怎么说也是我女儿啊，不管你做了什么错事，始终都是我的言儿。”

　　爹这是安慰我么？他让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见我这么简单吧！不过他不说我也不问，爹做事一向都有分寸的，不会做无用功。

　　晚上吃饭的时候爹撤退了所有人面色凝重的问我：“言儿，你这几年招惹什么人了？”我摇头，“怎么了，爹？”“跟踪你的有两队人，一队是皇帝的，另一队不明身份，有两个人，你再好好想想，我不放心！”现在还有谁会跟踪我，徐凌枫？有可能啊，还有就是楚扬了，不过他目的已经达成了，跟着我还能干吗？

　　“爹，我也不清楚，咱也不知道跟踪我的人到底是何居心，你再派人查一下吧！”他点头表示赞同，我想起还有事情没问他呢，那可是最初的目的。“爹，其实我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就是荆国王爷主动和亲那事，您怎么看？”他抚着下巴戏谑的打量我，“言儿，你现在对政事挺上心的，以前在宫里都没见你这么用心啊！”

　　我迎上他的眼睛，“爹，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只是想了解些事情，让心里有个底！他还派人跟踪我就说明对我依旧不放心，我仅是自保而已。荆国老王爷刚死，小王爷就主动要求和亲，您看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他端着酒杯起身度步边招呼我：“吃菜！我们边吃边聊！”过了一会他又说道：“言儿，你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照这个情况看应该是酝酿了很久的，而且你发现没，他的做法很明显的逾矩了。若是在我们大金，哪会有王爷主动和另一国的皇帝要求和亲？即便是为了国家考虑也不合规矩！”

　　爹说的正是我当初的疑问所在，这怎么看都是对荆国皇帝的挑衅，可皇帝并未做出任何反应而是由着他和亲，只能解释为皇帝已无力再管，楚扬想夺位么？而他来和亲是为了试探或是获得李昊的支持？关键的一点是李昊还同意了，也许他们之前就已经达成过什么交易了。

　　“这事还得看看再说，我毕竟不在朝上有些情况了解的不透彻，但是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算算也就快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走？”我吞下菜用帕子抹了下嘴唇道：“明天！爹，您能帮我把皇帝那些眼线给清了么？至于另一队人您派几个人暗地里跟着保护我吧，先不要打草惊蛇了，他们一路跟我而来要动手的话随时都行，所以我想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还有……爹，皇帝他的态度急剧直下，转了那么大一个弯，您看他对咱们会有什么行动呢？”

　　“你问的我早就想过了，他那点心思倒不可怕，反正只要咱不出错，不主动，要保暂时的安全还是可以的，但长此以往谁都不能保证他就会放弃，这事你就别管了，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之前在宫中你就已经够委屈了，这次爹无论如何都会保着你的。”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舒服，好象随时都会发生大事似的，我还想问就被爹阻止了，“你早些走也好，想好要去哪了没？”我拿起酒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帮他添上，笑说：“爹，您说哪里比较好呢，女儿想听听您的建议！”

　　他满足的喝下一口酒道：“容我想想啊！”我跟在他身后学他的样子度步，如果那两个人真是楚扬派来的那我的行踪一直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难不成是要斩草除根？如果他真想这样，休怪我无情！我已经退让的够多了！

　　“言儿，你去石瞻吧，那里处在边疆又无战事，虽和苗疆离的近了些但一般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记得一定要低调，有情况我会让人通知你。”这是爹思虑了许久才给我的建议，我当然欣然接受，想到曾经给小银的承诺，“爹，您还记得我的侍女小银吧，如果她来找我就让她也去石瞻！”

　　“恩！言儿，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尽量能躲就躲，千万不要暴露自己。言儿，说实话，对你诈死这件事爹一直是很有意见的，你怎么能那么糊涂呢，居然还和其他男人成亲，一国皇后做出这种事情不只是李家没面子，我们莫家也容不下这等事情发生啊！”

　　连爹都认为我错了，那我就真的没人支持了。我朝他跪下磕了三个头，“爹，言儿知错了，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还有回头路吗？要让我回宫那还不如杀了我来的爽快一些！事到如今我怕会牵连到莫家，从今往后我和莫家再无关联！”

　　爹颤抖着把我扶起来，“言儿，爹并不是要责怪你，当初让你进宫我心里也是万般不愿意的啊！但你这样的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可能还不只在李莫两家的范围之内，很有可能连荆国王室都知道了，你让皇帝的面子往哪搁？总之，就如你之前传给我的话那样，你永远都是我的言儿，这事爹会解决的！”

　　爹要怎么解决？如果真让荆国王室都知道的话，李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爹，实在不行我只有一死谢罪了，到时候您把我的尸体运回去让李昊检查吧！”“呵呵，他要的恐怕不只是你而已，我们莫家的风头实在是太大了！”

　　“那我不走了，怎么样都是我有错在先，如果不是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也不会被逼急的！”爹摸着我的头眼睛里泪光闪现，“傻丫头，你和子清是爹仅有的血脉，有事当然是爹顶着，你别做傻事，我已经交代子清了，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不然爹做什么事情都会不安心的！”

　　我知道多说无益，爹决定的事情也是没人能改变的，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来应对李昊的计谋，“爹，女儿也只想你好好活着，实在不行咱们一起离开这里！”他笑着对我点头，“放心，爹活了这么久知道应该怎么做的，你就乖乖去吧，做事不要冲动，不要和皇家势力起正面冲突，还有……千万别和皇家有任何关联，包括荆国！”

　　心中大惊，难道爹知道了楚扬的身份么？我对他投以狐疑的目光，他对我点头表示我的猜测正确，“这是我第一次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情报，言儿，既然他已经另娶了你就放弃吧，他的身份再加上你的身份，你们注定是不可能的，况且……皇帝也可能在调查中，你万不可做祸国殃民之人！唯今之计只有躲开他们，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吧！爹会把一切都解决好的，你就放心吧！”我讶异爹的情报员居然比李昊的还厉害，不过要是再过十年就不一定了，毕竟这是爹花了很多年打下的基础。

　　第二天在爹的安排下由几个侍卫暗中监视跟踪我的人，我雇了马车向石瞻行去，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先平静段时间吧，爹是怎么都不会再让我卷入这场是非争斗中的，现在只能乖乖听话不给他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