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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山中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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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金霞洞内。
给不老实的杨戬使了个安眠咒,从玉竹口中知道得知事情原委的玉鼎紧蹙眉头,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娘亲叫什么?”
“瑶姬。”
“玉帝的妹妹?掌管欲界的天界第一女战神?”
这个说法玉竹还是第一次听说,若这一切都是真的,事情就更可疑了。不同于杨戬对于家人几乎入魔的执念,玉竹虽然渴望,毕竟从没相处过,相比之下,十七年来朝夕相处对自己体贴入微照顾有加的二哥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存在。
所以虽然听到娘亲被压山下,自己也惊痛,却能冷静下来分析真假,判断各种行动的利弊。比起失去娘亲,玉竹更怕失去二哥。
按说,十七年前才是情况最危急的时刻。那时候,自己与二哥相继爆发天眼,娘亲产后虚弱,父亲是个凡人,大哥也只不过天生大力。连现在的二哥与自己都无法打败追兵,既然那时候没有发生事情,何以在十七年后,时过境迁,一切都应该已经尘埃落定,又突然发生?
跟着义父见多了尔虞我诈的黑暗,玉竹不得不怀疑,这当中,蕴藏着什么阴谋。
二哥开天眼看过,而天眼也的确可以勘破万物本源,然而在那样的情况下,不排除二哥因为心神震荡一时受蒙蔽,毕竟对手不是一般的仙人,而是玉帝。
另外,天界第一女战神是什么概念,即使因为二哥与我……而要舍弃我们,但是爹与大哥皆需要她的保护,娘亲怎会轻易疏忽让自己陷入如此险境,她岂不知若自己落入敌手,等待爹与大哥的,就是魂飞魄散。
怎么想都觉得这当中有问题。
先前二哥救母心切,自己也惊慌失措,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时间深思,如今在向师父详细叙说之时,终于意识到当时的违和感由何而生。
玉竹将自己的怀疑与玉鼎一提,两人对视一眼,皆从中发现不合理之处。
玉鼎惊讶自己这个徒弟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成熟的思维方式:“这些,你都是自己揣测出来的,你真的才十七岁?”
玉竹心头一跳,难以压抑心头的惊慌,玉鼎真人道法精深,不知会不会被看出什么猫腻,好在自己如今一副孩童模样,应该可以加以利用。抬头看着玉鼎,玉竹尽量让自己表现地无辜无害:“师父?”
玉鼎可以看出玉竹镇定自若下的茫然无措的怯意,心下一软。想那瑶姬惊才绝艳的美誉享誉三界,他的儿子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自己多虑了。
本来只觉这孩子根骨极佳,乖巧勇毅,品性皆为上品,是可塑之才,又与自己投缘,方收入门下,如今看来,还是可议论商谈的道友,倒是意外之喜。
当下合计一番,由玉鼎先去桃山探查一番,若不幸真是瑶姬遇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玉鼎虽碍于规条不得直接出手,但不妨碍他传道授业,暗中相助。天庭拿不到把柄,又不欲与阐教结仇,无法深究。
玉鼎走后,玉竹守在杨戬身边。
因为修炼道法的缘故,杨戬的样貌已经固定在二十五岁。
苍白的面容,紧皱的眉头,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焦虑不安悲痛欲绝的内心。玉竹忽然想到,家变那年,二哥也不过是个少年。
他用他的体贴,温柔,强大,为自己的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却丝毫没有顾怜过自己。刚出生时,为自己四处讨奶时的窘迫尴尬;手把手教自己与三姐武艺时的认真宠溺;孤身探察危机重重的深山并为我们清扫危险时的狠厉威武;狩猎归来,清洗猎物与三姐一起下厨做饭,从一开始的焦黑炭硬到后来的油黄酥嫩……点点滴滴。
二哥,三姐。
玉竹蓦然垂泪,转过头看向天际:我杨玉竹必然拼尽全力维护这个家,无论是谁,胆敢破坏,只要我杨玉竹不死,神挡杀神,佛挡灭佛。
玉鼎掐指推算,因为是徒弟的母亲,再加上此人为瑶姬,一开始便慎重对待,运起九转玄功,用他特殊的术法推算。
结果出乎玉鼎的预料。他疑惑地发现瑶姬同时身处两地,一南一北。稍一思索,他便知道问题所在,不禁摇头叹服:“不愧是瑶姬。”想来也是,如果山中那个是真的,又何必要再造一个虚影。还做得如此隐晦,没有一定功力的人发现不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玉鼎还是驾云来到桃山,探查下真实情况。
越是接近,那处的波动越发真实。因为担心上面的人布置的眼睛,不想节外生枝的玉鼎只是呆在外面通过术法透视里面的情况:幽暗的空间里,周围的山壁上爬满枯藤以及盘虬卧龙的树根,能听到幽幽的水声,幽寂的水潭上面是一个千年寒石铸成的圆坛,由内向外延伸出一片片锋利叶瓣,姿容绝艳的女子四肢与脖子上俱被锁着坚硬寒冷的锁链,神色麻木。连玉鼎这个外人都看得内心酸痛,难怪那个臭小子会这么失态。
不过玉鼎毕竟是外人,对此没有多深的感触,所以能冷静地探察真实情况。不被心绪所扰,只要法力够精深,不难发现。当然,这里的法力够精深以及不难的程度,玉鼎是以阐教众仙的能力为基础。
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玉鼎没有久留。小徒弟虽然看起来聪明伶俐,但是毕竟才7岁,呃,也许不是7岁?谁管这个。大徒弟又莽撞冲动,有自毁倾向。等他醒过来,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而小徒弟明显管不住他,甚至有可能明知道是陷阱还会跟着他埋头往前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当初为什么会想到要收徒弟啊!玉鼎内心抓狂,表面仍然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回到自己的洞府,果然大徒弟已经醒来,幸运的是,冷静了不少,玉竹正在向他解释目前的情形,两人见自己回来,停下话头看向自己,玉竹更是迎了上来,急切地拉着玉鼎的衣角问道:“师父,情况怎么样?”
软糯糯的稚嫩童声,粉嫩的小脸上满满的担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不难发现其中的依恋与信赖,玉鼎忍不住抱起他,温声解释:“没事,那个只是假身,一抹精血以及一些高深的幻化之术而已,你们的母亲很安全。”
玉竹被玉鼎的吓了一跳,僵着身子,感受着玉鼎温暖含着宠溺的温暖怀抱,玉竹意识到,这个“师父”,与自己以前认知的“师父”有点不太一样。不过,这种感觉真好。玉竹慢慢放软了身子,试探着依偎进玉鼎怀中,感受着爱的温度,忍不住蹭了蹭。
听到玉鼎的话,杨戬与玉竹齐齐舒了口气。
“为师厉害吧?”抱着怀中温软的小身体,鬼使神差的,玉鼎问出这么一句。
玉竹微愣,看到玉鼎期待的眼神,绽开个大大的笑容,欢呼着抱住玉鼎:“师父最厉害了!”
玉鼎嘴角微勾,心里无限得瑟:收回前言,有个徒弟还是不错的。
既然知道父母兄长无事,在玉鼎各种明示暗示之下,两人便也就决定留在昆仑山修行。玉竹自出生以来,就生活在颠沛流离之中,杨戬对此一直感到愧疚自责。好在玉竹生来乖巧聪颖,否则以自己和三妹都没照顾过孩子的经历,且不说逃避追杀,单能不能将他顺利抚养长大都是问题。
山中的这段岁月,当真是杨戬与玉竹两辈子来最快活的时光。
杨戬终于得空,彻底将玉竹的身体功法检查了一遍,确定蛇丹对他造成的影响除了生长缓慢并无其他不良之处,功法修炼也没有太大的纰漏。九转玄功功法奇妙,个人感悟不同修炼的结果也会有所差异。
好在大体上的纲法不会变,杨戬也得以放心放手任玉竹自行参悟,虽然他更希望能手把手教导让四弟不会有半点可能走上岔路。可是再怎么相像,杨戬与玉竹毕竟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自身经历与成长环境的不同,注定了他们对道法的感悟不尽相同。
不过问题也不大,有自己与师父在一边看护,再结合玉竹的悟性和根骨,想要练岔还真不容易。
昆仑山坏境清幽,灵气充足,三位都是修行之人,山泉野果足以度日。为了两个宝贝徒弟更好地感悟天地之道,玉鼎常常在传授道法之后,携着清风白云带着两人游览昆仑山。
当然,不乏卖弄之意,尤其每次看到玉竹惊叹之后,乌溜溜的眼中满是敬仰地看着自己,玉鼎就觉得浑身舒畅,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
当玉鼎维持着仙风道骨地姿态微笑着问及玉竹想学什么仙法时,玉竹毫不犹豫地选择腾云术,溺徒成狂的某人几乎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开始教的时候才想起,这门法术虽然基础,学起来却不容易。
担心徒弟沮丧,玉鼎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却惊讶地发现,年仅七岁(好吧只是看起来)的小徒弟在念出咒后,额间一抹流光闪过,云气飞快地在玉竹莲藕般的小脚下聚集。
流亡的十七年里,杨戬教会了玉竹如何控制自己的天眼,若非特殊情况,玉竹轻易不会动用天眼的力量。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玉竹自然不用再顾及这些。
天眼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觑,玉鼎稍一思索便明了这当中的缘由。不然即使无论玉竹如何天资卓绝,也不可能第一次就聚起云气,哪怕只维持了不过三秒就破碎消散。
有了天眼的相助,又有昔日的三界战神杨戬与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从旁教导,不过三日,玉竹便能熟练地使用腾云之术。
看着玉竹稚嫩的小脸上绽开的灿烂笑容,玉鼎又是遗憾又是骄傲,不过没关系。自己懂的东西,还是足够小徒弟学上几百年了。
是的,小徒弟。
说到这个,玉鼎就忍不住气闷,如果说小徒弟是惊采绝艳,那么自己的大徒弟绝对就是惊世骇俗。
任何术法,只要一提,就能立刻融会贯通,甚至更上一层。连自己还没教的,偶尔也能自行领悟,让自己半点都没有为人师的成就感。
好在有小徒弟做弥补,才让玉鼎那颗屡受打击的老心脏不至于碎成片片。
是日,杨戬闭关刚出,难得清闲,便坐在一旁看玉鼎教授玉竹定魂之术。
定魂之术,顾名思义,正是起安魂定神的功效,对抵御心魔有奇效。玉鼎没教过徒弟,也没见过师兄弟们教徒弟,至于自家师父当初如何教授的自己,更是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将和杨戬讨论出来的基础法术教完之后,变没了固定的章法,往往是想到什么便教什么。这次会想到这定魂之术,也是因为见玉竹的九转玄功突破在即,担心他有个万一。
自己的这两个徒弟,虽然聪慧灵秀,悟性卓绝,却都是心思极重之辈,尽管心志坚定,但当师父的总是不放心。不是不信任徒弟的能力,偏就是担心他们的安危。
于是,自打听说玉竹的九转玄功突破在即,玉鼎二话不说立马从密密麻麻记录各类法术的竹册中寻到现阶段玉竹可以学习的,最安全有效的法术,拉过玉竹就开始传授。
若照着玉竹原先的性子,从一开始就不会透露自己的功法进度,行事也是小心翼翼地唯恐给玉鼎添麻烦。然而在玉鼎和杨戬几十年来越发放纵的宠溺之下,玉竹就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玉鼎为自己忙里忙外翻箱倒柜,除了呐喊助威完全就是袖手旁观。
玉鼎吹胡子瞪眼地看过来,也不怕,只是笑容越发灿烂,若是真把玉鼎惹急了,一句九曲十八弯的“师父”便能轻易搞定。几十年来,年龄见长,垂髫稚童的样貌却分毫未见变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玉竹的性子,反倒越来越像个孩子。
学习幻身之术那段时间,玉竹突发奇想地把摸瞎融入其中,玉鼎虽然一开始能轻易看破真身,不过几次,便渐渐不怎么明晰,十几次后,终于再难分辨,若不是后来有杨戬相助,这偌大的玉泉山,一草一木甚至只是一滴水,皆有可能是其所化,真不知该找到何年何月咯。
又有一次,起了学习药理的性质,从自己这里要了绘有可入药的草木花叶的竹册,满昆仑山地跑,常常几月几月不见回来,那段时间惹得玉鼎很是寂寞惆怅,掏空心思想尽办法,终于让玉竹答应乖乖待在玉泉山,每年就往外跑个两三趟,每趟不超过一个月。
从慢慢开始学会撒娇,到如今这幅性子,变化不可谓不大。
想起玉竹刚来时乖巧稳重到让人心疼的地步,再对比当下,玉鼎和杨戬两人都表示很欣慰。
讲解完定魂之术,玉鼎又演示了一遍,看着玉竹认真学习时严肃的小大人般的模样,配上那副粉雕玉琢肉嘟嘟的小脸,玉鼎强按下想将他抱入怀中各种揉搓的欲、望,轻咳几声:“玉竹,你来试试。”
别的时候怎么样都没关系,在玉竹学习的时候为老不尊,咳咳,不对,是“情不自禁”,后果可是很惨重的,想起上次因为自己没忍住在授课时揉了揉玉竹的脑袋打扰了他的思考参悟,被冷落了七天七夜,玉鼎又紧了紧自己的手。
玉竹点点头,闭上眼。细细回想师父刚刚所教授的内容,以及各个要点,再结合刚刚师父所演示的,结合自己的感悟,慢慢的,慢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