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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逢总是有些狗血的(上) 深夜,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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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黑得如同世界都掉进了一潭墨汁之中,浓郁而粘稠。空气中浮荡着夏日独有的气息,万籁俱寂,然而却是在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不远处的楼房中却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趴在一片漆黑的枯叶之上。
——那里,正是秦川大学行政大楼的校长办公室。
刘泽已经当了秦大的校长达十年之久,他在金融界颇有建树,曾经带过的学生也是人才众多。这十年里,想要争他这个校长位置的人多不胜数,但是没有一个可以成功扳倒他。自认为在待人接物方面已是不管遇到怎样的大人物,都能稳如泰山。
然而此刻,他在微弱的白炽灯光下看见来人手中握住的文件的时候,却是不自觉地发出了颤抖——十年来,这是第一次能让他颤抖的东西——当然,除了十年前的那件事以外。
“是……那个人亲手下的文件?”刘泽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个牛皮纸袋,紧紧盯着来人。
那个秦大校长办公室的不速之客头上戴着压得很低的编织草帽,身上穿着花哨的海滩短袖,与这严谨的办公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是的。”草帽男人声音低沉,故意压着的嗓子仿佛他们的话随时都会被其他什么人听见,“今天下午才下达的,没想到晚上又出了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刘泽拍桌子站起了身,转过头诧异,“他这是要和我们决裂?神会惩罚他的。”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草帽男人有些愠怒地指责,“这只是一个初步计划,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谁也不能放弃谁。毕竟……这几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很像,不是么?”
“哼,最后一步?”刘泽讥诮地笑出了声,“当初大家是怎么说服自己的?这是神要的东西,我们肯定会得到庇佑。结果呢?”他两手一摊,眼睛往外鼓,有些好笑的愤慨。
“神?你信那个东西么?反正我是不信的……”草帽男人揶揄一笑,有些无奈,随之站起了身,“现在说这些都迟了。那人已经过来,你要做的事情,不过是找个什么借口把事情办妥罢了。”
“借口!?”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狐狸,刘泽愤怒地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以为是关乎一点钱财的小问题么?这是人命!人命!一个星期里,我的学校里送了两条人命!我怕还没找到借口……我已经不在这里呆了。”
“放心,就算再死几个,你的位置也很稳。”草帽男人阴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瞥视,“只要你小心行事。”
刘泽摇了摇头,有些疲累地瘫坐在舒软大椅上,“我没弄懂……十年了,十年里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我好累,十年里我几乎天天都在发恶梦。这个事情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尽头!”
“呵……尽头?当年既然参与了,就别指望这辈子能撇得清。”草帽男人突然泄了口气,有些沮丧,“再说,你有我累吗?有他累吗?起码你的家人还活得好好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刘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没再言语。
是啊,既然当初参与了,这辈子也许都撇不清。十年前,那个神秘的人曾经为他们下过一个降,能护他们不被那只恶灵侵扰。十年里过得风平浪静也就算了,但是从上个星期赵婉秋死亡事件开始,波浪便潮涌一般地不断涌来,一件接着一件。他自是不会有事,但是他的家人却不……就像赵婉秋。
那个令人可怜的孩子不过是她父亲手里的一枚棋子,死了,那个男人也就是几滴伤痛的眼泪。过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然而刘泽做不到,他的老婆孩子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孙女,全都是他的心头肉。若其中一个出了事……他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什么神的旨意,什么神的民族,在他一个已经从事了数十年教育事业的人看来,这他妈全都是扯淡,即便他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
他的手指在桌上暗暗捏紧……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古月急匆匆赶到学校的时候,刚刚碰见警车收队离开,一堆围观的学生从后面追了上来,望着警车离开的方向议论纷纷。他抬头看了一眼刚好从云层里探出了头的月亮,红得像是被浸染了鲜血,触目惊心。
古月装作过路人随便抓了个学生问:“出什么事了么?”
“法政学院有个老师上吊死了,就在刚才,在B座外面,吓死人了。”答话的是个男同学,逻辑还算准确。
——竟然是老师?!
果不其然,还是来迟了一步。从郝运来在档案室里没有找到照片那一刻,事情仿佛就注定了会发生——那张神秘而诡异的照片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它所去之处必有血腥。
古月凝视着警车开走的方向,在暗夜寂静的路面驰骋得尤为急速,然而前方弥漫的大雾却像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不用多做思考,大概也知道那具刚刚被发现的尸体,手里定然也握着相同的照片——必须要在证物被转手放进档案室之前拿到它。
突然,一道鲜红的影子从眼角处划过,蹿进了草丛之中,只眨眼功夫就没了身影。古月正想追,电话却刺耳地响起——
“老板,今晚秦大发生的那件事你看到了没?”电话里响起了木槿焦急的声音,“我现在赶去学校看看能不能拘到些许异常气息。”
“不用了。”古月索性走向他那台已经断销了的老式桑塔纳,要尽快赶去刑侦局,如果运气足够好,可以在第一时间将凶案的“罪魁祸首”搞到手,“我刚从现场回来,消散得很干净。我现在去刑侦局看看能不能搞到那张照片。”
“老板!”木槿急道:“你一开始就该直接把十年前李蕊的原始记录搞到手,说不定案子早就破了!”
“你以为我不想?”古月左手驾着车,右手紧紧握住电话,“郝运来说那个资料在绝密档案馆,除了局里的几位高管,任何人都无权查看。”
“正取不行,还有暗取嘛。”木槿不以为意道。
“不行。”思维一边运转一边注意着后视镜的车辆,“那个地方有高级密码锁,不是随便用用障眼法就能过关的——你也去不了,刑侦局阳气那么重,你根本进不去。”
“知道了老板,你小心开车。”木槿撇撇嘴,挂了电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爷,您觉得老板靠谱么?”
一头白发白须的驼背老头躬着身子,笑得蔼蔼,“老朽服侍了少爷二十几年了,从未觉得他靠谱过。”
木槿站起了身,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我还是去一秦大看一下好了。您不用为我留门。”
本以为又一起离奇的上吊事件发生,刑侦局就算不忙得翻了天,也起码应该是人来人往焦头烂额。然而,当古月追着车子一路赶到的时候,一切就如平常——门口的两个警卫人员依旧摆着龌龊的小话题磕着瓜子儿,大厅里紧急处的值班人员依旧支着脑袋打着瞌睡,哈喇子都要流到桌上。
古月敲了敲桌子,正打算问点什么,却看见一副闲散的模样从楼上走下来的郝运来,便抱起手看着他。
“哟,消息挺快的哈。”郝运来走到古月身旁,低头挤了挤眼睛,“尸体直接拉走了,我都还没过个目呢。”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撒谎,古月谨慎道:“那其他什么线索呢?”比如照片……
“能有什么线索!”郝运来张大了眼睛把他拉到光线的阴暗处,“妈的一个星期里连续来,一个还没处理好一个又来了,老子都要烦死了。”
“烦?”古月嘲笑着打量了一眼四周,“我看你这局子里风平浪静的,可安逸得很呐!”
郝运来啐了一口,转身欲走。古月赶忙喊住:“我大半夜的来一趟,你就让我这么回去啊?”
微微有些发福的探长颇为无奈,叹了口气,对古月道:“怕了你,其他东西我恐怕帮不上手,不过有个人,你倒是可以见见,应该对你有用。”
月色渐而朦胧了整个夜幕的时候,一颗流星从天穹的东南方向迅速地滑落。凄迷了这么久的天空,居然会在这个晚上恢复了晴朗。月光从乌云之中探出头来,像是染红了鲜血。
苏殷殷蹲在拘留室的墙角根里,埋着头,将可以想到的办法通通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一,可以打电话回家。外公在官庄知名度那么高,人脉又那么广,肯定可以救自己。但是不行——抓了抓脑袋,要是让外公知道她和谋杀罪扯上关系,那非要被打死不可!
二,跟着电视上学,假装肚子疼,在去看病的期间用仅有的一点跆拳道功夫踢开探员,逃走。然后浪迹天涯,过上亡命的日子……继续抓抓脑袋,不行不行!这件事那么蹊跷,如果当真没有抓到凶手,自己的逃跑行为很有可能就被当做了畏罪!
三,被提审的时候立马认罪,不是都说态度诚恳的可以择轻处罚么——脑袋都要抓破了,不行不行!死者中有刑侦局局长的女儿,就算跪下认他当干爹他也未必肯就此罢休,更何况自己什么也没做——除了那个恶作剧。
……怎么办?殷殷陷入一阵忧心,她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而已。
但是这些人能相信她么?连着三次都是第一目击人,这已经不能算作巧合了吧,总感觉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在整自己,殷殷气馁地耷拉下了头,看来那个恶作剧的事情,还是不要坦白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