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私家怪谈集》苏殷殷

13、门内有人（下） 第三具尸体

　　“坐吧。”女老师将殷殷按在沙发上，走到一边的饮水机那里接起了水——这一点也不像是老师的办公室，倒有点像什么接待办的感觉。什么时候老师们竟然这么热情起来了？还是说这是法学院老师所独有的方式？
　　“想喝雪碧还是可乐？”突然，站在饮水机旁的女老师又发问了。
　　殷殷愣了愣，望着饮水机——饮水机不是只能放白水么，居然还能有雪碧和可乐？
　　一瞬间只感觉到气场有些不顺，殷殷“唰”地站起了身子，“老师，我可能真的是走错地方了，那么晚了就不打扰您了。”说完，她拎起包就往门口走，抓着门把手一拧——锁钉并没有按下去的门竟然被锁起来了。
　　殷殷后背都开始发凉了，心里一沉，听得后面的人幽幽开口：“那就可乐吧。”
　　仿佛对她的行为视若无睹，女老师拿着杯子哗啦啦地从饮水机里接了满满一杯可乐，一顿一顿走到殷殷旁边，将杯子递到她的手里——彼时，隔得如此近，她才得以看清她的脸色有些泛白，瞳孔毫无焦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霉臭味，活像是一具尸体。

　　需要冷静，必须冷静！理智告诉殷殷她现在也许碰到了一些非自然事件，也许不是包里的小刀和胡椒粉就能够自救的事件。多年的写灵异小说的经验和对怪谈的爱好告诉自己，只有冷静，才能逃出生天。因为灵体一般不会贸贸然攻击人类，只有在它的行踪被暴露或是出于反击，才会故意弄出一些恐怖的事情来吓人。
　　她苏殷殷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即便是遇到了这种情况，也不用怕，只需要告诉它，冤有头债有主，她真的只是找错了地方进错了门。
　　一低头，手里的那杯“可乐”却像是粘稠的鲜血，阵阵恶心的气味扑鼻而来。殷殷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杯子，生怕她自己一个没拿稳，惊了对方。
　　“那个……”虽然理论依据十分充足，但是对于实践经验为零的殷殷而言，要在生平第一次撞上灵体的时候强作镇定，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我、我……我真的没有害过你，我也不知道是谁害了你，如果你是在寻求我的帮助我一定会尽量帮你，但是请放过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殷殷索性闭了眼睛，双手合十放上了头顶一个劲地拜了起来，水杯“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响起了空洞又巨大的回响。
　　“哎呀——”那诡异的女人一声叫嚷，连忙跑过来拣起杯子，“怎么给扔地上……”
　　殷殷带着睁眼就能在另一个正常空间的希望，小心翼翼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女老师正蹲在地上用纸巾擦着“可乐”。
　　……不对呀，血怎么会有那么多泡泡？
　　殷殷定睛一看，落在地上的确实是冒着碳酸饮料特有泡泡的可乐，并不是鲜血……难道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脚挪开——”女老师正在擦拭洒了一地的汽水，有些微微发怒，“现在的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她正经地擦地板的动作，仿佛又没有半分不正常，殷殷颤巍巍地蹲下身子，从包里掏出了两张纸，也跟着擦起来，一边擦着一边看见她的脸上有些愠怒——生气的正常表情总比面无表情好吧。
　　殷殷稍微松了口气，才看见她泛白的脸色不过是因为粉太厚的原因，瞳孔没有焦点应该是隐形眼镜的美瞳效果导致的，可乐根本不是从饮水机里出来的，而是在饮水机的柜子里放了一瓶可口可乐。
　　——妈呀，真是要被自己疑神疑鬼的性格给吓死了！
　　“老师不好意思，真是太对不起了！”殷殷连忙点头认错，“您放着吧，我来擦就好了。”
　　“算了算了。”白衣女老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使劲一拉——门竟然开了，“赶紧走吧，一惊一乍的孩子。”
　　殷殷只管连连道歉，看见刚才怎么也拧不开的门竟然一下就被扯开了，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欣喜——这地方真是诡异，还是快点离开好了，与凌辰学长可以再约，万一再呆下去不知道又会被自己吓出些什么东西来。
　　“那我走了，老师，真的很抱歉。”拎着包的女生点头哈腰地离开了B座305教室，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一手拉着门把手一手插在腰上的女老师，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微笑容。灯光昏沉，只能看到她略微上扬的嘴角，以及脖子上那一圈极为黯淡的青色痕迹。

　　走出教学楼B座，依然是一片寂静无人，空旷的纪念广场上依旧只有对面的几盏微微闪烁的路灯，天上是一弯被乌云遮住的朦胧之月，没有半颗星星。
　　10月的夜空突然传来一丝丝的冷寂，苏殷殷打了个寒颤，再一次摸出电话拨通了凌辰的号码。
　　“嘟嘟——”没有意外的，他的电话打十次九次都是这样的声音。
　　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晚上8点05分。
　　真是奇怪，方才在办公室里仿佛呆了半个小时那么久，出来一看，居然只过去了5分钟。
　　本想在这楼下站着等一会儿，说不定能碰见刚好过来或者是刚好出来的凌辰学长——突然，虚空中传来一句“快走——”草丛里蓦地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个听上去有些遥远却又感觉近在咫尺的声音再度响起，“快跑——”
　　如此寂静的校园里没有半点人声，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却是那般诡异和飘渺——不用你说也要跑啦！
　　心里骤然升起一股熟悉的恐惧感，再也管不得什么约定，殷殷拉稳包包拔腿就跑。然而，时间就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路灯闪烁明灭，衬得这个刚刚大二的女生的脸有些苍白无力。

　　她蓦地停住了已经迈开了几步远的双脚，两眼无神地紧紧盯着不远之处的虚空之中，全身僵硬，连呼吸也瞬间紊乱。
　　一秒、两秒、三秒……她似乎已经听见自己内心里强有力的呼喊：“快跑——快跑——愣在这里做什么！”然而双腿却如定住一般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寂静之中仿佛突然恢复了正常，人声从不远处的小道而来，“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拿着手电筒的巡逻保安一路小跑着过来，往少女目光呆滞的脸上照了一下，又顺着她的目光照到一盏闪烁不定的路灯之上。
　　——“哐当”一声，手电筒落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诡异声响。保安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惊叫，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路灯下，一具被高高吊起的尸体正垂着脑袋，披散着的头发搭住了脸，但是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却是看得清晰，目视着来人，仿佛是在指控是血一般的凶手。穿着白色的职业套装，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还稳稳地穿在脚上。
　　夜空之中，她如一具提线的木偶在风中晃了两晃。明灭不定的路灯像是在烘托那样诡异的气氛，时而亮起，时而熄灭——那张令人发寒的苍白脸庞就在这闪烁的路灯下时而出现，时而消失——骇人异常。
　　“啊——”尖叫声从四面八方骤然传来，仿佛那些目击者都是从刚才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凭空出现一般。
　　“又是一个……又出现了一个……！”
　　“是谁？这次是谁？”

　　方才还人烟稀少的的纪念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警车火速就开来了现场，将围观人群强制解散，准备拉开警戒线——然而，却在一个神色呆滞的女生面前停了下来。
　　一个瘦高的探员拿着笔录本有些惊诧地走了过来，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是她——警官，我一来就看见那女的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就是她——”
　　巡逻保安无情地指控让被震得来三魂七魄不见了一半的苏殷殷瞬间回过神来——此刻那挂在电灯之下的尸体，不就正是5分钟之前才见过的305教室的女老师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又是你？”探员拿着笔录本翻了一翻，发现竟然连着三次上吊事件的第一目击人都是同一个人，而此刻这个人正站在这里神色恍惚面容呆滞。一次算她倒霉，二次算是巧合，连着三次都这样，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的事吧！
　　“干嘛？干什么！”待殷殷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被戴上了镣铐，她挣扎着开始嚎：“请听我解释，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普通的杀人案！”
　　“普不普通，随我回一趟局里就知道了。”几个探员围上来逮住殷殷便走。
　　脑袋里混乱成了一堆浆糊，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嚎都没有办法，只看见人群之外似乎有一个戴着帽子低着头的年轻男人一闪而过。殷殷一急，朝着远方大喊：“凌辰——凌辰——”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越来越吵杂的议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