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死》谁怜我痴狂

3、《灰烬》

　　这显然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远离闹市，环境清幽。有风拂过时，总能带来树木的清香，叫人心旷神怡。小楼的门紧闭，主人不在了，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胡杨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二楼的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植物，有一盆里面种的是含羞草，他应该是个脾气温和的喜欢植物的人，笑起来会像含羞草开出的粉红色花球一样，默默的。胡杨揣度着那人的生活细节，在脑海中勾画着他夏夜间在阳台上纳凉时的身影，想象着每日清晨他是如何给这些花草浇水。但是开门的声音像惊起了苇丛里的鹭鸶一样让这些画面仓皇而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一个面目熟悉的人。那人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却很快就消失于无形。胡杨仍旧保持着眼中的惊讶。那个昨天在酒吧里的男人，怎么会从这座房子里出来。他还瞥见，男人手里拿着一叠纸，像是乐谱。
　　“你怎么会在这里？”男人问。胡杨并没回答，而是转过身走了。他并不想解决自己的疑问，如果代价是袒露自己的话。
　　男人几步就走到了胡杨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来找李夜凝？我说过，他死了。”
　　胡杨觉得自己有些痛恨眼前的人，他一遍遍提醒着自己关于那个他已经知道并努力躲开的残酷真相。
　　“你想进去坐坐么？”
　　“凭什么，那不是你的房子。”胡杨无法忍耐。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他之前把房子交给我保管了。”脸上一副我看出来你很关心他的神情。
　　胡杨没想到还可以进去那栋房子。他迟疑了下，还是跟着男人的脚步，尽到了房子里。
　　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这是胡杨的第一感觉。是的，一切都很整洁，地板，茶几，沙发，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人的生活痕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人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么。
　　他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男人熟门熟路的给胡杨到了杯水，带着歉意的说，咖啡喝茶都喝完了。
　　“你拿的是他的乐谱？”胡杨还是忍不住，问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你并不难过，他不是你朋友么？”男人的表现让胡杨觉得奇怪。
　　“那你觉得我昨晚为什么要去酒吧呢？”男人反问。
　　“乐谱我能看么？”这个要求很无礼，男人是李夜凝的朋友，但他什么都不是。
　　男人并未说什么，把乐谱递给了胡杨。这是一首新歌，曲谱好了，词也填好了，但是李夜凝却没来得及唱。这首歌叫做《灰烬》
　　《灰烬》
　　或许爱已经燃尽
　　现在只剩灰烬
　　你曾问我
　　爱到尽头是什么摸样
　　那时我笑而不答
　　其实希望你永远不会了解
　　现在你看到了
　　爱的尽头就是这样
　　没有悬崖没有残垣
　　不过是一堆灰烬
　　这就是曾经我们的所有
　　曾经多么重要和珍贵
　　现在你皱紧眉头
　　嫌恶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曾说那是两片
　　名为信任和深情的海
　　现在你向后退避
　　寻找世界的出口
　　你曾亲自向我索要
　　打开名为“我”的这个世界的钥匙
　　看这就是爱的尽头
　　这曾是我们的所有
　　这就是爱的尽头
　　这片冷却的灰烬
　　胡杨反复看了好几遍，等他从谱上抬起头来，看见男人赞赏的眼神，才明白自己看曲谱时忍不住哼唱了出来。他看得太投入了。
　　“你唱得很好。”男人淡淡得评价。
　　“不，他会唱得更好。”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男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说不出来。”胡杨眼中有一丝迷茫，似乎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男人听完回答，笑意加深了。很久之后等胡杨足够了解这一切，他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你还能流泪你还能歇斯底里，那就说明你还能笑还能忘怀一切。如果你再也做不到这些，那痛苦就不会减轻，那是扎在心上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它不会让你忘记那种疼痛。那种痛苦凭借着李夜凝隐忍的声音，无孔不入，直直沁到人心深处。胡杨还不知道这些。
　　男人向胡杨伸出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匀亭修长，胡杨觉得这样的手不弹钢琴似乎是可惜了些。胡杨赶紧把乐谱递过去。
　　“不，把你的吉他借我一下。”男人笑得温和有礼。
　　胡杨解下背着的吉他，递给男人，不明白男人要做什么。
　　男人拿过琴，手一拨琴弦，以一股流畅的音符作为开场，漂亮又利落。
　　“我弹，你唱。”话音刚落，灵巧的手指跃动着，竟然是《灰烬》。胡杨看着词谱，轻轻唱了起来。他不知道此刻为何如此顺从，但他想把这首歌唱出来，它不该被尘封，就像李夜凝死了，但李夜凝不该被忘记。
　　一曲终了，弹琴的人和唱歌的人似乎都沉浸在了这样一种静谧平和的气氛里。这里男人不再漫不经心，胡杨不再惋惜懊丧。
　　“为什么不用那把吉他？”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才认识不到两天的胡杨，似乎总让他惊讶。
　　胡杨想起来郁戚带他去的那间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种乐器，其中有一把很不错的吉他，那真是把很不错的，每个吉他手都梦寐以求一把吉他。但那把吉他却不仅仅是昂贵而已。
　　“那是你的？”胡杨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想起刚才男人刚才还用他的吉他弹了一曲，指法流畅优雅，技艺不凡。
　　“确切来说，房间里所有的都是我的。收藏乐器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男人有很多让人不解的地方，胡杨其实并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的人，实际上，他对几乎所有人都兴致缺缺，但这个男人却和李夜凝关系不浅的样子。
　　“怎么，你会弹奏自己写的曲子是件奇怪的事？”
　　从来没有人知道，是谁为李夜凝作的曲，曾有人猜测是他自己，但在一次采访中他否定了这个猜测。
　　原来是这个男人。他再一次让胡杨侧目了。似乎他也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百无一用的样子。在大多数人眼里，二世祖都是百无一用的废物吧，如果说他们还有一项能称之为特长的的能力的话，那想必就是挥霍金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