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旧年》苏锦虞

18、 红妆（一）

　　果不其然，得到消息的莫蝶很是愤怒的和锦虞大吼大叫了一顿。锦虞也没说话，任由她发泄，最后倒是莫蝶先红了眼睛。她紧紧拉着锦虞的手，一遍一遍的问道：
　　“小鱼，不要嫁人，不要离开我可好？”
　　锦虞默默地摸了摸她的发，慢慢的摇了摇头。纵然是万般不舍，但该做的，必须的去做。如果不嫁进白家，仅仅靠商贾之路，如何能撼动高高在上的穆家？而不嫁进白家，自己又怎么忍心让另一个人去到他的身边。上一辈子那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受够了人世的苦，这一辈子既然知道宿命轨迹，又怎么会相信其他人。
　　莫蝶，你终究会明白，在这世上，谁与谁都是个过客，谁与谁的告别，差别只在于谁先说出口而已。
　　白家从阴黑着一张脸的程渊手里拿到了锦虞的庚帖，火急火燎的回到了江南，不到半个月，白家的聘礼就送到了程家，满满一百二十台，珍珠翡翠，玉雕珊瑚，古玩字画应有尽有，真真算得上十里红妆。对于苏锦虞是程渊义女这件事，白云鹤和白夫人表示很惊喜，惊喜之余，白夫人还亲自为锦虞挑选了天衣坊的锦绣凤天霓裳作为嫁衣，而凤冠上的夜明珠和玛瑙翡翠更是闪碎人们的眼睛。锦虞知道这么贵重的聘礼一是为了弥补因为要尽快成婚而自己无法亲手缝制嫁衣的遗憾，二是，冲喜新娘这个名头自是瞒着程渊和锦虞的，若以后被他们知道了也好交代一些。
　　婚期定在了一个月后，很仓促，但锦虞知道，时间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毕竟白家大少爷成亲在前生也是一件非常轰动的事，大晋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也知道，只是这一次婚礼新娘换了人。
　　这边虽然程渊一直阴着一张脸，却也都是亲手操持了锦虞的嫁妆，他坚持不让锦虞穿着白府送来的嫁衣出门，从密室里拿出了自己早前为自己的新娘准备的嫁衣和凤冠。
　　他看着桌上的嫁衣，细密的金丝绣出的芙蓉花绽放在袍角，腾飞的凤鸟身旁围绕着大片的祥云。凤冠上闪耀着火羽的鲜艳和东珠柔光，长长的金流苏从凤嘴里流泻下来，微微摇晃，散发出浅浅的光影斑驳。他突然恍惚起来，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女子。
　　她巧笑明眸，歪着脑袋，娇俏得如同山头最明媚的桃花，她说：我要穿徐大家亲手制作的嫁衣，要戴于阗阁的凤冠，还要有十里桃花，你要是都做到，我就嫁给你！
　　当时的自己嫌弃她要求太高，却发现得到这些远比让她永远在身边容易得多。她死的那天，满山的桃花都谢了，不知是为了悲伤照顾他们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还是为了悲哀：到死，那个男人都不明白她要的是什么。
　　我为你求到了徐大家亲手制作的嫁衣，你却再也没有机会穿了。
　　程渊按耐住眼里的悲伤，他轻轻转过头，将衣服送到锦虞的手里：
　　“这是程叔叔为你准备的嫁衣，你试一下。”
　　说完程渊转身离开了屋子，锦虞默默看着她忽显佝偻的背影，心里都是苦涩。
　　莫蝶悲伤的接受了锦虞出嫁的消息，因为她和程渊都清楚的知道，没有人可以改变锦虞的决定。于是莫蝶几乎每天都粘着锦虞，甚至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若是能在最后一刻让锦虞改变主意也是很好的。
　　但这只能是奢望。
　　出嫁前的那个晚上，莫蝶执意要和锦虞睡。两个女子双双失眠，却都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莫蝶紧紧的抱住锦虞的身体，就像孩提时候一样，锦虞有些感慨，原来当年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啊，还成为了白鹿书院冯大家的得意门生，，摸样又生得极美，以后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子，只希望那人可以对她真心实意便好，她心里浅浅叹了一口气，瞬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酸感。身边的女孩像是一个热源，熨烫着锦虞的心。突然她感到身边的女孩微微动了下，头从她的肩膀旁抬起，小声地问道：
　　“小鱼，小鱼？”
　　鬼使神差的，锦虞没有说话，她装作睡着了，闭着眼睛，均匀的呼吸。只觉得女孩从身边微微支起身子，似乎在很仔细的看着自己，这样似乎看了很久，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唇微微被啄了一下，尔后似乎顿了一下，有感觉自己的唇被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包裹着，然后一个软软湿润的东西似乎品尝一样，细细描绘自己嘴唇的形状。
　　这……
　　前世已知人事的锦虞愣住，心里微微抽搐，这是什么情况……惊得一动不敢动，僵直着身子。半晌，女孩似乎心满意足的重新趴到她的肩窝，用一种微小而满足的声音说道：
　　“就算知道你会离开我，但我还是舍不得，就算知道你一直在骗我，但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你，我只敢悄悄的亲你，真好，我比你的新郎还早亲你呢。但是小鱼，我还是很难过，不要离开我可好？”
　　声音渐渐迷离而悲伤，似乎她以为，没人知道她的心思。锦虞心里百感交集，难道莫蝶一开始对自己的感情就不是姐妹之情，究竟是自己没想太多还是莫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感情。锦虞知道最好的做法就是装着不知道。
　　然后，交给时间吧。
　　毕竟明天就要出嫁，离开这里万水千山，若是不见，自然便会不念。
　　两人各怀心思，沉沉睡去。
　　此生的婚礼虽然仓促，却比前生精致奢华的多，水远路长，白家少爷身子受不住故没有亲自来接亲，而百家也诚意十足的派来了白府大管家亲自前来，因为白家缺少亲戚，反而这个大管家是白云鹤左膀右臂，身份自然不同一般人。
　　十里红妆，满城轰动，全城的少女看着庞大的迎亲队伍和精致的车马，无不嫉妒万分。向往之余却也无比羡慕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却如此好命能嫁给天下第一首富公子的女子。锦虞穿着程渊准备的嫁衣，清冷的眸子掩埋在红色的绣帘下。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估计，是笑着吧……
　　莫蝶骑着小马，一路送到了江边，她默默看着一行人上了船，紧了紧拳头，冲着已经驶出去的喜船喊道：
　　“小鱼，若是他们欺负你，就回来……”
　　声音远远飘散，不知道是否传到船上某人的耳里。莫蝶咬着唇，呆呆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喜船，像一尊雕像，望着望着就是永恒。
　　程渊默默的走到莫蝶的身边，用力分开她攥得紧紧的手掌，两人相视无语，眼神寂然。
　　她终是走了。
　　半晌两人转身离去，不同的是，程渊的步子有些颓然，而莫蝶的步子则是决然的，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你不会离开我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初三马上毕业了！！！忙死了啊啊啊啊……毕业了我就有时间了！！！大家不要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