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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沧海之君 那一点朱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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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自称姓刘的青年火急火燎地拉我去看的东西,就被钉在一块类似布告栏的木板上。
这里应该是整个淮阳最繁华的街心,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现在大多数的人都围在那块木板的前面,指指点点,唏嘘嗟叹。
费了不少劲挤进人群,才看清木板上钉着的一块薄布上所画的东西。
布上画着一个人头像,旁边还附了三列字。
人像画得很抽象,基本能勉强看出五官来,但该有的特征却一个不少,歪发髻,阔口方面,细长眼。虽然这样的特征很多人都有,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带我来的刘青年,只是不知道他带我看这幅与他极相似的画像有什么意义。
旁边的古文字我也一个没看懂,悄悄询问了身边的路人才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画像,而是个通缉令!画上的人犯了杀人罪,正在整个淮阳城遭通缉。
“张小哥,跟我来。”刘青年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对我招了招手,又带着我挤出人群。
一走出来,我又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他的脸,他对我咧嘴一笑,一只手勾住了我的肩道:“不用再看了,画上的人就是我!”
“啊?!”我忍不住失声尖叫,眼前这个人是杀人犯?!而且还是个亲自带人观摩自己通缉令的杀人犯?!
我的脑子里又开始一片空白,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刘青年捂住我的嘴,悄声道:“别嚷!我看小哥与我性情相投才带你来的,惊动了别人可就不妙了。”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小哥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个人么?”
我怎么知道?!
嘴巴还被他捂着,只能“唔唔”地发出两声单音,摇了摇头。
“因为那人该杀,欺侮了别人的妻子还杀了她的全家!我从楚国将他一路追到了韩国,没想到他竟是淮阳的贵族,我失手杀了他之后即遭到了通缉。哈哈,此事实在可笑可笑!”
他放开了我,竟然当众叉腰笑起来。我想不通他怎么能笑得出,无论如何,他就站在自己的通缉令前面,还有这么多行人在旁。
“张小哥,”他拍了拍我,指着已被人群淹没的通缉令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着令人惊讶的自信,“若有机会,我的头像必然还会像这般挂在街心,只不过到时却是受人崇拜,你信是不信?”
我想笑他自大,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可是此刻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笑不出,反而受他的神情感染,竟忍不住点了点头。
有的人虽貌不惊人,却确实有让人无理由相信的气场。
我到此时才真的相信。
“哈哈,张小哥!我果然没看错你!哈哈哈……”刘青年的笑声忽然滞住,然后我就看到街角一列兵士正直奔我们而来。
刘青年像是全身都僵住了,方才的气场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对这样的变故,我也有些发愣,不禁在心底感叹,人果然不能太自得……
“该死!”等看清那些兵士果然是冲着他来之后,刘青年低低咒骂了一声,然后拍了下已怔住的我,大喊道:“跑!”
等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气喘吁吁地软倒在一条小巷里,再也跑不动了。
刘青年也在我身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边喘一边用带着迷茫的语气说道:“真,真是怪事……我在街上晃荡了两日,也没有人发现,今日却赶得如此巧……”他忽然顿住,继而躺倒在地哈哈大笑起来:“难不成真是命中该绝,天意难违?哈哈,竟真如那道人所说!”
我忽然觉得这人虽做事有些不靠谱,却很有几分豪气,不管怎样,能像他这样笑看生死的人,毕竟不多。我们虽仍只算陌生人,但这人的性格我却不讨厌,非但不讨厌,还生出了些许敬佩。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忍不住对他道:“我却觉得刘兄命不该绝,像刘兄这样乐观仗义的人,定能化险为夷!”
说完,小白也从袖子里爬了出来,飞落到我的肩头,叽叽叫唤:“我也有这直觉!”
我摸摸小白的鸟头,第一次对它有了种心灵相通的感觉。
刘青年站了起来,对我抱拳笑道:“张小哥,多谢!刘季朋友虽多,但像小哥这样一见如故的,不多!哈哈,若不是今日实在不便,真想与你喝上三大碗!”
我笑了笑,刚想说话,刘青年却忽然像是被鸡蛋噎住了似的,眼白一翻,人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酒虽要喝,却还是先保命重要。”一个人忽然出声说道。
我惊诧地看着刘青年倒下去,这才发现他的身后竟然多出了一条着黄衣的人影。
这个人说完话舒了口气,蹲下身看了看刘青年又抬头看了看我,忽然对我露出一抹看似纯良无害的微笑。
我却被他的一笑吓得跳了起来,颤颤地指着他问:“你……你是谁?!”
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似乎在埋怨我不该这么惊吓。他仍然蹲着,用手挠了挠一头的乱发,笑道:“不用怕,我并非歹人。”
冷静下来仔细看才发现这个人竟长得很好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一双凤目顾盼生辉,暗生笑意。只是他那一头的乱发竟然是黄色的,一种隐隐有些泛白的黄,这在古代绝对不正常!看这人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整个人虽看起来懒懒散散,却透着股不合年龄的成熟与从容。这种气质,虽有些难以形容,但我却能肯定不该存在于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
而接下来我所看到的东西和听到的话,一下子让我的腿又软了下来。
在这青年乱糟糟的头发中,一个鸟头冒了出来,和小白一样,白色的鸟头上竖了根黑色翎毛,就在同时,青年又笑了一下,缓缓道:“我正是你要找的人。”
“先代!”我还没缓过来,小白已惊叫着飞起,用一种我不懂的鸟语和青年脑袋上的白鸟喳喳聊上了。
小白喊那白鸟“先代”,那么,眼前这个人……
我瞄上他的脖子,果然在他左边脖子离颚骨两指处看到了一点朱红,那一点朱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惹眼。
“你,你难道就是,仓海君?”我有些不敢相信,在我的想象中,与仓海君这名字相配的人,应该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而不是像他这样慵懒的绝色青年。
青年点点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补充道:“不过,你可唤我,初五。”
我管你初五还是十八!我只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怎样才能回去!
可是也许是想问的太多,又也许是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仓海君有些激动,我颤抖着双手,喉咙像是被捏住了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待我理清思路,终于想开口发问时,不远处却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似乎正是要逮捕刘青年的兵士。
初五转头仔细听了听,皱起了眉,嘟囔了声“真麻烦”,然后又面向我,带着一脸的无奈道:“我明白你有许多事想知道,我也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可现在我却有更重要的事需做,今日不得不就此别过。”他停了停,像是要安慰我似的对我一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不过,你我终会再见,来日方长。”
说这句“来日方长”时,他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说完便扶起地上的刘青年,将他一把扛在了肩头。
我当然是拉住了他不肯放,好不容易遇见,还什么都没问,怎么能让他一走了之!
“我跟你一起走!”我道。
初五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现今的你还不足以同我一道冒险。在这里等着,我将他救出去后自然会来见你。”他指了指肩上的刘青年,又狡黠地笑了笑道:“在此之前,你只需当心些,莫要让自己死了。”说着提步便走。
他走得飞快,肩上扛了一个精壮的青年竟然还能健步如飞,好似丝毫不费力气。我跟在后面跑着追也还是没能追上。
这个人,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今天的运动得太过剧烈,实在有些超出承受范围,我捂着一阵阵刺痛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小白也追了上来,一边飞一边喊着我的名字。
我停下来,忽然想起小白刚才与它的先代相谈甚欢,总该问出了点什么。我叫住它,喘着气问道:“小白,方才你与先代说了什么?”
小白似乎很兴奋,一直扑腾着翅膀在我眼前晃,笑着道:“方才先代与我说了许多生存之道,着实受益匪浅!”
“还有呢?”
“还有?没有了……”
“没有了?!”我一把抓住它,冲着它吼道:“那我的事呢?”
它一下僵住,哈哈干笑了两声,然后耷拉着脑袋小声道:“我忘了……”
我无语地望着它,真想把它的毛一根一根拔下来……
“我留你何用?不如今天就把你串起来烤着吃了吧!”
“别别别,刚才先代还与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
“此番初五大人离去,是为了救那刘季,待他安顿好刘季便会回来找你,你是他的接替人,他定然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这我知道,他和我说过。”我顿了顿,有些在意另一个问题。“刘季?是谁?”
“就是被初五大人一掌打晕的人啊,今日他有一劫,初五大人正是来与他化劫。”
小白说的化劫什么我听不太懂,但刘季这名字却好像在哪里听过……
刘季,刘季……不就是刘邦的小名吗!
这么说来,刚才那个刘青年,难道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高祖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