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阳谋阴谋》言笑晏焉

5、第四章 贪杯之鸟 勾人的是只

　　“菁兄弟，今日辛苦你与韩兄弟去守岗，你可别嫌累啊哈哈！”赖少爷大笑着拍拍我的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黑黝黝的脸显得分外质朴。
　　赖少爷便是那日我们在林中遇到的路人甲，名先，字少爷。
　　当时觉得这些人就是群无理取闹的山贼，没想到接触了几天却发现其实只是些不善表达又佯装凶悍的人，虽不能说善良，却也都不是大凶大恶之徒。
　　至于我会到赖少爷他们的山寨来却是意料不及的事。
　　那日又见到韩良风，我的感觉五味杂陈。他冲我微笑，却笑得似乎欠了些诚意，倒是我怀里的三儿见到他像是见到亲人般激动，趁着我愣神像只猫似的一下挣脱窜了出去，然后跑到韩良风的跟前一个劲撒娇指控我欺负他！当下才明白，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我火冒三丈地骂韩良风不仗义，韩良风却没有理我，只是让赖少爷别再为难我们，说我们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如果他们不为难倒也罢，毕竟我们势单力薄。
　　赖少爷起初不信，韩良风抛给他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后，他的态度才有了转变，几声抱歉和误会说得倒是极诚心，三句话一说已哈哈笑着要请我们去他的寨中做客，说是让我们受惊了，过意不去。话很强硬，不由分说。
　　接下来的事情便完全脱离了掌控，虽说是被邀请做客，我和及莲却反而像是被劫持了一般到了赖少爷的山寨。
　　一路上韩良风也没再多说半个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偶尔与我眼神交会，他便嘴角含笑，好像客气得不行。
　　再后来，一番热情的款待后原本要走的我们却最终没走成。
　　赖少爷听说我们是逃难来的，极力劝我们留下。我以为他说的是客气话，没想到答应的竟是及莲。
　　我始终没弄明白那孩子在想什么，要去咸阳的是他，要留在这个陌生山寨的也是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们身无分文，要走也寸步难行，不如留下。我笑他什么时候这么有主意了？他楚楚可怜地望着我，说菁姐姐若不愿意，那我们便走吧。
　　我没办法拒绝他，就像当初没法拒绝带他一起逃一样，何况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而且，就私心而言，还有仓海君的事。
　　再然后我们顺其自然地留在了山寨，也顺其自然地被要求轮流守岗，也就是俗称的“看大门”。
　　赖少爷见我怏怏，又大力拍了我两掌，笑道：“菁兄弟，别不情愿，我们山寨一向如此，这里是我们一起建立起来的，每个人都要为它出一份力。”说完他忽然轻抚上身边一个木头桩，叹息道：“只有自己建立的东西才不会背叛自己。”
　　我看着他对个木头桩子露出近乎慈爱的目光不禁苦笑：“少爷，照你这么说，不会是打算自立为王吧？”
　　赖少爷怔了怔，随即像是恍然大悟道：“菁兄弟，莫要开玩笑！我可没那般雄心，只想守住这小小一个山头便足矣。”
　　“啧啧，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我摇摇头，想再调侃他几句，他却呵呵干笑了两声，连连摆手强笑道：“菁兄弟，莫再开玩笑！”说着像是看到救星似的面露喜色，向另一边直招手。
　　我顺着赖少爷的目光看去，就见韩良风手里拎了个酒壶一样的东西，晃晃悠悠向这边走过来，绿树环绕下，气质卓然，逍遥似仙。
　　他一走近，便用眼角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方才两位在说什么，一个欢喜一个无奈，似乎很有趣啊。”
　　我向身旁一指，才发现赖少爷已不知什么时候走远了，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低着头，脚步匆忙。
　　“少爷已许久没有出现这般有趣的表情了，姑娘与他说了什么？”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然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悉索声。
　　我转过头，韩良风已挑了一块大石头坐好，正捧着那个陶壶要撕封口。
　　“先不说这个，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的？”
　　韩良风停下手里的动作，挑眉叹息：“自然是看出来的。”
　　“那为什么别人看不出来？”
　　“嗯……大约是他们眼拙。”韩良风朝我笑了笑，一脸的理所当然。
　　“呵，你可真是有够自负的。”我白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人还有这么自负的一面，先前在林中初遇还以为是个谦谦君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可不是自负，别的不敢说，只是这识人，我从小便有些天赋，不论是外表，还是内在。”
　　“哦？那你还怀疑我？”
　　“我何时怀疑过你？”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你不觉得我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好人吗？”我问。
　　韩良风撕开最后一层封纸，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从陶壶中溢出，扑鼻而来。
　　“你竟还记得，想不到姑娘这么记仇，我早说过，那是怕惊了姑娘所出的下策，还望姑娘海涵。”他顿了顿，又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一双黑亮的眸子对上我的眼睛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扮男装的姑娘我也是头一次见，也许，你确实与他人不同。”
　　凑近了才发现韩良风的一双眼睛极漂亮，眼阔狭长，眼尾稍扬，是很标准的丹凤眼。只是睫毛卷翘，眼珠又黑白分明，似有万点星光撒落其中，再配上其他的五官，原本英气的眼型硬是多了分清秀婉约。
　　韩良风笑望着我，带了几分戏谑，几分玩味，还有几分精明。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我轻咳了一声，只想转移话题，便指着他手中的陶壶道：“你这是什么？好香！”
　　韩良风提起陶壶晃了晃，香味更甚。“酒。”他道。
　　“酒？怎么可能？！酒怎么会是这个味道？”我忍不住凑上去仔细闻了闻，这香味甜而不腻，酒精的味道若有似无，说像酒味，倒不如说更像果香。
　　“这是醇香坊的梨花酿，淮阳一绝，尝尝？”他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杯子，倒了一杯递到我面前。“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还望菁兄弟多多关照。”
　　“你还需要我关照？诶，你怎么改口了？”我接过他的酒，酒香四溢，确实有一丝梨花的淡雅清香融于其中。
　　“你既需要女扮男装，必然有不可说的苦衷，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你为难。”
　　韩良风浅浅一笑，笑得云淡风轻，我却暗暗给他竖了拇指。他看起来年纪轻轻，心思竟然这么细致，不简单啊！
　　我不由举杯和他的酒壶碰了碰，以示敬佩。
　　陶杯与陶壶相碰，发出一个略沉闷的声响，然后一个白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接着我的手忽然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勾了一下，杯倒酒撒，溅了一身。
　　定睛而看，才发现勾人的是只小鸟，白色小鸟。
　　这鸟长得小巧，通体雪白，只从眉心开始有一小撮黑色翎毛向上延伸至头顶。这么奇怪的鸟我却看着分外眼熟，总觉得与那时梦中的小鸟有几分相像，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品种。
　　这鸟长得怪，行为更怪。它扑棱棱飞了一会，非但没有受惊飞走，反而在我的脚边停了下来，低头呆呆看着撒了一地的酒，摇头晃脑的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刚这么想，那鸟啾啾叫了两声，耳边竟传来一声童声，有些模糊，却还是能听出他说的是“可惜，可惜”。
　　“谁？”我不禁惊叫出声，连忙转头看却什么也没瞧见。
　　“菁兄弟，你怎么了？”韩良风在一旁唤我，好像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难道是我幻听？
　　正想着也许是我多心，脚边的小鸟又啾啾啾叫起来，这回叫得更急更尖利。它一叫我的耳边就传来那个童声，这一回这童声好像是在哭，一边哭一边叫唤疼。
　　我不禁再去看它，它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不停抖动一双雪白的翅膀。
　　过了一会儿，这鸟停下了看起来有些疯狂的动作，耳边的童声也好像长舒了一口气。
　　我已经不知该如何思考，难不成是这只鸟在说话？可是，鸟怎么会说话？！
　　那只小白鸟抬起翅膀轻啄了啄，然后跳上韩良风坐着的石头面对我，向我点了点头，又啾啾叫了两声后随即飞走。
　　等它飞走后，我的冷汗已浸湿了后背。
　　这一回我听得清清楚楚，小白鸟叫出声的时候耳边的童声也说了话。他说：“好好照顾这两颗蛋，它能帮你回去。”
　　我瞄了一眼那鸟呆过的地方，碎裂的酒杯旁，两颗只有指甲般大小，雪白的鸟蛋静静地躺着，在一片黑黝黝的土地上显得分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