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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若非是那苍白荒凉(37) ...


  •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月华冷漠如霜,□□里盛开满满一园的盎然花意已如蒙上薄纱般不见艳丽,阵风袭来,花语还不堪言说,便零落成了泥。
      朽木白哉双目寒若雪峰,淡漠的眼神只是一扫便好似把所及之处都覆盖上冰层。晚风斜斜的吹拂在他飘忽的羽织上,刀锋之气隐匿其中。
      几百号人都跪在他面前像是筛糠样的发着抖。朽木白哉立于前不为所动,他本就是沉默安静的,却不是每一次都如现在这般阴沉冷冽。

      「所以……我才离开了半天不到,你们就连家都不懂得看了?」

      朽木白哉的声音低而不沉,却像把锋芒毕露的长刀向众人扫去。
      所有人吓得面无血色,恨不得把头直接埋进泥里。

      「藏宝阁遭抢,前厅走水就片面的以为对方的目标是那里,那放于后院的朽木家家徽被盗走这等大事怎么就没人注意到!」

      朽木白哉的声音蓦地抬高,所有人都往后一个瑟缩,像是寒水漫胸,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是的,朽木白哉刚收到家中变故的消息便在第一时间赶了回来,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藏宝阁清点余下的物件也不是追究前厅的失火,而是直直冲入后院禁地便发现门后的守卫已全数死于刀下,朽木家最重要的家徽也被人拿走。
      他知道事情蹊跷。若只是为钱财而来何不选有大把现钱的大前田一家而非得选择固若金汤的朽木家,要知藏宝阁中每个珍宝上都拓上了朽木家的印记,若要变卖便会露出马脚。
      所以调虎移山之计下,对方的目的便是朽木家誓死保卫的家徽。

      月色一层一层如涟漪般漫溢在朽木白哉俊雅的脸上若结成了冰,他蹙着眉,整个人看起来萧杀冰冷。

      落忆牵着美实乃乃的手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队舍。
      她推开门,没有开灯,在玄关处轻轻脱了鞋。美实乃乃乖巧的跟在身后,脚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窗外渗进来的月色稀薄静谧,有一人置桌前纹丝不动,洒落房间的月色被突兀的剪出一个静止幽暗的人影。
      他已等候多时。

      落忆移步上前,跪坐在桌面,光影晃上她的眸子,像水波般荡漾。
      她牵起嘴角,轻轻启唇。

      「爷爷,今天辛苦你了。」

      对方已是古稀之年,霜鬓斑白却目光炯炯。
      战宗岳摇了摇头。

      「主上,这些事都是老夫该做的。这刀锋舔血的日子已过了近千年,老夫又怎会觉得辛苦。」

      语罢,战宗岳的剑眉不自觉的挑了挑,目光移到站在一旁的美实乃乃身上。

      「梵家的千面寐识果然名不虚传、技惊八方,战某佩服。」

      战宗岳予以抱拳,美实乃乃甜甜一笑。

      「五岳朝宗——战家的战老将军也是宝刀未老,解决朽木家禁地的死士便如掐死蝼蚁一般轻松。」

      美实乃乃静立着,身形却慢慢驼起变成佝偻,皮肤如脱水般的迅速干瘪下去,苹果脸也失去了圆润和光泽,蜜糖色的大波浪已在月色下苍白的直直铺展开来。
      所有都变了,明明之前还是那个朝气俏丽的偶像明星,现在却变成两鬓垂髫的瘦弱老妪。
      她仍是漂亮的却已经衰老,唯独那一双星子般明亮的眸子还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两行清泪蓦地滑出,梵寐识望向落忆幽咽如啼。

      「孩子……你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模糊的泪光中盛着落忆的影子,坐在那边的她却笑得像暖阳般和熙。

      「寐识奶奶,落忆这不是好好的。」

      落忆起身,上前搀扶着梵寐识在桌边坐下,二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梵寐识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半个字,她想问问这些年这个苦孩子到底过的怎样,却看见落忆如明月当空般的清亮眸子,便没有开口。
      落忆语气中无不赞赏的说。

      「寐识奶奶,落忆之前看您的戏便注意到您的名字了,但是奶奶太百变,落忆也不敢贸然相认……落忆记得奶奶一直很讲究一个“礼”字,见着不尊老的人便爱数落,所以奶奶成了艺人后,全天下的人都管奶奶叫奶奶,落忆想到便觉得妙极。」

      梵寐识泪光中揉进了笑意,点了点头,接着听落忆说。

      「所以落忆后来听战爷爷说有个不知名的人已告知其埋伏于朽木家,落忆在观察了一两个星期后便去了。

      梵寐识似有不解。

      「观察?如何观察?老身也好奇为何刚画好朽木家地图孩子你就登门拜访了。」

      落忆狡黠的一笑,眸子里全是精芒。

      「那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奶奶一直在用风筝测量朽木家结界的高度和厚度。落忆虽不知奶奶在风筝上施加的具体为什么术法却发现每次风筝升上天空的时候是全无障碍的,但是在下落回收的时候就会有一点小小的阻碍。」

      「那时候落忆便知朽木家的结界虽坚固却可以轻易从内部破解,但破解之人在战爷爷带人攻入之前因为一直在持续施术是不可离开朽木家的。落忆便想着既然奶奶不方便出来,那落忆就亲自进去好了。」

      「所以……当落忆看到奶奶的风筝上没有施术了便知是大功告成的信号了。」

      落忆眸子咕噜噜一转。梵寐识眉眼慈爱的望着,月光盈满了双眼,开口问道。

      「但那朽木家怎是说进就可进的地方呢?」

      落忆的表情忽然有点讪讪。

      「本来还想想个法子的,那天却误打误撞的喝了酒。一开始酒劲还没上来见朽木白哉来了便觉得是个好机会,所以就故意朝他拔了刀子。只是惹了他后酒劲一起就没意识了……其实后面的事我也想不清楚多少。」

      坐在一边静静听着的战宗岳从袖口摸出一个盒子和一张折叠平整的纸,把纸展开,纸的一面是龙飞凤舞的签名,另一面便是精心绘制的朽木家地图。
      战宗岳赞许道。

      「这张地图帮了大忙,上面关于巡逻的路线和换岗时间也标识的清楚……」

      落忆双眸像五光十色的琉璃,表情是少有的雀跃。

      「奶奶你太厉害了,落忆佩服得五体投地。」

      梵寐识只是谦逊的摇摇头,手抚上落忆的面颊,轻轻的满是疼爱。
      当日若不是她那一句话的提醒,自己怎会认出当初那个孩子已变成了现在这般。

      「我是《落逃》那部戏的一号粉丝,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一般人都会把那部戏称成《面瘫少女》之类的云云,却只有她用了如此新颖的叫法,于是“落逃”取出落字,“一号粉丝”的一字取出谐音,一句话便成了“我是落忆”。
      虽然她老了,却幸好还有一个没有生锈的脑袋。

      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改变自己的音容笑貌甚至体质。
      寤为清醒寐为沉睡,她是梵家寐识。
      这登峰造极的易容术应了自己的名,梦境虚幻中相识,正如旁人隔着虚假的面具看她。只是那障眼的术法在苍律宫中滑稽的可笑,正是如此,她便伪装成别人出宫叛逃。
      这一逃,就再也没有回去。

      战宗岳打开木盒,里面摆放着一枚巴掌大的徽章,五瓣精致的樱花花瓣形状包围着中间的圆盘,上面庄重的刻着“朽木”二字。
      家徽的背面是四个工整的正楷大字——重器灵光。
      整个家徽做工细致入微,小到连花瓣的脉络都雕琢得清晰,大到一棱一角都是严格的对称。亦如朽木家的庄严华贵一般,落忆单是用手拿着家徽便觉似有千斤重。

      抚摸着家徽,落忆嘴角噙着笑。这种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用完就还是还回去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落忆侧过小脸。

      「奶奶,我刚踏入朽木家的时候看到大门的石制屏风便知那是地界碑之一,那朽木家的结界和赤律宫的可相似?」

      梵寐识摇了摇头。

      「奶奶是现世苍律宫的律者,那尸魂界的赤律宫,奶奶怎么能进去呢?」

      落忆轻叹了口气,把家徽放回木盒中。

      「爷爷不大懂结界之理,不然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去拿朽木家的家徽了。」

      梵寐识忽然笑出声来,似乎极其喜悦。
      落忆和战宗岳不解的望去,然后面面相觑。

      「老身只是想着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上朽木家当家的白哉少爷现在是怎样的神情,对于他目中无人的态度,老身早就想严厉管教一番。」

      像是积怨已除,梵寐识笑得开怀,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长长流泻在地板上,丝丝缕缕的都是柳条般的写意舒展。
      落忆和战宗岳二人明明一个面瘫一个严肃,却被梵寐识的笑弄得眉眼上全都渲染上了笑意,然后如涟漪般慢慢的荡漾开来,入眼便是一番扣动心弦的灿然明丽。

      三人会师,首战告捷。
      在朽木家燃起的第一把火便是洒下的漫天星火,待人们发现火势燎原的时候,所有人的裤腿都已被点燃。
      自救不暇中,谁还能妄想去挽救大局。
      此已为后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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