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若非是那苍白荒凉》木屐然子

36、若非是那苍白荒凉（35）

　　没有人有耐心听你讲完自己的故事，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话要说；没有人喜欢听你抱怨生活，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痛；世人多半寂寞，这世界愿意倾听，习惯沉默的人，难得几个。——我再也不想对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往，那些挣扎在梦魇中的寂寞，荒芜，还是交给时间，慢慢淡漠。
　　——微杂志

　　已至尸魂界的夏末，天气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清晨还是一片阳光明媚，到了日落时分却忽然变了天。浓厚的乌云覆盖天空，风夹杂着细雨不辨方向的四处碰撞交缠。
　　雨丝打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濛濛的薄雾，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朽木白哉站在楼阁之上，视线淡淡聚焦于缓慢移动的小点，手中的信纸被风撩拨得翩跹。
　　路上行人已纷纷避至屋檐或撑起油纸伞，唯有那一人不急不缓的冒雨离去，背影便是清清冷冷的孤独。
　　沉寂了片刻，朽木白哉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信上。
　　一封是京乐春水的，一封是卯之花烈的，全是来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求情的。
　　朽木白哉把摊开的信纸折好放入信封。是，还要算上浮竹十四郎，只是他并未另写一封信，而是把大名儒雅紧凑的提在卯之花的落款旁，看着便觉暧昧。
　　朽木白哉的唇角勾起冷冷勾起却不似微笑，人是蓝染惣右介亲自护下的，情是三位老资历的队长来求的，四位队长一齐出动，奈何他再如何身世显赫也感到了压力。

　　此时落忆的背影已被雨水模糊了再模糊，朽木白哉的眼神远眺未明的远方，心中默默的重复道——在我这里，你没有下次了。

　　第二日，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稀薄的云雨，浸润了尸魂界一夜的十里细雨终是停止了。
　　瀞灵廷被洗涤了一翻，空气中是雨水浸泡过的清新味道，一切都仿若是为了迎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队长
　　全员大会上，新上任的十番队队长执意不肯踩着事先准备好的板凳进行就职演讲，所以大多数人便只见到在发言台后只有银色的短发不妥帖的直立，耳畔响起的是与正太外形相矛盾的发言，走的是一板一眼、少年老陈的路线。

　　这是自从落忆进入十三番队以来，唯一一次没有走神的例会。

　　晨辉中的庭院有几个四番队的队员正在打扫，苍葱的树叶上有着残留下来的饱满雨露，地上是被一夜雨打风吹而堆积的落花。
　　淡淡的阳光洒落在男孩的肩头，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队长羽织，样子不过十岁出头，却在阳光中折射出一张俊逸非常的脸。
　　明明应该是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却像比任何人都更习惯皱眉。

　　不远处穿花拂叶的声音由远及近，男孩祖母绿的眸子循声望去，捧着大簇花束的女孩身影便倒映在眼中。
　　由于跑得急，女孩的气息有点不稳，她抹去额角的汗，兴冲冲的把花前伸，说。

　　「日番谷君，恭喜你成为队长！」

　　接过雏森手里的鲜花，日番谷冬狮郎并未道谢，眼睛斜睨，故作讥讽的样子。

　　「诶我说，你都当死神这么久了，跑这么一点路还会喘成这样？」

　　果不其然，雏森立马忿忿的反击，你一言我一语中，日番谷冬狮郎眉眼中的坚冰早就化为一池春水，一漾一漾的全是温柔。
　　二人已有一段时间未见，斗嘴的结果却还是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
　　雏森说不过只能气到跳脚，日番谷则是一脸男孩子气的嚣张。

　　像是早就观望了许久，不远处的廊檐下坐着一人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被日番谷冬狮郎瞬间捕捉到。
　　花园里的花意正浓，却只有淡淡的粉与白。隔着半个花园与他们相望的是一个少女，她坐在廊檐下，花瓣如雨飘洒，和着阳光落在眼里眉梢，她的眼睛比阳光还亮。

　　对上男孩的目光，少女像市井混混一样吹了个清亮的口哨，唇边溢出的笑容带着明显的促狭。

　　「哟，我刚就在想，这是谁的弟弟，穿上队长羽织可真是霸气。」

　　日番谷冬狮郎微愣，随即轻笑。
　　少女的动作轻盈利落，衣角带风却不沾半点积水，一个跃起已到了花园中心。
　　若澄澈空灵的天空中恍然出现的一道虹，落忆的视线扫过男孩的眉眼和冰轮丸，浅浅一笑已是温暖明媚。

　　「恭喜你了，狮子。」

　　日番谷冬狮郎抬起手，掌心中的纹路简单柔和，指腹上是琥珀般透明的薄茧。
　　“啪！”落忆与日番谷冬狮郎一个干脆响亮的击掌，繁琐拖拉的话语已随之带过，已是多年的默契。

　　迟暮薄金，忙碌了一整天的死神们终于闲逸了起来。天边的晚霞浓重得似把大片的房屋和树木燃起了滔天大火，绚烂成一种嗜血的红。
　　落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匆匆赶到餐馆时雏森、恋次、露琪亚和日番谷冬狮郎已就座。按理来说应当出现的吉良，却没有来。
　　自从之前那次交手后，他们俩人就再也没有碰过面。

　　落忆挪开椅子坐下，露琪亚给她倒上一杯清茶。
　　恋次的高兴全写在脸上，却还是询问露琪亚。

　　「喂，朽木队长不是给你规定了回家时间嘛？」

　　露琪亚呷上一口茶，如释重负一般笑笑。

　　「说来凑巧，兄长大人今早去现世办事后天才回，要不然今天这聚会我也来不了了。」

　　众人心中了然，露琪亚自从进入朽木家后就难得与人见上一面。若翻开誊有朽木家家规的宗卷就会发现它和懒婆娘的裹脚布如出一辙——又臭又长。
　　除了恋次，其他人均是以茶代酒。不多时菜就上齐，本就是熟人见面，众人都吃得舒坦自在。

　　落忆夹着碗里的菜送入口中，眼睛望向窗外大片肆虐的火烧云，小脸被投下的暗红涂写成暧昧不明的一团。忽的狂风大作，路旁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由小到大，由远及近，大风把餐馆木制的窗门“砰”的一声关紧，兴头上的众人皆惊却马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兴致。
　　落忆的思绪被打断，她又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眸中暗沉深幽，至于口中咀嚼的是什么，她早已无暇顾及。

　　茶余饭饱，众人心满意足的离开餐馆。
　　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轮孤月遗世独立，清辉隽永如水。
　　本该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却见那火烧云似没褪得完全，以至于西边的一角的薄云似翻滚着的火海，无不预示着一种霸道的不由分说的突如其来的强袭。
　　众人驻足望西，心中惶惶。

　　只听露琪亚惊呼一声。

　　「那个方向是朽木家！」

　　她刚一说完，便见一名死神从街角蹿出气喘嘘嘘的扶墙大吼。

　　「朽木家着火啦！有强盗冲进去了！」

　　像是脑海中有什么瞬息爆裂，一时间所有人都明白那抹不祥却挥之不去的红色代表着什么。现在，就在这个时刻，尸魂界的第一名门贵族朽木家正被不知名的集团侵袭。
　　冬狮郎和落忆已用着瞬步移动开，露琪亚拔腿就往西边奔去，街道上的一票死神们也都紧跟其后。
　　这条街道处于瀞灵廷的东边，若要在第一时间赶到朽木家，怕是不能了。

　　当落忆和冬狮郎赶到朽木家火势已得到了控制，冬狮郎拔刀始解，冰龙带着扑杀一切火种的凌厉之势向着火源深处席卷而去。
　　冰渣从高处密密匝匝的细碎落下，落忆站在屋檐上眉眼中像结上了霜。昨日来拜访的朽木家前厅已化为焦土，但除去那里、周遭的几栋阁楼和一些珍贵的草木，大火并未吞噬掉更多的东西。
　　朽木家的蒙面护卫正在排着长龙运着水桶，地上黑压压躺着大片已经昏迷或受伤的同胞。传说中的那些破门而入的强盗，早已不见了人影。

　　大火终是停了，朽木家鬓角斑白的老总管满身血污和焦灰，终是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看见露琪亚，老总管嘴唇抖了抖，话还未出口泪便如泉涌。

　　「露琪亚小姐，白哉少爷一不在就有贼人来犯，我……我……我有愧于朽木家啊……」

　　露琪亚看着老总管苍白的脸颊像是受了重伤，她的眉头紧锁，攥着拳。

　　「那些人到底是何来历？为了什么而来？！」

　　老总管神色暗了暗，头狠狠的耷拉着，然后异常艰难的摇摇头。

　　「不知道是谁……对方不过十多人却个个是以一当百的高手……我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就被他们一把火烧了前厅……放在藏宝阁的宝物差不多都被抢空了……」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即使是瀞灵廷内的人，朽木家的结界也不是说破就能破的……而且他们对朽木家的地理那么熟……连换岗的时间都摸透了……朽木家的消息……又怎会轻易泄露出去……」

　　老管家的声音已暗哑下去。

　　「几百人都拦不住那区区十几人……怎么会这样……」

　　日番谷冬狮郎上岗第一日便遇到这等大事——朽木家的老巢都差点被人端了，这尸魂界还有什么事好让人惊奇。
　　他的眉头紧锁，从防卫如此严密的朽木家中抢夺财物如探囊取宝般轻易，此等严密的计划和行动力着实让人惊骇。

　　老管家已哽咽不能语，露琪亚速速吩咐人把老管家送去疗伤，好好静养。

　　不过一刻钟后，四番队的急救队已第一时间到位，赶来的市丸银和柏村队长也迅速对番下队员下达指令。
　　以前有着高高门槛阻碍一切卑微的朽木家如今已无力把任何事物拒之门外，昔日的白墙、绿地、青檐已涂抹上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和血污，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久久盘踞不去。

　　像是天边漂来的一朵云，卯之花轻轻踏入，步子从容无息，黑嗔的双眼自伤者身上淡淡扫过。
　　朽木家一众无人死亡却百人皆伤，若是有意为之，这等精准的拿捏已全然昭示着对方的武力已彻底凌驾于这百人之上。
　　卯之花静立于伤患中，若沼泽中开出的一朵淡泊出尘的百合。微闭的眼睑下那轻颤抖动的睫毛如蝴蝶墨色的翅膀。
　　这天，终是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