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若非是那苍白荒凉（28） ...
-
为了看看你和阳光，我来到这世上。
四番队所处的地理位置在瀞灵廷中最为易寻路也可谓是十三番队中最好走的一条，原因无他，只因伤患都耗不起找路、问路、迷路的任何一点时间。
明明是负责向阎王求命这么重要的工作，四番队却总不那么受人待见。
已看得到综合救治所高处的龙胆花标识，四番队便是前面。
始终背对着落忆的背影随着她的靠近而高大起来，队长羽织纤尘不染，一头白发细碎而下，随风悠悠飘着像在拍洗发水广告。
落忆没有停步，径直从他身侧穿过。
「请留步。」
声音彬彬儒雅的在落忆身后响起，带着点欣喜。
果不其然，还是被叫住了。
落忆转过身来，微微点头，算是问好。
「浮竹队长又是来找卯之花队长的？」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落忆用着极其平缓的语调轻轻抛出——成为了完整的陈述句。
浮竹队长……又是……来找卯之花队长的。
“又是”二字不禁让浮竹眼皮跳了一跳，他从对面面无表情的落忆口中读出了一丝不耐。
是啊，他平日本就走动不多，除了昨日的对抗赛其余的几次与落忆的相遇也都是在卯之花那边，但每次见面都是连记日记都会揪心的受难日。
他是天生的病苗子，三天两头伤风病发都得去找卯之花。
落忆是声名大噪的惹事精，隔三岔五的负伤挂彩也得被卯之花提溜着过来治伤。
于是他们俩人经常在碰头的一刹那心中哀嚎，下一秒便如乌龟一样的缩着脑袋然后鼻尖随即就嗅到了浓烈的药味。
指若青葱，肤色如脂，若手中白色的瓷碗般光滑的双手属于四番队的卯之花队长。
温暖若暖春的浅溪，盛满慈爱微笑的双眸属于四番队的卯之花队长。
她对他们推出瓷碗，碗中的药汁黑芝麻糊似的浓稠，光是闻到便被苦味充斥了鼻腔。
卯之花柔声说。
「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她对他们盈盈一笑，眉眼中都是鼓励的说。
「请下次更用力的咳血，更卖力的斗殴吧。」
想到这里，浮竹和落忆二人打了个寒颤。
他们二人的见面迎来的总是威力加成的苦药，却偏偏霉星高照，不求什么便急着来什么。
其实光说到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这个人落忆对他是没有任何恶意和厌恶的。
如果有那么一种东西可以形容他，那一定是春日里最葱翠的竹子，直得硬朗，绿得沁心，入眼则是三分雅，三分清，四分暖。
和卯之花走的都是治愈路线，怪不得这边一拍，那边就即合了。落忆轻叹。
迈开步子往前走，浮竹也跟了上来。
「昨日的表现很精彩呢。」
抛去落忆意味深长的问句变疑问句，浮竹笑得很感染人心。
「恩，浮竹队长昨日观战时衣服又穿少了吧。」
落忆想到威力加成的苦药心中燃烧的小火炉便烧得更旺，一句话噎得浮竹吃了瘪。
浮竹心情倒是不差，眉眼中的笑意也没减去多少。
落忆知道世上处于爱慕期的男人总会对女方施加的惩罚抱着甘之如饴的态度。比如卯之花让他喝药，比如卯之花让他三天不得下床走动，比如卯之花会刻意在他手臂上多扎几针，比如卯之花总会在口中说着希望浮竹队长再也不要因病痛而来四番队了却暗示他下次来时带上好茶。
落忆是去受刑，浮竹是去证明打是亲骂是爱。二人心境相差甚远。
后面的一小段路二人还是抱着同志友爱的精神聊了几句。浮竹说刚才看见技术开发局的人匆匆跑走很是慌张的样子。落忆便解释道那二人是来给产品升级的云云。
转过最后一个墙角，四番队队舍环境干净优雅的小广场便展现在眼前。
只是四番队一向安静，如今的喧哗是怎么回事？
落忆与浮竹并未上前，却也将前方的事了解了个大概。
十一番队的两名队员在路过时被浇花的四番队队员一不留神淋了个遍，二人见四番队的小鸡雏还敢浇水到自己头上便直接上去把三名四番队队员打了个彻底。三人的哀嚎引来了四番队队员的围观，当众人赶到时三人已昏了过去。
面对彪壮的十一番队队员，四番队众人大惊却也不敢冒然上前“收尸”，每个人都干瞪着眼，像一堆受了气没处发的小媳妇。
果然还是得以暴制暴。落忆正准备提步上前忽见队舍中走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四番队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滋事喧哗不觉失态吗。」
声音不卑不亢，吉良站在十一番队二人面前，身高上虽矮上些许，气势却十足。
「明明是四番队的孬种在大爷面前装什么英雄！」
十一番队的二人向前几步走到吉良面前，斩魄刀扛至肩处，阴影笼罩而下。
吉良使了个颜色，队友立即把三名不省人事的同伴瑟瑟缩缩的架起，挪着步子准备离开。
十一番队的二人随即暴戾的出刀，往身后的四番队队员砍去。
只见比刀刚快的是一抹人影，尖利的金属碰撞声搅得众人心中一阵抽搐，余下的便是惊魂未定。
吉良横握斩魄刀，对方的两柄斩魄刀架于其上，吉良的眸色宛如深海，似有无数的暗涌激荡其中。
好快，众人大惊。
落忆原本上前的脚步生生止住了，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吉良的方向，看着他剑势凌厉，看着他招起招落，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化解对方的攻击，看着他喝出“抬头吧，侘助！”
落忆似被剑花晃得眼疼。
在真央灵术院的日子里她的身边总有一个叫吉良的男生，他像一头温顺无害的绵羊，似乎天生就应该呆在四番队这种安静的地方。却不知，宝剑出鞘才知锋利到可斩风震雨。这样的吉良，本应是该呆在战场的啊。
她想到那个黄昏过早到来的傍晚，有人告诉自己——我刚才想好了，以后我要更卖力的学你口中去TM的鬼道，毕业后进入四番队，然后……每次你疼的时候，受伤的时候，你总会想要找到我。
原来进入四番队，并不是他的初衷。
为何，他在他身边那么久，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察觉。
侘助若高昂起的苍鹰的头，吉良的身前跪倒着提不起刀的二人。
「我的斩魄刀能力是将砍中之物的重量持续重叠加倍，你们若是之前低头认错，也不用现在双膝跪地的求饶。」
吉良并未低头看向俯身的二人，眼神只是飘然而至，却让二人如至冰窖。
忽然背后寒光乍现，阴影瞬息出现，弯弯的一抹新月的样子已至头顶。
吉良迅速反应过来反手起剑格挡，利刃摩擦出大片星火，吉良一个用力，对方已轻巧的弹至三米开外。
像是不可置信却又硬生生被迫接受的事实，吉良动了动唇，声音里满满的疑惑。
「落忆……」
眼前的女孩依旧是他最熟悉的那一个，却在眼神碰触的冰冷瞬间把两人的距离扯得老远。
就像是一种陌路。
吉良的心忽然像被揉得凌乱，这种情况下两人兵戎相见到底是为何。
「我十一番队的队员在你四番队的地盘里被人欺负我哪有坐视不管之理。」
落忆慢悠悠移开视线，一手握镰一手捋起耳边一缕发把玩起来。
听到落忆的话，十一番队二人迅速狗腿的大喊委屈冤枉请十一席务必替他们做主之类的话。
吉良蹙着眉，眼中摆满了无措，沉寂了片刻，他说。
「落忆，你怎么了……」
对面的女孩少见的粲然一笑，却像能把人冻出冰渣子一般冷冽。
「我本就是帮人不帮理，我不问谁犯错在先也不问理在何处，我站在这里便是理。」
这话说得气焰嚣张，四番队众人小声咕哝，落忆却依旧笑得风轻云淡。
吉良正准备开口，忽听落忆一句——看招！
若浮光掠影般，小小的影子已至眼前，长镰夹杂着横扫千军般的气势泛着滔天霸气，空气若被直直破开，霎时冷芒万丈。
围观的众人虽离得甚远却莫不齐齐倒退数尺，显然是怕被无故波及。
吉良招架闪避着落忆密集的攻击，眼里映着对方?梁?獾捻?樱?娜舯宦袢肓死霸潞??谋???沟眯耐础
他的惊慌全写在脸上，落忆尽收眼底，却是抿唇一笑。
他们常常练剑却从未像今日一般透露过半点杀意，而现在落忆的眼神告诉他，她虽未必想让他死，却也未必会让他好活。
手心中已润出了凉汗，吉良一边苦苦揣测着落忆的心思一边阻挡着攻势，却一个闪神后被落忆的镰刃划伤了右臂。
一长串血珠连带着溅出，颗颗饱满的晃着猩红的光。
这一刀划得极深，若可见骨。吉良轻哼了一声，退去一边。
落忆镰刀背到身后，漫不经心的看着鲜血染红了吉良的整个右臂，却是啧啧了两声。
「还以为卸下了一只胳膊。」
这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寒毛倒立，本就是在战场后方进行救治的绵羊们在遇见了不啃骨头不快意的猛虎后忍不住都得哆嗦个几番。
吉良整个面色发白，紧抿着唇似在忍着疼痛，落忆目光灼灼着瞅着他，说。
「始解。」
吉良看着她，她一字一顿的重复一遍。
「我要你像刚才那样始解。」
落忆眸子里没有半星玩笑，确实，这伤口已赫然昭示着她的来势汹汹。
吉良眸光黯淡再黯淡下去，而后慢慢凝成一抹沉重的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若非是那苍白荒凉（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