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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若非是那苍白荒凉(26) ...


  •   孤独一人也没关系,只要能发自内心地爱着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哪怕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
      ——村上春树《1Q84》

      这世上但凡形容虎狼之势的辞藻都可以不过大脑的直接堆砌在十一番队之上。
      二番队队长碎蜂背影被夕阳拖成墨色,身后的二番队队员扛架着满身挂彩的战友离开时不住往台上伫立着的寥寥几人多望了几眼。

      「我就说咱队败就败在全都穿了鞋上场。」

      大前田为了安抚士气蓦地做了个总结。
      二番队众人闻言均是一脸冥想状,三三两两的回头细看去,果然那带头杀得最凶的秃子没穿鞋,那握着大镰刀的落霸王也没穿鞋,不看不知道,那十一番队上场的十人中竟有半数如今都是光脚。

      二番队众人心中一片豁然了悟,那源于战败的酸溜溜心思也就瞬间消散了去。

      大前田抱着从方才就没离手的被落忆极其粗暴踹下场的女队员心中暗叹,前阵子在尸魂界中关于落忆的事迹也没有听漏过什么,却不知其真正的力量不在剑法而在于舞镰,竟然在足足被延迟了三秒的劣势下仍靠着速度把对手打了个遍体鳞伤。

      可惜了,若是能始解或善用鬼道那就如虎添翼了。

      大前田想到这抬眼看着一语不发行走在前的碎蜂,心中微微一瑟。

      队长心情不好,自己和队员都得遭殃,可这一仗,却也输的心服口服。

      此时的太阳已隐于黛青起伏的西边山峦,暮色昏黄的把尸魂界渲染得像一张旧照片,低矮的木制屋舍蔓延到极力远望也未必瞧出个边际。

      十一番队决定晚上大肆庆祝一番,在所有人高举着酒瓶决定来个一醉方休时落忆在喧闹中早早退了场。
      出了队舍才觉听力勉强恢复,大脑也随之清明起来。
      头上的伤已不再流血,虽然再微小的动作也会扯出痛感却被落忆不以为然的忽略过去。

      已过了下班的时候,路上少有行人。隽永的暖风从身后吹起,如轻柔温婉的属于女子的手轻轻推着落忆瘦小的身子向前,远远望去,似一叶孤舟顺着潺潺秋水而下,悠然安逸。
      像是心也被吹软了,落忆微微眯了眯眼,发丝抚摸着脸颊,有点痒。

      蓦地,女孩睁眼已是一片清朗,表情清淡带着点冷。

      「就这样被发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泄气,转角处的玫瑰色衣角在空中摆成粉蝶的样子。
      春水大叔在落忆面前站定,宽大帽檐的阴影似要遮了落忆的半边小脸。

      「作为我的干女儿怎么没学到我半点的幽默感。」

      春水大叔做出很苦恼的样子,摸了摸后脑勺似百思不得其解。

      「何事?」

      落忆只淡淡抛出二字令春水大叔更为挫败。
      叹了口气,春水大叔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瓷瓶递出。

      「先擦药。」

      落忆心中已知对方定是有事,不然以对方春水般的性子一定懒得会在平时的对话中加上个先后顺序。

      「何事?」

      落忆依旧是不兴波澜的样子,春水大叔却也知眼前这丫头耐性有时少到如豆,便也收回了瓷瓶。

      「剑术和刀法……不是在真央学的吧。」

      隔了半晌,春水大叔缓缓问出,像是在心头捂了很久,明明应该带着温热却在出口的瞬间便让两人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落忆并未启唇,春水大叔也看出她是在默认。

      「这套剑法我曾在多年前见过,可否告诉我……是谁把这教予你的。」

      落忆闻言眸间带了点清冽。

      春水大叔眼中似深潭,幽森中带着揣疑,看落忆不回答,便接着问。

      「他是不是一位老人?然后他告诉你,他曾是一名退伍的死神?」

      春水大叔话语中已带了一丝笃定。

      落忆微微蹙起眉头的瞬间被春水大叔敏锐的捕捉到,阴影从上而下霎时的倾覆下来,春水大叔凑到落忆耳边把声线压到极低。

      「丫头,告诉你一个秘密,十三番队是没有退队制度的。若是执意退队,那就永无自由。」

      像是落入热油中的水滴,落忆只觉心中的疑虑翻覆得厉害。
      春水大叔蹲在落忆身前维持着和她齐高的姿势,大手轻轻放到她的头上,唇角勾起若方才无奈的浅笑,却怎么看怎么又一丝恍惚。

      「丫头,怎么办,我觉得我好像窥到了些什么。」

      春水大叔一顿,幽幽吐出。

      「比如,你是谁。」

      像是乍现的晨光,落忆微微一笑,似隔着薄雾一样,让人看不清眉目。

      「能睁只眼闭只眼吗?」

      春水大叔放置落忆头上的大手蓦然僵了一下,唇边的温暖却没有消逝掉分毫。

      「恐怕不能,因为我与那人有约,无论如何,让他的宝贝女儿一世无忧。」

      春水大叔话一落,落忆眼底再无往日的清冷明朗,眉眼隐现几分凌厉之色,似连暖风都染上了几分锋利。
      春水大叔收回手,一如他所料,落忆若是猫,这尾巴还真踩不得。

      二人的谈话从落忆转身而去的瞬间结束,她打消了去四番队治伤的想法,径直出了瀞灵廷。

      与其在这里被我试探揣测,还不如先去打消自己的疑虑吗。
      春水大叔伫足,眉眼间的笑意浓了起来。
      真是自私自利的薄情丫头。
      春水大叔摇了摇头,看着瘦小的身影匿在远处的转角才微叹了口气,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斑斓彩衣潇洒离去。

      很多时候,生活便是大家来找茬之类的益智型游戏,在你好不容易安逸片刻之时极为厚道的抛出一大团乱麻,且忘记附赠给你一把快刀。
      夜色昏暗,星子零落,明月皎皎,少女坐在瓦片堆砌的房顶之上,望着队舍和远处屋舍的灯光一盏一盏由明到灭,尸魂界便在阑珊中沉沉睡去。
      她的容颜似那涨潮的海水,晦暗的光从她的眼中流泻而出,洒在整片的寂静夜幕中。
      她似一直在想着什么,却又像专注于放空。

      她早上穿了一双新鞋出门后来和人打架把鞋给丢了,分别气昏和打晕了两个二番队的队员,对抗赛最后拿到了对方的三块袖牌,被春水大叔窥见了关于自己的秘密,和石锅饭爷爷交谈了两个时辰。
      他不再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的吃着石锅饭,也不再用拐杖指点她的剑法。
      他的身形明明只若枯木一般颓败却目若鹰隼。
      他说他姓战,战家老将军战宗岳,那名字在战场上比战鼓更响亮。
      他问,您这仇,可想要报。
      他叹道,您战,老夫便倾力相助,您不战,老夫便护您周全。

      她用手抠着瓦片,月影婆娑,似圆润的珠光倾泻一地,夜风柔和,她却冷的想哭。
      没人能一世无忧,更何况是她。
      她以为走过了便是走过了,却无奈如今的生活只是一片绿洲,渡到前方,便仍是满目的疮痍荒凉。
      真相不过是薄纸,奈何不了一豆星火。

      「都这么晚了,还在赏月?」

      男子的声音低沉醇厚如陈年的佳酿,一开口便浓郁成一抹熏风。
      蓝染立于廊檐下抬首上望,镜片后眸若清泉。

      落忆的背影被月色拉出斜斜的长影,头上裹着的一边袖子已松垮得如一块抹布。

      不理人?
      蓝染宽容温文的一笑,而后便轻轻跃起,不夹杂一丝尘土和杂音的轻落于落忆身侧。

      落忆目光淡淡随着一片翻飞的草叶,静静的像悄无声息便遗失的时光。
      蓝染在她身边坐下,她不语,他亦无言。

      像过了许久又若静止,如一位僧人潜心打坐于松香之下,当暧昧转为清明才觉过了一个往复。
      落忆终是侧目。
      身边的男子并未着队长羽织,只是一件和自己一样的死霸服。苍白的月华照在他墨色的衣袂上,不似皇亲贵胄,却清俊温润,淡泊出尘。
      似是捕捉到落忆的目光,男子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寻着落忆的目光对上。

      「今日十一番队十一席在演练场上的表现可圈可点,头上碗大的口子和伤及内脏的重创仍不可阻止其迎敌之勇,即便是如愿获胜,却也懂了个讳疾忌医。」

      蓝染幽幽开口,看着落忆的小脸终不再是滩静水。

      「卯之花队长说,十一番队十一席应该是对苦味甚是怀念了。」

      蓝染似聊着家常一般话语轻松,落忆的小心肝却颤了好几下。
      讳疾忌医……好个一语双关。

      蓝染笑得和蔼可亲。

      「其实蓝某也对那位十一席敬慕已久,不畏强敌不惧流血不怕疼痛……是不是非要到生死攸关之际才知什么叫退却……」

      落忆心中一个激灵,眉头还没来得及挑起,对方的大手已至眼前,抓住了头上胡乱缠上的破布。
      落忆想退,蓝染却先一步开口。

      「不许躲。」

      话语中透出的凉意让落忆心头囧神再度降临。他他他在生气?他他他在生神马气?他他他刚才不还好好的?!
      像所有的街头混混如临大敌都立刻化身为焉掉的菜苗,落忆忽然觉得自己体内的痞气已越发壮大。
      她乖乖的坐着,小手抓着膝盖,像一个做了错事等着受罚的孩子。
      蓝染的双手小心翼翼的解着布条,一圈圈绕开,布条的红色越发刺眼,终于当大片深红色的伤口暴露在视线中时眉头悠的紧蹙。

      蓝染的手顿在空中,手指细长干净,指节突出。
      落忆溺在墨香中,没有抬眼,却觉得男子在沉静了良久后忽然幽幽的叹息。

      「若我问你痛否,你肯定会说不痛。」

      落忆微微僵了僵,却觉无话可接。
      一根微凉的手指点上来,轻轻按在她的额前,指尖似乎沾着些药膏。
      薄荷的清凉满溢开来,药膏滑润,蓝染在伤口上一点一点细心涂过。

      像是所有的温柔和疼惜都写在指上,若暖阳倾泻,若风行水上。
      落忆有点惶然,声如蚊蝇的问。

      「可否请蓝染队长美言几句,要卯之花队……手下留情。」

      头顶似传来一声类似于“嗯”的回应,只是尾音上翘,余音缭绕。

      终归怕的只是这些……
      蓝染心头了然,笑声若有似无的响起,却让落忆莫名的心寒。

      「落忆,我送你镰刀是为了让你自保成长,而非是让你好勇斗狠。我以为之前与癔的一战你已学会了知难而退却不想你懂得的只是越挫越勇。」

      蓝染话亦止,药膏慢悠悠的收回袖口。
      落忆像一只警惕的小兽,迅速后移了两步,扯开了距离。

      若是方才的传话和上药都是卯之花所托,那这突如其来的教诲算什么。
      她觉得蓝染今日反常得很,她与他并不算熟识,充其量也就是她欠他万般恩情还未偿还罢了。

      「蓝染队长,落忆不明为何你对我屡屡相助。」

      落忆站在一米开外眸中的提防和狐疑满满,蓝染坐着,眉眼却是一片未达眼底的笑。
      似乎又是默契的静止,他们都是静如处子的老手。

      时间缓缓滑过,夜色正浓,月朗星稀。

      蓝染拂了拂袖子站了起来,镜片后的眼睛深沉若海。

      「我本以为这世上能活得如此快意跋扈的女子只有一个,而你,是另外一个。」

      「你可知,世上还有一女子名为梵汝妍?」

      男子的声音若拢上了云的月,少女的笑蓦地如绽放开来,一寸寸莫测的加深,若一朵刚刚绽放的血色海棠。

      落忆的声音似带着玩味,却有一丝让人心惊的阴狠。

      「这世上我讨厌的人不过寥寥,梵汝妍有幸名列三甲。」

      落忆说得欢快从容,蓝染却失了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若非是那苍白荒凉(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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