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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惊松雪(三) 步空岩和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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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惊梦坐在马上,步空岩牵着马,二人出了松林,在一片花海中打马徐行。
天色还未全亮,苍穹如一盏精致的汝窑雨过天青瓷盘裂了几道细纹,沉沉的天青色中透出几道光线,淡淡地投在花海上,千万朵不知名的小花如繁星点点,花瓣上跃动着浅浅的光辉。
晨霭如纱帐般笼罩在花海上,晨风拂过,纱帐随着花海轻轻浮动。细弱的阳光穿过晨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路直贯苍穹,仿佛触手可及。
傅惊梦闭着眼睛,悠然地嗅着空气中的花香,似不经意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救你么?”
步空岩眼眸微垂,淡淡笑了:“你是来救我的么?”
傅惊梦看了他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你说你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呢?真没意思。”她鼻子一皱,脸上明媚的笑容连阳光都为之一黯,却是娇嗔道,“你就当我是来救你的不行么?”
步空岩摇了摇头,随手折下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淡淡道:“你若不是连睡觉都要皱着眉头,我就信你。”
睡觉都皱眉?
傅惊梦脸上飞来淡淡红晕,转瞬即逝。
原来,自己对他竟有这么担心,连睡觉都记挂着他的安危。
这是从何时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会如此担心一个人,像世间那些凡俗女子一样竟会使自己的心为某一个人而停留?
她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傅惊梦应该是自由的,不被任何人所牵绊,也不会留恋任何人的。
她是早春的一场梦,来也匆匆,却也匆匆,却无任何人能忘记。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好吧,教主知道你杀了一个武当弟子,要我带你回去受罚。”
教主曾下令除误闯昆仑山的人以外,不准伤害任何正道中人,尤其是武当弟子,这是步空岩早在和武当四弟子动手前就想到的。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道:“按教规,如何惩治我?”
傅惊梦怔了怔,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眉眼垂了下来,道:“十年不准离开昆仑山。”
“还可以换另一种?”
似乎是早就想到了他的选择,傅惊梦久久地注视着他,眸中春水渐渐消散,轻轻吐出三个字:“跗骨钉。”
步空岩淡淡地点了点头。
傅惊梦惊叫起来:“不可以!你又不知不知道受刑的痛苦,而且三年内你每次发功都会如受锥骨之痛,与废了三年武功无异!”
步空岩摊开手,无奈地笑道:“那怎么办?你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十年不下山的。”
看着傅惊梦脸上第一次出现的担忧的神色,步空岩笑了笑:“把头低下来。”
傅惊梦皱了皱眉,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
“低下来。”
傅惊梦皱着眉低下了身子。
步空岩将手中淡紫色的小花插在她发间,后退一步看了一眼,悠然笑道:“果然还是淡紫最配你。”
淡紫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颤抖,在晨光中似欲展翅飞翔。
步空岩细长的眉眼微微挑起,笑意在如墨染的眼中晕开。
刹那间,朝阳突破云层,在沉沉的天青色中露出了头,泻下一片金色的光芒,向花海笼罩了下来,又似都聚到了步空岩的眼中。
傅惊梦微讶地看着他,步空岩笑了笑:“放心吧,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傅惊梦也笑了,妩媚的风情在她眼中盛开,却比阳光更盛,道:“任何颜色配我都好看。因为,我是傅惊梦。”
这一刻,步空岩似乎从傅惊梦身上看到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光芒。她像是一枝灿烂的蔷薇,不需夏阳,便在每个看到她的人的心中疯狂地滋长,开出一片绚烂的光辉。
这样的人,又有谁不铭记呢?
晨霭中,朝阳渐渐撞破了云层,洒下万丈光芒。
步空岩和傅惊梦打马出了花海,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缓的山坡,放眼望去,青草如一张柔软而厚实的翠色地毯,蔓延向无尽的天际,在晨风中绵延起伏,竟是一片不小的草原。
晨曦自苍穹铺洒下来,为草原缀上来一层耀眼的流苏,令人满目灿烂,心旷神怡。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匹马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马蹄欢快地踏来踏去,时不时希律律地叫一声,或是交颈厮磨,好不自在。
这两匹马一匹毛色雪白,一匹神枣红色,均是全无杂色,高大神骏,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马。
傅惊梦看见它们就笑了,吹了一声口哨。两匹马儿一见是她,撒开蹄子就欢快地跑来了。
待枣红马跑近了,傅惊梦纵身一跃,身子如紫云飞起。枣红马一见也停住了脚步,让她稳稳地落在自己背上,任她亲昵地搂着自己的脑袋。
步空岩见怪不怪,悠然道:“我早就该想到你怎么会让自己过得不舒服呢?原来怕马跑了,还有后招。”
傅惊梦得意地笑了:“是小白小红舍不得我,和我心有灵犀才找来的,你懂什么!”
步空岩懒得理她,飞身上了她骑过的那匹马,道:“既然都有马了,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这两匹马也格外熟悉,只可惜熟了那么多年他也没能近了这两匹马的身,而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两匹马和它们的主人一样高傲不可理喻,傅惊梦以外的人想要近身,只能落得个残废的下场。所以,他很惜命地上了另外一匹马。
傅惊梦挑了挑眉,道:“我骑的是品种最优的大宛千里马,而你的是普通马,要多久才能到?”她看了看身边的白马,思索了一下,做出忍痛割爱的样子,“好吧,我就把我的小白让你骑吧。”
步空岩瞪大了眼睛,讶道:“你会让我骑你的马?”他摇了摇头,“算了,你让我骑,它还不见得让我骑呢。”
笑话,骑一次小白简直比受跗骨钉还可怕,他才不傻呢!
傅惊梦笑靥如春花一般灿烂:“我不仅让你骑,还要把它送给你!”
步空岩觉得,今天的太阳大概是从西边出来的。
“小白和小红心意相通,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找到对方。有了它们,我就不用担心你再跑掉了。”她低头对小白耳语了几句,笑得狡黠至极。
小白烦躁地踢踢前蹄,看了眼小红,却又无可奈何。
步空岩默默地看着傅惊梦,她笑得像一只抓到了猎物的小狐狸,兴奋而狡黠,似乎连满空阳光都黯然失色。
十几年青梅竹马,他当她是永远的玩伴,却不知不觉发现,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如今,她春水一般的眸子泛出纯净的妩媚,一颦一笑都让人无法直视。
傅惊梦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能不能给小白换个名字。”
傅惊梦不悦地指指小白,道:“你问它。”
看到小白瞪过来的目光,步空岩叹了口气,飞身跃到小白的背上,无奈道:“小白,走吧。”
小白夸张地扬起前蹄,见没把步空岩摔下去,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向西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