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与四十》齐楚Kichu

2、２.赴约

　　他本不想赴约的，可熬到八点一刻，又去了。

　　两年来，鹏锦一直在他学校门口的那棵栗子树下等他，都是晚上。栗子树旁边有个路灯，灯罩不知道被哪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用石头砸了个大窟窿。灯光在地上投下白花花的影子，但鹏锦总是站在树冠下的暗影里，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肯定是面带微笑的，姜晨能感觉到。

　　或许去了也是白去！他在心里想，人家可能等得不耐烦，就走了。

　　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每次他迟到，鹏锦总会耐心等他。即便临时有事要走，也会跟他打个电话，报告一声，省得让他白跑一趟。这样的男人不多见了，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福气，还是灾难。

　　走到校门口，栗子树下竟没人。他倒松了口气，以为就这样完了，转身往回走。才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匆匆的脚步声。没等他转身，鹏锦就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哎呀，干嘛呀这是！”他赶紧去掰鹏锦的手。

　　鹏锦自己把手松开了，笑呵呵地望着他。他扭过身子，满脸怒容，“干嘛呀你这是！这是在我们学校门口，被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说完，他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冲着鹏锦的胸膛就是一锤。“真讨厌！”

　　“你才讨厌呢！”鹏锦竟然还嘴。他以前可没这个胆子，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胆大了。“让我在这儿等了那么长时间你才来！”

　　“不想等就别等啊！又没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在这儿等！”说完，他白了鹏锦一眼。

　　“好啦，我说错话还不行嘛！我等你等得心甘情愿！”

　　他又笑了。鹏锦总是能想方设法让他笑。“什么叫你说错话还不行嘛，明明就是你说错话了！”

　　“行，我说错话了，我该打！”说着，鹏锦轻轻地掴了自己的嘴两巴掌。“咱们快走吧！还到上次去的那个旅馆？”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姜晨并没跟着他。

　　“怎么啦？还头疼呐？”他又返回去，摸了摸姜晨的额头。

　　姜晨把他的手拉下去，低声说：“去你家吧！”

　　“哦？怎么又想去我家了？”他笑着问。

　　“那不去你家了，还是去旅馆吧！”姜晨拉下脸，大步往前走。

　　他一把拉住姜晨的手腕，“我不就随口一问嘛，你看你！走走！去我家，去我家！”

　　他伸手打了辆出租车，让姜晨先坐上去。在车上，他紧紧地握着姜晨的手。没一会儿，姜晨把手抽了回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手上全是汗！”

　　“没汗啊！”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抹。“确实没汗！”

　　姜晨又笑了。在橘红色街灯的映照下，他觉得姜晨笑得格外好看。

　　可能是在自己家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时间，跟姜晨在床上颠鸾倒凤了近一个小时。等到从姜晨身体上撤下来，倒在床上时，他喘了一口粗气。

　　“怎么？才这么一小会儿，你就不行啦？”姜晨一脸的坏笑。“老人家终归是老人家！”

　　“说谁是老人家呢！”他伸手挠姜晨的痒痒。“说谁是老人家呢！”

　　“我是老人家！我是老人家行了吧！”姜晨笑着求饶。

　　等笑够了，他又望着鹏锦的脸，问：“你背着你媳妇在外面找男人，就没有负罪感么？”
　　“那你跟一个已婚男人在外面乱搞，就没有负罪感么？”鹏锦没看他的脸，而是望着屋顶上的那个小圆灯。

　　“我没负罪感！”他的语气很坚决。“当初可是你死乞白赖地缠着我，勾搭我的！”

　　“你要是自己不愿意，那我再缠着你，勾搭你也无济于事啊！”鹏锦扭过脸来，笑望着他。而他却把脸扭回去了，看屋顶上的那个小圆灯。

　　我真得应该有负罪感吗？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我的真的应该有负罪感！鹏锦毕竟是有老婆的人，而我毕竟是第三者插足。在整个事件中，最可怜的人应该是他老婆，而最可恨的人应该是我！是我！他心生烦闷。

　　“鹏锦——”

　　“嗯？”

　　“咱们断了吧！”他尽量说得轻一点，但还是感觉很重。

　　鹏锦又扭过头来望着他，但脸上没了笑，“你认真的么？”

　　“嗯！”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一直望着那个小圆灯，“因为我在学校里有别人了。”

　　“哦——”鹏锦也扭过头去看小圆灯。看着看着，他感觉有个小虫子从他眼角爬下去。手一摸，才知道是眼泪。

　　“鹏锦——”

　　“嗯？”

　　“你说行吗？”他在那小圆灯里看到英伟的脸。

　　“行吧”鹏锦不知道他是同意姜晨，还是问自己同不同意姜晨。但姜晨显然理解成前一种了。

　　他把右手放在鹏锦的胸口上，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鹏锦感觉有口痰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姜晨的串珠在他的胸口发凉，慢慢地就热了。是他暖热的。

　　他呆呆望着那个小圆灯，在小圆灯里，他看到姜晨的脸，姜晨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