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钟声，盼终身》西和木

2、往事如烟随风散

　　第一次相遇，我十六岁，他也不过是二十岁，他尚未娶，我且未嫁。在当今圣上犒劳各城城主的宴会上竟然出现了刺客，而且那刺客武功高强，眼看着皇上的护卫抵挡不住，刺客就要刺杀皇上了，在此危急关头，玉城那年纪轻轻的城主竟上前替皇上挡了一剑，生命垂危啊，皇上感激之余向天下宣布，若谁的医术高明能救活城主，便赏赐黄金万两，太医院的头头儿也由他来做 。说书先生越说越激动，仿佛这其中有他什么事似的，口沫横飞。因为挨得近，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撇撇嘴，问一旁犹悠哉游哉正喝着茶水，生得温文尔雅，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师傅，你不觉别人的口水都喷进了茶杯里吗亏你还这么镇定自若，好生不知脏的师傅。\"师傅噎住，终于放下茶杯，又理了理衣裳，这才说道:\"你是想我去救那城主吧\"我被他瞧出心事，脸一红:\"师傅如何得知\"\"你每次有求于我都必先折辱我，灭灭我的威风，证明你的强大，然后我就屈服了。\"我抽了抽嘴角，再抽了抽，虽然跟了师傅十几年，还是受不了他这乱七八糟用词的说话方式。莫然，我的师傅，医术高明性子古怪，外面的人都在传只要是他说能救的人就一定能救，不能救就必死无疑，而且非有缘不救。被传得这么高深莫测的师傅，医术高明不错，只是救不救人便要看他钱袋里的钱是否还够喝茶了。他会救穷人，会救同他一样嗜茶之人，也会救疑难杂症之人，除却这三种人，其他的便要看有无足够的运气碰上他没钱了。果然，他拍拍我的头，笑嘻嘻的说:\"也好，去换几个钱用用，最近囊中羞涩啊!\"我却大怒:\"说了多少次不要像拍小狗一样拍我，跟了你这个没脸没皮没心没肺还没钱的师傅是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虽然这么抱怨着，但其实我们谁也没往心里去，我和师傅，谁也永远不会怪谁的，即便是往后出了那样对不起他的事，他也没有责骂我半分。
　　我跟着师傅上城主府，向门口的侍卫表明来意后，便告知了管家来领我们进去。我们去看了昏迷的司马度，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他长得可真好看啊，我见过的人里没有谁比他更好看的了。此时的他眉头微皱，想来是痛极了。我已迫不及待要看看他紧闭的眼睛长什么样了，催促一旁的师傅:\"你快快救他啊，不然迟了可要坏事。\"师傅不急不忙地对我促狭一笑:\"小兮儿好不知羞，见了美男子就忘了女孩的矜持。\"我黑着脸，也不知是谁一直没教我矜持为何物来着。
　　师傅瞧瞧司马度的伤势，帮他敷药又开了张方子后就不知所踪了，我知道师傅是不喜欢与这些官府打交道的，便也没去寻他，反正没个几天他就会出现了。司马度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能算做轻，师傅开的方子药材用量一定要精准，而且敷的药不能沾水，伤口也随时会感染，我不敢让别人服侍他，怕不妥当，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了。跟着师傅学医，替病人擦身子什么的也没少干过，常常是他们害羞，没想到我这般跟着师傅耳目濡染了十几年厚脸皮的人竟也窘迫了一回。
　　司马度醒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擦身子。因昨日偷懒没给他擦，觉得十分对不住他，所以今日擦得特别卖力，连平日里尽量避开的肚子也小心地擦了擦。不防他突然睁眼，我的视线对上他的，是很好看的丹凤眼，可我觉得现在不是欣赏这个的好时机。不知为何就觉得心虚，退了一步，原本放在他肚子上的手也随着往下移了一寸。。。我愣住，他也愣住。我赶紧缩回手，心中思忖着要如何才能让他相信我是大夫而不是采花贼。他张了张嘴，似要说话，我赶紧道:\"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相信呢。正在这时，师傅悠哉游哉地走了进来，我的眼皮也跳了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一开口便是问我:\"小兮儿，你把人采得如何了\"我惊悚，都说了多少遍是照顾人不是采人!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词不达意，语出惊人地活过来的，莫非就没闹出人命来我表示极度的怀疑，但现在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我努力地往后挪了挪，抬头望望屋顶，觉得今天天气真不好，天雷滚滚的。师傅见我没理他，就转脸去看司马度，发现他醒了十分开心，就差没在脸上写上\"茶钱有着落\"这几个大字了。我觉得十分鄙视他，但在下一刻，我只想把他毒哑了才好。他问司马度:\"我家小兮儿有没有很卖力地采你啊\"我捂脸，再无法淡定，看来我以后上街得挂个写着\"我不是采花贼\"的牌子才敢出去了。想到这里，我\"哇\"地一声边哭边往门外跑，不料撞上门板，华丽丽地晕倒了，我觉得我的抗打击能力有必要加强了。
　　我是在城主府的客房里醒来的，一睁眼就看到了师傅那笑吟吟的脸，看到他这样我就头疼，他不知又要怎么算计我了，一肚子的坏水。我为摊上这样的师傅而感到悲凉极了，不由抚额长叹，\"说吧，这次又想打什么主意\"他嘻嘻笑，把脸凑近些，讨好道:\"果然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儿，冰雪聪明。司马度刚醒，还需你继续照料。\"想起刚才的丢脸事，我是无论如何也没脸再见司马度了，当下摇摇头:\"他身子已无大碍，只需补补营养即可，有他的丫环照料，不需要我了吧\"师傅好像被我问住，支支吾吾才道:\"听说司马度亦是个嗜茶的人，我和他惺惺相惜，自然要多加照顾，你亲自去我才安心。\"我自是不信的，冷笑道:\"莫非师傅不是想我和他培养感情，好给我定这桩亲事吗\"自从我及荓后，师傅便为我的亲事着急，可我却是不愿嫁的，所以他每每提起我都大怒，后来就不了了之。现在他又提起，可见他是很欣赏司马度了。可是师傅不懂，我不过是不想离开他而已。我下床推他，\"我没有你这种卖徒弟的师傅!\"许是我的话过分了，他微皱眉头，\"不要闹，倩兮。\"每当他这么严肃，罢出一副长辈样子的时候，我总是拿他没辙。我忍住眼泪，哽咽地说:\"师傅，我不嫁。\"他叹一口气，没有答我，而是转身离开了。我何尝不知他在担心什么，可他担心的早已发生了，我没办法阻止，他也不能。
　　我叫顾倩兮，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倩兮，至于为何姓顾，我却是不知的，问师傅他也总不答，只是显得很绸胀，我便不敢再问。名字是师傅给我起的，我没有爹娘，懂事以来就只有一个师傅。据说师傅是在一条小溪边见着我的，我那时没有哭，只是一味地对着他笑，笑得他毛骨悚然，笑得他不敢不捡我，于是乎就捡了我回去。我是极喜欢师傅给我起的这个名字的，觉得一听就很像那些大家小姐的闺名。可师傅平日里总叫我\"小兮儿\"，我就知道若这名不是他请人起的那便是他醉酒时起的了，鉴于师傅那经常羞涩的钱袋，我觉得还是后者更有可能些。师傅只要一沾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极其地文雅，，极其地让我觉得恶寒。他喝醉后总是很忧郁，爱吟那些酸得我掉牙的情诗。。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师傅，又或许是过去的师傅，我也知道师傅从前必定是位贵人。我对于师傅的身世就犹如对自己的身世一样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又该从哪里去，我从来不问他，只觉得那个他太陌生，与我无干。师傅似乎很讨厌做官的，甚至当那些百姓夸天子英明时，他总会投去鄙视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白痴。我很是担忧，不知几时我们便会因藐视天子的罪名坐牢。其实无论以前如何，他如今是我的师傅，便只是我的师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