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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别 ...

  •   江迈坐在客厅里一边啃着西瓜一边看着电视机,天气炎热,穿着汗衫都觉得汗流浃背,电视上正播着新闻“深圳,作为中国的第一个经济特区,在以迅猛的速度发展,随着工业,科技业,电子业等行业的发展以及对劳动力的需求,外来人口也不断增加……”
      江迈忘记了空气的燥热,心潮澎湃,那颗年轻的心似乎迫不及地想要挣脱什么东西,展翅欲飞,他扔下西瓜蹬蹬蹬地跑到父亲的钟表商行,他知道父亲以前在西北当过兵,退伍后便下海经了商,天南海北的闯荡,去过不少地方。
      透过玻璃门看到父亲正在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打着手势,旁边还站了一个营业员只是搓着手,不知所措的样子。比划了半天外国人好像还是听不懂只是连连摇头,江迈笑着上前用还不太熟练的英语帮他翻译,外国男人渐渐明白了,笑着频频点头,临走买了两块手表还向江迈直竖大拇指。
      江迈的父亲一向一脸的严肃,此时的他在一旁却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笑意。 “你平时最不爱到我这来,今天什么事情?说吧。”父亲坐下来用放大镜细细看着手上一块手表。
      “爸,我记得你以前去过深圳。”江迈坐下来。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去过,怎么了?”
      “你给我讲讲深圳吧,今天我看电视说深圳现在经济发展十分迅猛,我想报考那边的大学。”
      父亲听了,放下手中的手表,抱着胳膊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然后笑着点点头,“嗯,像是我老江的儿子,有抱负,有远见。”
      “爸,你真会说话,夸个人还得把自个儿捎上。”
      江迈的父亲像对待一位重要的客人一样给他沏了一杯茶,谈话便从这套乳白色的茶具开始,这套茶具便是他去深圳的时候他的一个叫阿城的朋友送给他的。
      接着父亲给他讲了许多关于深圳的事情,大到经济发展,小到街头小吃,无不充满了趣事,父子俩这么多年从未像这样坐下来喝着茶水聊天。
      最后父亲说:“你想好了要去深圳吗?”
      “嗯,我开始是犹豫,但是听完你讲的就更加确定要去了。”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阻拦你,南方和北方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人文,风土人情,生活习惯,你如果真的去了就要改变很多,但是你永远记住,怎么改变都不要忘了最开始的地方。”父亲指指自己的胸膛,他不确定自己的话儿子是否能懂,但是无论怎样的艰辛荆棘,都得要他自己乘风破浪的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
      临走,江迈像是想起什么反身对父亲说:“爸,你的钟表行也应该改革了,这边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你得招聘几个有文化的营业员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
      父亲看着他背影,满意的点点头。

      从父亲的钟表行出来江迈在路旁买了一瓶冰水,浇在头上,他抖了抖头,根根打湿的头发竖立着显得精神气爽,可是当他看到快乐的郝妮儿从对面朝着他跑过来时,他突然觉得心情沉重起来。
      郝妮儿一下扑到他身上,捏着他的脸,“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半天,以后可不要跑了让我找不到你!”
      江迈怔怔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他的妮儿该怎么办?

      填报志愿那天,校园内外都坐满了人,花坛旁、水池边、台阶上,有蹙着眉头的,有志愿已定的,有嬉笑追打拍照留影的,江迈虽然心情沉重但是还是早早就填完了志愿,他只填了一个第一志愿下边的第二第三志愿根本没填。他已经想好了,去深圳。
      郝妮儿为了不打扰他便站在对面的楼上远远地望着他,因为教学楼是环形相通的结构,看到江迈从一楼上了二楼,郝妮儿也咯噔咯噔地从对面爬上了二楼,还朝着对面大声喊江迈的名字,江迈看到了她,就想逗逗她,便又跑着上了三楼,郝妮儿一看江迈故意的,也呼哧呼哧地跑到三楼,来到三楼她没有停下来直接往四楼跑,跑到四楼的时候,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哼,看谁跑得快!她掐着腰站在楼道上得意地往四楼望去,却没有看到江迈的身影,她好奇地趴在栏杆上往三楼望去。
      江迈靠在三楼的栏杆上,他对面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沈微微!
      沈微微低垂着头,把一侧的头发掖到耳后,温柔娇憨。郝妮儿一阵烦闷,沈微微把一个像纸一样的东西递给他,然后展开手掌,把什么东西放在手腕上,说了一句什么转身跑开,江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一直没动,他反身趴在栏杆上,看到四楼的郝妮儿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看不到表情。
      郝妮儿咬着下嘴唇,鼻子涩涩的,心中堵得难受,她猛地回身咯噔咯噔一口气跑下楼,一头撞在了一个软香瓜身上,那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捂着腿好像很痛的样子,那人身体娇弱,长发像乌鸦的羽毛乌黑乌黑的,正是那个沈微微。
      “郝妮儿!”江迈上前莫名其妙地拉住了她,“你怎么回事?”他蹙着眉头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郝妮儿的手和心肝都打着颤,一股怒火堵在胸膛无法发泄。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郝妮儿气地不知道说什么了,摇着头,脸憋得通红。江迈看她这个滑稽的样子突然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盯着她,她正在气头上脑袋像个红红的拨浪鼓。
      “江迈,不要怪她了,她年纪还小。”沈微微嗲兮兮地拉了拉江迈的裤腿,显得很大度的样子。
      江迈没有看沈微微只是拉着郝妮儿往一边走,郝妮儿嘴里还在嘟囔着,脸憋得通红,身体像个泥鳅一样扭来扭去。
      “江迈……”沈微微还坐在地上,捂着脚踝,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江迈。
      江迈看了她一眼,他放开郝妮儿走到沈微微面前把一个信封丢给她。“这个,你自己留着作纪念吧!”
      说完再转身,却没看到郝妮儿,远处,她正拔着腿扑腾扑腾地往校门外跑。
      这丫头!真气人!

      江迈去郝妮儿的楼下等她,郝妮儿在窗户看他站在花坛边一动不动,像六年前一样,只是眼里再也没有了倨傲,反而多了许多看不清的温情。她不知道这个大男孩正专注地望着那一小扇窗户里的人儿,别无其他。
      她不懂,心中只有执拗。
      江迈找到胡敏珍,把填报志愿的事情告诉了她,胡敏珍很遗憾地叹着气。
      “珍姐,非常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想过了,我想趁着年轻去看看外边的世界,但是等学习几年后我一定会再回来,为这个城市尽一点我的力量。”
      胡敏珍听江迈讲完,眼睛里不再失望,而是灵动着鼓励,她笑着说:“小弟,如果你愿意就叫我一声姐,姐这么看重你其实也是因了你的这份年轻不受拘束的魄力,如果我真把你关在了牢笼里反而耽误了你,你如果愿意出去闯,就闯去吧,将来也不会后悔。”
      “那你这边?”
      “不用担心,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和马教练和周教练接触,我感觉他们人很不错,还有很多想法,特别是马教练,他不仅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呢,很多我没想到的细节他都想到了。”
      “呵呵,那这样就好了,我还一直心存愧疚呢,还有我的好兄弟季小源他其实也很有能力,上次是他一时糊涂,不过都是金老三的注意,希望你这次给他个机会,他也有难处……”
      江迈把关于季小源和他弟弟季小天的事情都讲了一遍,胡敏珍眼里渐渐流露出了同情。
      “小弟,你要去深圳了,我也没有什么礼物送你,这次我们去北京学习和采购健身器材,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正好当旅游了。”

      接下来几天江迈没有来找郝妮儿,郝妮儿就纳闷了明明是他花心和那个沈微微纠缠不清,现在他反倒不理她,就像小时候,两个人心思都揣着对方却都不肯第一个低头让步。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回穿梭在大街小巷,故意在江迈可能出现的地方多停留一会,本想看到他后不打招呼,直接从他身边骑过,可是几天过去了他连江迈的人影都没看见。骑车去体校找马教练,偌大的训练场却只有几个打篮球的人,没有看到马教练。
      江迈和郝妮儿僵持了一周以后,郝妮儿实在熬不住了,江迈就是再故意躲着她也不至于人间蒸发了啊,她曾经在他家楼下等了一个下午很晚了都没有看见他,他倒底去了哪里?
      一阵风呼一声从她身边掠过,又呼一声回来,季小源停在她的身边,看见她低着头,像个蔫瓜。
      “郝妮儿!”
      “小源……你,你知道江迈去了哪里吗?”郝妮儿终于不愿意掩饰自己的难过,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理她了,她鼻子一酸,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气。
      “郝妮儿,你不知道吗?他和马教练还有胡敏珍去北京了。”
      “北京?”郝妮儿擦掉眼中的雾气,惊讶地长着嘴。
      “水月吧现在要转型了,以后要改成健身场所,他们这次是去北京学习和购买健身器材。”
      郝妮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听到这个消息,明明应该高兴,可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江迈比她大三岁都已经开始学做生意了,这些在郝妮儿眼里还是大人的事情,而自己却还是个读高一的学生,幼稚叛逆不谙世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郝妮儿已经难受的快说不上话来了。
      “应该快了吧,我现在和周悦周教练在这边清理场地等他们回来,就开始装修布置了。”
      “你也和他们一起做?”郝妮儿瞪着眼睛望着季小源。
      “郝妮儿,我,我没有填报志愿,……我想好了,不上大学了,我的成绩也就上个普通的大学,而且我也等不了那么久了……”季小源抿着嘴唇。
      “什么?季小源,你疯了还是傻了,你这一年那么努力不就是想上大学吗?现在可以上了,你却要自己放弃!”
      郝妮儿脸通红,她是真心为这个朋友感到惋惜。
      “我上大学是为了将来可以找好工作,可以挣钱去香港找小天,可那还要好多年,我等不及了,我要现在就挣钱。”
      “你可以一边赚钱一边上学啊!”
      “我不想再花我养父母的一分钱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食其力了,珍姐说她正好缺人手,就让我也过去帮忙,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郝妮儿呆呆地望着季小源,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因为小天,那个他永远在想方设法弥补的痛。

      半个月后,江迈从北京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站在郝妮儿的楼下等她,郝妮儿看到他心里扑扑直跳,她早已经不生气他和沈微微的事情却生气他这么久的不告而别,她没有理他,只是经过他身边径直走到白色吊椅上坐上去,用一只脚支撑着轻轻荡着。
      江迈高高的个子,一身格子衬衫,微笑着朝她走来,笑里都是万般无奈和温柔,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天他又变了,变成了成熟的大男孩,可看看自己却还是个荡秋千的丫头。她想到这里突然就想跳下秋千吊椅,跑上楼去换一件成熟漂亮点的衣服,去理顺那毛躁翻飞的头发,去照照镜子寻找一下成熟的感觉……
      可是,椅子一沉,江迈坐了上来。
      他笑着把盒子递给郝妮儿。“送给你的!”
      郝妮儿看着他不接也不说话,只是在想怎么应对他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却在还没想明白的时候被江迈一把拽了过去,在她嘴上亲了一口,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海洋的味道。
      郝妮儿愣了一下,二话不说一把抱过江迈的头,用自己的额头在江迈的额头上使劲磕了一下,顿时两个人都痛得呜呜直叫,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才是我的妮儿!”江迈牵过她的手。
      他喜欢的正是这样的她。
      “这是什么啊?”郝妮儿一边咧着嘴肆无忌惮地笑着,一边拆着盒子。“Walkman!”郝妮儿兴奋的举着那个银白色小机器。
      那时候家里条件好点的同学都有一个随身听,互相借着磁带听,有港台的情歌,大陆的校园民谣,她上次在海边看到江迈有一台便经常拿来听,可是天天爱不释手的拿在手边,再结实的东西也都摆弄坏了,修了好几次最后修电器的师傅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手术动的太多了已经没有地方再动刀了。
      于是江迈送给她的那盘谭咏麟的磁带便一直搁置在她的床头柜里。
      看着手上崭新的随身听,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比所有同学的都好看,郝妮儿一遍遍摸着。
      “在哪里买的?”
      “北京”
      “首都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看着都高级。”
      江迈笑着按下了键,一首柔软温情的女中音缓缓流入空气中,飘舞,旋转……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光阴它带走四季的歌里我轻轻的悠唱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过去的誓言就像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
      刻划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郝妮儿听得如痴如醉,她望着江迈,心中一处柔软如同灌了蜜酒,随着血液的流动蔓延,蔓延……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张艾嘉的光阴的故事”
      那时候年少轻狂的他们,只享受着眼下的快乐,殊不知青春在渐渐远去,光阴在指尖流逝,他们也在无声无息的成长,改变……
      “妮儿,我,你为什么一直没有问我报考了哪里的大学?”
      郝妮儿别开头不愿意看江迈,“我知道你会走,但是不知道你走到哪里,万一会离我很远,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迈紧抿着唇,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终究是要离开的,她还不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报考的是深圳的大学……”江迈声音很低,他不确定郝妮儿是否听到了,也不敢看她的反应,只是听到郝妮儿的呼吸声越来越深,越来越急促,似乎快要挣脱出胸膛爆发出来。
      郝妮儿没有说话,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她轻轻跳下吊椅,低着头,手里还捧着银白色的随身听,那一首光阴的故事听起来却有了点沧桑感。
      还有两年,那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怎么度过,那么两年他会等她吗?两年之后又何去何从?
      正如歌词里唱到的,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很快江迈接到了录取通知书,走的时候,郝妮儿和季小源送的他,去火车站要坐船去海岸线另一边,码头上他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行李不多,轻便的背包随意地甩在肩头。
      虽然这段时间,江迈时刻陪在郝妮儿的身边,逗她开心,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离别之日终会到来,想到不能天天看到他了,郝妮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但她强压着自己的别扭,笑着催促江迈快点走。
      江迈走到季小源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源,我会帮你打听小天的事情,深圳离香港很近。”季小源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迈把郝妮儿拉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季小源看见了把脸转向一边抽着烟。
      船上的江迈渐行渐远,他看着码头远处,季小源揉了揉郝妮儿的头发为她戴上头盔,然后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江迈心头一紧,有种难言的苦涩涌上喉咙。
      他不知道他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江迈走后,郝妮儿整个人被抽空了,如同身体里某件重要的东西丢失了,送别那天她不敢回头看江迈,自从知道江迈要去深圳之后,她一直在压抑自己,尽量不让自己看到江迈的时候眼泪掉下来,她每天都大笑着,把最愉快的笑声留给江迈,可是忍了这么久了,她不想再忍了。
      她开始是咬着牙齿浑身抽搐,默默啜泣,可是越想越难过,六年了,那些快乐的日子;那些打架拌嘴的日子;那个站在楼下仰头注视她的男孩儿;那个往她身上泼红墨水的男孩;那个在球场上扭着屁股的男孩;那个和他一起练习自由搏击的男孩;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等她的男孩,那个与她并肩躺在沙滩上听音乐的男孩……一去不复返。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终于轰然决堤,变为嚎啕大哭。
      季小源猛然加大油门,随着疾驰的速度,风在耳旁簌簌刮过,郝妮儿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毫无忌惮地大哭,她从小到大从未这么放肆地哭过,从未,她觉得真是痛快,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才好,她想以后再有怎样的思念和痛苦她都不会再哭了……
      蓝天白云下,一个少年骑着摩托车,一个女孩坐在后边大哭着,光阴似乎不再游动,岁月似乎不再苍老。
      他们不知道,此刻这样的离别,是为了将来那样的相见,是永不谢幕的剧场,一幕一幕,随着滴答的钟声,不知疲倦的上演着。

      方宜的父母花了钱把她送到一所外国语专科学校,据说是学习法语,她走之前让郝妮儿把一封信替她转交给季小源,她说:“郝妮儿,我要走了,不管我和他会不会有结果我希望这是我做的正确的事,我将来回忆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季小源当着郝妮儿的面看了信,郝妮儿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边吃着雪糕一边不时瞄一眼季小源,季小源看得很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完了随手折好揣进裤兜。
      郝妮儿没有问他什么感觉,只是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了几天依然看不出什么,她终于忍不住伸长了脖颈想要开口问,可还未张嘴,季小源一筷子敲到她头顶上,她像个小乌龟一样又缩回去。“想什么呢?这几天眼神怪怪的。”
      “那个……那个谁……”郝妮儿不怀好意地斜着眼腻着季小源。
      “我早就知道了……”季小源轻描淡写地说。
      “你早就知道方宜喜欢你?那你也一定暗恋她吧……肯定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郝妮儿自顾自地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话。
      “你怎么知道她嗯嗯我的?”季小源没有说‘喜欢’两个字只是嗯嗯着含糊过去。
      “上次在海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这么聪明,你们那点小心思我早就察觉了,哈哈……”
      笨妮儿啊笨妮儿,你看别人看这么准,为何我对你的感情你却这么迟钝?

      深圳,一个永远与梦想、奋斗、发展,相连的城市,曾经多少如江迈一样的少男少女怀揣最初的梦想,在这个站在最前沿的城市里几经挣扎和生存。父亲说他要适应很多也会改变很多,炎热的气候便是第一个他要去适应征服的,扑面而来的热浪包裹着他,虽然靠海,但是这里的海水却是热的。
      第二个适应的便是陌生的面孔,新鲜的事物,在这座城市里早已经有了灯红酒绿的繁华,任何事物都不新鲜,但是对于江迈而言不但新鲜还刺激。
      还有,隐隐的迷茫,和点点遏制不住的思念。
      他听说他一个同学的哥哥上了大学因为想家竟然哭了,那时他无法理解,而此时,他似乎有点懂了。
      “上哪里去?”一个出租车司机停在他身边。
      “师傅深圳**大学远不远?”江迈探过头问。
      “你先上来,我带你去。”司机好像不太耐烦地说。
      “不用了。”江迈说完就往公交站下走。
      出租车在他身边跟着司机刚要说什么,突然从车里伸出个脑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他喊着:“喂,同学,你是到深圳**大学报到的吧?正好我也是,你上来吧,我们一起去,车费平摊。”
      江迈看了看他,笑着上了车。
      司机回头看看他们两个说:“我说你们两个学生真是精明啊,一个先问路远不远怕被宰,一个嘛又拉了个平摊车费的,我倒是最傻最后就只挣了一份的钱。”
      “呵呵,师傅,这就是缘分,就像我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个同学,哦,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来的,报的什么专业?”那个男生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问完了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嘿嘿直笑。
      “你好,我叫江迈是岛市来的,报的金融管理,你呢?”江迈毫不介意地一一回答。
      “哎呀,巧了,我叫魏冬凯,来自无锡也是金融管理的,以后咱们没准还是同班同学呢。”
      魏东凯性格大大咧咧,一路上天南海北的扯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学习门口,学校门口站着许多迎接新生的学长,但是对于他们这个以理科见长的学校来说,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多一个男生就是多一份竞争。
      尤其是江迈这样站在哪里都十分出众的男生。
      有性格开放的学姐看见他跑过来,江迈只是有礼貌地微笑着,在学姐的介绍下他和魏东凯很快办完了入学手续。
      魏东凯呵呵直笑:“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了,恐怕以后和你在一起啊,有不少好处。”
      江迈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表示不敢认同。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郝妮儿也开始了她高二的生活,还有两年,她却觉得她永远都追不上他了。她还是个念高中未成熟的丫头,而他已是大学里的佼佼者了。
      上午传达室的老王把信给郝妮儿的时候,郝妮儿一直不愿意拆开,放了学她跑到马教练那里,打了一百下沙袋之后,才气喘吁吁地盘腿坐下来看信。
      他说,他结束了军训的生活,都晒成黑猫警长了,他还被选为了班长,更令人高兴的是,这所大学里竟然有自由搏击的社团,他毫不犹豫的加入了社团,因为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自由搏击是唯一一个可以与郝妮儿相通的东西。
      所以,他要求郝妮儿,以后每次伸拳踢腿的时候一定要默念一百遍“江迈”他如果打喷嚏了就是念了,如果没打喷嚏就是没念。
      看到这里,郝妮儿扑哧笑了,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把信展开贴在脸上、唇上,好像江迈就站在眼前和她亲口说着这些话。
      她的回信简单到像是记流水账,她说,水月吧改名汇爵了,已经上牌装修了。我依旧不爱学习,成绩不上不下,爸妈都气坏了。我和小源每天都会去马教练那里训练,马教练说下半年有个比赛,问我参不参加。

      江迈每次看完信都会琢磨很久,她到底是想他了还是没想他?可是每个字眼都没提他,根本看不出想他了。
      自从江迈入了自由搏击社团,整个社团都沸腾了,他们完全看不出一个刚刚经历过黑色高考的新生能有那么矫捷的身手和那么大的力量,在那群文质彬彬,瘦骨嶙峋的男生面前他简直就是一头嘶吼着的狮子王,连社长宋豪都自惭形秽。

      毫无意外,江迈很快就在学校出了名,走在路上总会引来各种注目礼,八卦点的女生竟然拉拢了和江迈一个宿舍的魏东凯,让他又是送信又是送零食,竟然还把他的生辰八字要了去。这些江迈只是笑笑,至于那些零食礼物都变成了魏东凯的囊中之物。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父亲说过,不要忘记开始的地方。
      他知道开始的地方代表很多,她便是其中之一。

      江迈深知来深圳的目的,他不是简单的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做一只懒洋洋的饱虫。他要去认识这个城市,去发掘这个城市里所向往的东西。
      只要没有课程的时候,江迈就会骑着单车穿梭在深圳的繁华之中,大到一片建筑群,小到一个商店,这里的人们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夜反而是这座都市才开始苏醒的时候,光影迷蒙的霓虹灯,熙攘喧哗的各种声音,在这座城市里上演着它的悲喜剧。
      因为对家乡的思念和对郝妮儿的想念,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在嚣闹刺耳的城市声中,江迈竟然养成了寻找的习惯,他在寻找着她的身影、她的笑、她的调皮、她的一切。明知道她远在天边,可是依然不可遏制地去追寻着她。
      追寻越多,思念越强烈,到最后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是正确的。
      送别那天,季小源揉着郝妮儿的头发为她戴上头盔的那一幕,时常出现在江迈的脑海中,他犹记得三年前,季小源说,我喜欢上了郝妮儿,所以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书了。
      那么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江迈在体育馆打完沙袋,一头躺在床上,宿舍楼道上电话响了,有人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喊着:“江迈,403的江迈,电话……”
      江迈一听直接从上铺一跃而下,把下铺正在看书的魏东凯吓了一跳。
      “喂!”江迈倚在墙上低着头。
      “喂!”郝妮儿轻轻说,她正趴在床头上,电话是刚刚按上的,她偷偷接了一条线在自己卧室,为了不让父母偷听到,她干脆整个人都钻进被子里。
      “想我了吗?”江迈小声而温柔地问。
      “额……那个,应该想了吧!”被子里闷得上不来气,加上心里突突直跳的甜蜜,郝妮儿满脸通红,掀开被子大口喘了几口气,复又钻进被窝。
      江迈却以为她不专心,等她那头折腾完了,他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不愿意接我电话吗?”郝妮儿翻了个身。
      “我想你了,你却不想我。”江迈沉沉的说,带着一本正经的严肃。
      “谁说我不想你!”
      “因为我没打喷嚏。”
      ……
      两个人在想不想的问题上折腾了半天,终于转移了话题。
      “江迈,马教练要去参加自由搏击比赛,他们说要带我和小源一起去学习。”
      “嗯,这不是很好吗?”
      “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难道是深圳?”
      “哈哈,比深圳遥远到十万八千里还要十万八千里!一个我连想都没想过的地方。”郝妮儿声音兴奋的有些急促。
      “不是深圳那就不要告诉我了……”江迈有些失望。
      半天却听不到郝妮儿的动静,只有哑然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妮儿……怎么没动静了?”
      “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郝妮儿蔫蔫地说。
      “我想听,快说!”江迈恨不得想穿过电话线来到郝妮儿身边,捏住她的脸狠狠蹂躏一番。
      “哈哈,是希腊!希腊!你是不是很惊讶,我猜猜你的嘴巴一定是张成O型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对不对,你一向很镇定……”郝妮儿自顾自的说着,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翻了个滚儿,躺着翘起了二郎腿。
      “嗯,确实挺远!”
      “你好歹假装惊讶一下啊,真没意思,我把这件事告诉小源的时候他都把我抱起……恩……那个……”
      江迈心一紧,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是的,他离她那么遥远,再怎样着急也无法触摸到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还能怪谁?人生里本来就有很多两难的事情。
      “你们什么时候去?”江迈仰头看着走廊上的天花板问。
      “明年四月份……”

      两个人又闲扯了很久,郝妮儿舍不得挂电话,可是门外母亲在敲门了,便不得不匆匆挂掉电话。

      江迈双手放在脑后仰面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那年,郝妮儿一身白色连衣裙,腆着一张红扑扑的宛若桃花的小脸,出现在职高的门口,她如同一只翩翩而来的白蝴蝶,明明看起来很清纯很羞涩却非要故作镇定,高傲的像只孔雀倔强的像头小牛,看到她,他的心跳得急促而灼痛,一边是季小源,一边是他爱的郝妮儿,而那个丫头是怎样的心思,他不得而知。
      那次约她去海边其实是他存了私心,他想在大家都在的场合看看郝妮儿对他的反应,他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在路边采了好看的花,还在里边放了纸条,他下了一个赌,若她看到就向他表白,若看不到,那么就让这些折磨人的情感随海风而去吧。
      可是向她走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她一脸的羞窘,躲躲闪闪,这是怎样一颗少女的心思,他应该懂,却又不懂。他本来可以直接把花送到她的面前笑着说:“祝你考了个好成绩,这束花送给你。”他却别扭地把花搁在了沙滩上。
      玩沙堡的时候他一边为郝妮儿建造着独一无二的花园,一边不时看着躺在远处的花束,最后他想到了一个最最直接也最笨拙的办法。当他看到郝妮儿摘下花朵时,他的心都揪到了一块,郝妮儿红着脸把纸条偷偷塞进衣兜,在她转身之前他快速挪到对面把自己的背影留给了她……
      蓝天下,沙滩上,他终于用小手指勾住了她的,仿佛是许下一个不变的承诺。
      ……

      “女人啊,就是善变的动物,阴晴不定,心思难觅,高傲如猫,狡黠如狐,近不得远不得……”下铺的魏东凯突然站起来举着书朝江迈摇头晃脑的念着。
      江迈侧了一下身抬起头看到魏东凯手上拿着一本粉红色封面的书,细看一下书名叫《女友攻略》,他笑着摇摇头又躺下来。“您老什么时候看这种书了?”
      “哎,不瞒你说,我现在在追艺术学院一女孩,贼漂亮,身材高挑,长发及腰,我觉得我们俩真是有缘,那天我在门口站着等你,正好看见他从我身边经过,更不可置信的是她竟然看了我一眼,哎呀,那眸子,似秋水,那粉唇,似……”
      “嗨!得了吧你,人家走路经过的人多了,你是不是站在门口的蛋糕店前边啊,人家看的不是你,是橱窗里的蛋糕!”
      “江迈嘿!你好歹鼓励鼓励哥们啊……”魏东凯像泄了气的皮球。
      江迈不再说话,魏东凯叹了口世纪长气,坐下来继续看他的《女友攻略》。

      江迈一个姿势躺了好久,突然腾一下坐起来,穿好衣服跳下床铺,又把魏东凯吓一跳,“今儿不正常!严重不正常!”
      江迈是去找社长宋豪,宋豪已上大四,正在宿舍里埋头整理毕业论文的资料,看到江迈来找他,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很高兴的请他坐下来。
      “没想到你会来找我,不过我正想这几天找你谈谈呢。”宋豪反身坐在桌子上。
      “找我?”江迈有些意外。
      “我不是要毕业了吗,很多事情要忙,写论文,找工作,所以社团的事情现在无暇应酬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没有合适的人来接手,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这个重担以后就交给你了。”
      江迈低头沉思了一下,对宋豪笑了笑意思是同意了。
      宋豪似乎如释重负,一脸清明。
      “那说说你来的目的吧!”宋豪挑着眉毛说。
      “你知道明年四月份希腊有自由搏击的比赛吗?”江迈开门见山。
      “嗯……是听我表哥说过,我表哥以前是专业自由搏击选手,曾在德国拿过季军,可惜三年前腰部受过严重的创伤就一直没参加过任何比赛了,不过我上次听他说要复出参加希腊的什么金丝带,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了,怎么了?你不会是要参加吧?”
      “有这个想法,不过我只参加过国内的比赛,那么高的舞台以前没有奢望过,宋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见见你的表哥,帮我引见一下。”
      “这个小意思,我表哥人很爽快的,他自己也喜欢结交朋友,那这样我下个周末给安排一下,到时候具体时间我再告诉你。”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宋豪说他毕了业先找工作,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去他老爸的公司上班了,当时江迈没有问他老爸是做什么的,直到几天后才知道他爸竟然是那天父亲口中所说的阿城。
      而如今的阿城已是风生水起,在深圳是数一数二的富商,行事却一向低调,宋豪便遗传了父亲的性子,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

      这几天,江迈一有时间就跑去体育馆练拳,一个人在偌大的场馆里嘶吼着,训练完了一回身才发现身边站了好多人,当然是女孩居多,她们都用那种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大胆又羞怯的盯着他。
      郝妮儿自从在卧室按了电话就不再给他写信了,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钻进被窝给江迈打电话,她说她为了参加下个月的市比赛,马教练给她加大了训练量,每天累得一回家就想躺在床上睡觉,她说她又和妈妈吵架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叛逆,他们管的越严她越不愿意听,每天回家基本上就是吃饭,吃完饭就回卧室,一句话都懒得说。
      她说,马教练和珍姐现在好像有点意思,整天成双入对的,俱乐部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人也越来越多 ,还有小源让她问一下江迈能不能打听到香港的消息……

      在宋豪的应邀下,江迈来到深圳一家高级会所,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电子产品发布会,出入场合的都是西装革履,束裙挽髻的社会上层,宋豪把江迈带到一个房间,房间里几窗明净,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瘦瘦的,年纪有五十几岁的样子,另一个体格健壮,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精神气爽。
      看到江迈进来,两个人停止了谈话。
      “爸,这就是我跟您常提的江迈。”
      “叔叔您好!”
      话音刚落,男人很快速地站起来,伸手去握江迈的手,笑容可掬,丝毫没有大老板的架子。
      “这位就是我表哥,董如卓!”宋豪指着那个年轻男子说。董如卓伸出手,表情绷着严肃,他用力握住江迈的手,江迈微微一怔,笑着看着他,手上也加大了力气,两人互相看着足足握了十几秒,宋豪的父亲在一旁笑着摇摇头。
      松开手后,董如卓紧绷的脸刷一下溢满笑容,眼睛像个月牙。
      “哥,装吧你就,你呀……”
      董如卓笑着锤了宋豪一下,上去搂住江迈的肩膀像熟识的老朋友一样。
      就在刚要落座的时候,墙上挂着的一副金边裱好的字让江迈睁大了双眼,‘稳如城,柔如江”落款是:江河于一九九零年赠与挚友宋城。
      都说世界之大,可怎么大也大不过眼前的这幅字。
      看到江迈奇怪的表情,宋豪的父亲思忖了一瞬,眼睛里突然闪动着清朗,他坐直身子仔细打量起江迈。
      “江迈,江迈……江迈你父亲叫什么?”
      江迈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字。
      “原来你真是江河的儿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知道我找了他多少年吗,现在他的儿子竟然站在我的面前。”宋城把手放在江迈的肩膀上,情绪有些激动。
      “爸,他真是你常说的救命恩人的儿子?”宋豪跳起来,掐着腰,不敢置信。
      江迈一脸迷茫,不知道竟然无意间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寻到了父亲的老朋友.

      在交谈中,江迈知道了父亲当年到深圳做钟表生意,认识了被朋友出卖身无分文的宋城,并出资保住了他差点被收回的瓷器商铺,当年那点钱在今天看来只够吃一顿饭的,却是宋城的救命钱。
      两人也意气相投结为好友,父亲为他题了字,字中含有两人的姓氏,‘稳如城,柔如江’是讲做人的道理。而宋城则送父亲一套上好的茶具。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城一直把父亲当做救命恩人,开始两年还有联系,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联系不到江家了,他曾经写过信,托在北方的朋友打听过消息,只说是江家搬家了,具体是搬到哪里都不知道。
      浮浮沉沉几多年,宋城在生意场上越做越大,虽然遇到过很多困难但是一看到老朋友写的那几个字,再困难他都咬牙坚持过去了,而如今他已是深圳赫赫有名的商业大亨。

      晚饭过后,宋城给江迈的父亲的打了电话,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聊了很久,江迈,宋豪和董如卓悄悄把门关上,三个人跑到顶楼的阳台上吹风。
      阳台很大,抬头可以看到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远眺出去可以望见深圳的浮华的夜景,风轻柔的拂过三张年轻的面孔。江迈眯起眼睛,喝了口手中的葡萄酒,他第一次喝这样苦涩而甘洌的酒,意识微微有些模糊,他又想起了郝妮儿,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这样想到她,现在她在做什么?是否也想她了。
      “怎么了?”宋豪问。
      “我想起了我的朋友。”江迈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肯定是女朋友了哦,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在老家?”董如卓拍拍他的肩膀。
      “嗯,还在读高中……对了哥,你知道明年四月份希腊的自由搏击比赛吗?”
      “当然,我已经报名了,难不成你小子也要参加吧?”
      “你看我可以吗?”江迈把杯子放在石桌上,反身一个直勾拳朝马文卓袭来,马文卓反应灵敏快速闪到一边,一仰脖把酒喝干,随手把酒杯扔给宋豪,然后挡住江迈的一拳,江迈一个转身跃起毫不留情地踢向马文卓的小腹,马文卓本来是懒懒的应付,但是发现这个对手却是个不容小觑的劲敌,他渐渐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双手挡在腹前拦住江迈的一记飞腿,手背上却吃痛了一下,董如卓大笑着,突然他再次出拳,第一下出去只是个急促的谎拳,第二下实实的打出去正中江迈的胸脯,力量很大,毫不留情,江迈踉跄了一步……
      几个回合下去两人不分胜负,都处在自己的有利位置,却都有点招架不住的意思。
      “哥!”
      “江迈!”
      听到宋豪的喊声,两人停下来,气喘吁吁,都直勾勾盯着对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过了好久董如卓大笑, “哈哈……不错啊小子,年纪轻轻,身手这么敏捷……”
      “你看我有资格参加比赛吗?”

      “嗯,我看有……”一个稳如泰山的声音传来。
      三人一看是宋城,他们不知道宋城已经在阳台入口处站了大半天了。
      “叔叔……”
      “舅舅……”
      “嗯,我刚才听阿河说你没什么别的爱好对打拳却情有独钟,如果你想参加什么比赛那就去参加,趁着年轻做自己喜欢做可以做的事情,阿卓,你参加的那个比赛,到时候把江迈的名字也报上去,出国的费用我来出。”
      “叔叔,费用……”江迈想说费用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却看到宋城一转身背着手离开了,只传来一阵苍厚的声音:“不要讨价还价,这是我送给老哥的见面礼……”

      郝妮儿站在树下。风一吹,梧桐叶子簌簌而落,叶子都黄了,铺了一地,她弯腰捡起一片在手中拈着。那个少年他还好吗?他可曾想到了她?
      有两天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了,打到他宿舍去也总不在,他去了哪里?他的身边可有了其他女孩?
      她把一片叶子夹在课本里,合上书,踏上自行车,她依旧是高傲的公主,仰着头、哼着歌,可是身后再也没有那个拉住他的少年。郝妮儿心中一阵闷堵,俯身猛然加快速度,她转过职高穿过小桥,来到江迈父亲的钟表店。
      这些天她总是站在门口并不进去,仿佛可以看到江迈突然就出现在店门口,然后笑得明朗。
      她这次依旧没有进去,也没有停留而是低着头径直骑过,季小源慢慢开着桑塔纳一路跟着她,两人沉默着。
      郝妮儿把车子停在初中操场上,这里的跑道重新修缮过了,看台上也围上了新的栏杆,她一步步走上台阶坐下来,这个位置是她以前坐过的位置,很好,正好可以看到江迈扭屁股,他好像还是站在那里,大跳着,挥着双臂,看起来嚣张而热情……
      可是视线渐渐清晰了,她看到的却是季小源,季小源站在球场中央做着滑稽的动作,一会超人一会大猩猩,看得郝妮儿突然破涕为笑,她翻身敏捷地跃下看台,跑过去也做着各种动作,扭扭屁股,踢踢腿……

      为了参加比赛,江迈加入到了董如卓的训练队伍,接受专业而严格的训练,训练场地如同一个露天的专业运动场,有让人热血沸腾的擂台还有十几排看台,这样的大手笔自然是宋城出资投建的。
      江迈参加过比赛,但是是那种没有擂台的比赛,他这还是第一次站在这样专业的擂台上,戴着这样专业的拳击手套训练,董如卓告诉他:“自由国际比赛是很随意也很残酷的,没有人会手下留情,会流血受伤,但是正是这种接近热血疯狂的运动才吸引了大批勇士。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称号,我叫铁血,那么今天我就给你起一个战号叫天山,天山,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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