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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懵懂少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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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江迈和季小源回了一趟学校,学校已空无一人,季小源和江迈背倚在走廊的阳台上,胳膊往后并排搭在栏杆上,季小源舒了口气很直接地说:“我喜欢上郝妮儿了,所以很久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书了。”
江迈身子一震,却没有看季小源。
“江迈,我有时候真是很羡慕你,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家里条件也很优越,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而我……你知道吗,我和小天其实是被领养的,那时候我八岁,小天还不到一岁,我亲生父母以前是化肥厂工人在一起爆炸事故中双双遇难,一年后季家收养了我们。”
季小源反身趴在栏杆上,望着画着条条白线的跑道说:“虽然这些年来季家对我们兄弟俩都很好,衣食无忧,但是终究不是亲生的,在感情上无法融合,养母待我们还算不错,但是家里是养父做主,养父的脾气又很古怪严肃,经常因为一点错事就打骂我们,我和小天生活的提心吊胆。我那么用功的学习,努力做的比别人优秀其实是为了讨好他们。我根本就不爱学习,不爱做好人,不喜欢虚伪,任何中规中矩的事情都让我厌烦,但是我必须忍耐着做养父母喜欢的事情。”
“我这些年不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甚至连女孩子都没有勇气多看一眼,而郝妮儿却如春天的百灵鸟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展翅欲歌的动力。现在我终于解脱了,我没有因为考不上重点高中而伤心,这样反而更好,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可以住在学校,可以兼职打点零工养活自己和小天,可以大胆地追求郝妮儿,可以做任何我喜欢的事情了。我以前是委身匍匐在地上的,而现在是飞在云端的。”
江迈听完后心里有处坚硬的地方柔软下来,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听完季小源的讲话,没有留意到胳膊已经酸麻了。
江迈一口气跑到芦苇荡里,一声不吭地坐在石头上,心里闷得难受,他一颗颗地往水里扔石子,扔了许久才起身。
回到大院,他看到郝妮儿和小天并排坐在白色的秋千吊椅上,两个人大笑着来回荡着,看到江迈过来,郝妮儿敛了一丝笑容往一旁坐了坐,给江迈留出了一个地方。
江迈坐上来,冲郝妮儿笑笑,却看到小天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的样子,看到江迈看自己,小天低下了脑袋。
“小天,你怎么了?”江迈问。
“他爸爸打他了,你看!”说着郝妮儿捋起小天的袖子,江迈看到他白嫩的胳膊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新伤老伤叠加在一起,看得触目惊心。
“他腿上身上都有,我都不忍心看了,江迈,我觉得很对不起小天,这些天我们三个人的任性其实给小天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总是在暗地里维护我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些连小源都不清楚。”
江迈听到这嚯地一下站起来,他要找季小源,把事情都告诉他,他要责备他是怎么当的哥哥。
“江迈,不要去了,小天要被送走了,如果他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郝妮儿摸着小天的小脑袋,叹了口气。
“为什么?!”江迈蹦下秋千椅。
“他养父说养不起两个人,正好小天的一个远方亲戚没有孩子,前段日子找上门来说要领养小天。”
“养不起为什么当初要养,他不是小狗小猫是有感情的人,他那么听话那么乖为什么这样对他?我们应该告诉小源一起想办法。”江迈越说越激动。
“没用了,这件事情其实早就定下来了,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只是大人的事情我们做小孩的决定不了,所以小天没有告诉他哥哥。”
如果小源知道了……江迈想到早上季小源说的那些话,悲痛不已。他刚要开始新生活,却又要失去最亲爱的弟弟。
小天仰着头眼里噙着泪水说:“江迈哥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经常和我哥哥在一起玩,就当代替我来陪他,你告诉他,让他不要伤心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回来找他的,到时候永远都不分开。”
江迈不想点头,点头意味着接受这个事实,可他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他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块表给小天,“哥哥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这个你就留作纪念吧,你要记住,不管以后遇到再困难的事情都要坚持下去,我们会一直想着你的……”
小天紧抿着嘴唇,像个大人一样。
江迈不是一个任凭大人摆布的孩子,他想起母亲和季小源的养母在医院上班,关系很好,就求她去帮忙留住小天,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回家后江迈跳上桌子,大喊着:“我宣布我现在要行使我的权利,你们不是答应过可以实现我三个愿望吗?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你们去做小天养父的思想工作,让他留下小天。”
江迈的母亲摇摇头,没有说什么,父亲只管看着他手中的表。
可是两天后,母亲告诉江迈,小天的养父执意要送走小天,根本谁也劝不动,况且过继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清晨,小天无声无息地被带走了。
而季小源却是在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他发疯了一般在站台上追着火车,他要追回他的小天,他唯一的亲人,别人养不了他养,他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委屈。
火车上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却马上缩回去了,那是小天,一个9岁的孩子已经懂得隐忍别离之痛了,既然离别已定,那么挽留越多,记忆就越多,痛楚也就越深。
火车离他越来越远,消失在茫茫的雾色中,季小源怎么也追不上了,只听着火车轰隆隆地声音一下下敲打着心脏,他最后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江迈和郝妮儿满头大汗追过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季小源哭累了,便扶起他,三个人肩并肩沉默不语地离开车站。
从此再也没有那个可爱听话的小天跟在他们身后了,再也不会有人为他们作掩护了,再也不会有人再那样喊他们哥哥姐姐了。
季小天的名字在三个人中间再也不敢提起,如同不敢触碰的伤痛。
江迈进入高中开始他新的生活,并担任了班长,但是那些数理化和大大小小的考试让他感觉枯燥无味,他是个不安分的人,喜欢自由和刺激,也就在这时他认识了一个叫马文建的人,也是改变他一生的人。
那天,江迈上完晚自习,为了逃离压抑烦闷的学习气氛,他一个人出来透气 ,走到学校附近的大桥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走近一看两个游手好闲的流氓抓着一个女孩,女孩大喊大叫地胡乱挥舞着拳头,但是天色已晚,这座桥又很偏僻,根本没有人。
女孩低头咬了一个流氓的肩膀一口,那个流氓气急了,抽出腰间的刀,江迈永远记得在皎洁的月光下,那明晃晃发着寒气的尖刀。
江迈一个箭步冲上去,那一刀斜斜划过江迈的胳膊。
“江迈!”郝妮儿大喊着,她抱住江迈,鲜血已经往外冒了,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
那两个人一看情况不妙,想撒腿就跑,就在这时候随着一声怒喝跳出一个人影,那人站定在月光下,抬腿伸拳,身手敏捷,三两下就把那两个流氓擒住,看得江迈和郝妮儿目瞪口呆,像是拍警匪片一样。
江迈被那个人送往医院,好在伤口不深,包扎完了就可以回学校了。
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便是马文建,比江迈大五岁,是市体校的教练。
郝妮儿和江迈为了感谢他,便去体校找他请他吃饭,在门缝里看到他正在体育馆内上课,他手上戴着护腕,赤手空拳的与一名学生对打,抬肘,屈膝,只两下便把那个学生钳制住,学生们都纷纷鼓掌。
接下来是自由练习时间,马文建一个个对打过去,身手敏捷,一眨眼的功夫学生们都纷纷倒地,看得江迈热血沸腾,如痴如醉,每个男孩都有英雄情结,江迈也不例外。
等到很久马文建终于从场馆内走出来,看到两个脑袋上下并排着卡在门缝里,马文建爽朗地笑起来。
说明来意,马文建答应了邀请。
中午,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江迈吊着胳膊,满脸通红,他问:“马教练,你教的是什么运动?”
马教练浓眉大眼爽快地笑笑说:“自由搏击。”
“那么什么是自由搏击?我们以前练过跆拳道和这个有什么不同吗?”郝妮儿也好奇地问。
“自由搏击也叫国际自由搏击,主要结合自身的优势进行的灵活地自由运动,是拳、脚、膝、肘、等全方位互相配合的立体式运动。它融合了中国武术,日本空手道,柔道,韩国跆拳道,泰国拳等等。”
江迈和郝妮儿认真地听着,他们对这项运动充满了好奇。
马教练讲了很多,看到他们认真的样子说:“你们感兴趣吗?”
两个人同时点点头。是的,他们很感兴趣,他们一向都喜欢这种毫无拘束自由自在又充满力量的运动,他们像捉泥鳅的时候突然捉住一只野鸭子一样,兴奋不已。
“那么,我有个提议,我也是个性情中人,看你们这么喜欢,要不到我这里来学习吧,男孩健身,女孩防狼!”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敢相信所听到的,等反应过来,马教练已经低头扒着碗里的饭了。
等江迈的胳膊好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每天都会在傍晚去体校找马教练练习自由搏击,不管刮风下雨,闪电雷鸣。虽然有时候他们摔得鼻青脸肿但依然乐此不疲,这点伤痛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蚊子叮了一个包,自由和忘我的的快感才是最刺激的。
郝妮儿那天去江迈学校找他一起去练习,在校门口远远地看到一个长发娇俏的女生扶着自行车的车把,含情脉脉地看着系鞋带的江迈。江迈起身牵起那女孩的手把她扶上车座然后慢慢地推动着离开。
他眼里只有那个女生好像没看到站在路旁的郝妮儿。郝妮儿心间一跳,生气地嘟着嘴,然后无所谓地笑了,他不把她放在眼里,何必把他放在眼里。
就这样郝妮儿以模拟考试为由,好几天都没有去体育馆练习,也一直没去找江迈。
那天上着早自习,同学们都纷纷往窗外望去,每个人眼里都是紧张又兴奋的表情,郝妮儿看到窗外的季小源倚在一辆半新的黑色摩托车上,他一身白色的紧身背心 ,宽大的迷彩裤,背心勾勒出他完美有型的肌肉,他手上夹着一支烟,没有抽,只任它燃烧着,他专注地望着窗内的郝妮儿。
女生们一个个脸通红,故作矜持却又掩藏不住兴奋,一个个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13、4岁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年龄,从未接触过社会的她们,对外界既好奇又排斥。
何况眼前这位是个连男生都想多看一眼的帅气大男孩。
一个平日里喜欢八卦的女生提着不大不小能让人听见的音量说:“那不是季小源吗?以前校足球队的前锋。”
声音刚落,教室里开始冒泡了,起初只是酝酿半天蹦出一个小泡,后来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议论也不再遮遮掩掩,整个早自习俨然成了季小源的专场讨论会。
这时候,郝妮儿突然笑着站起来,教室里瞬间安静,气氛十分怪异,大家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有嫉妒,有羡慕,有好奇,她会不会是季小源在等的人,她真幸运,他们是什么关系?
可没想到她只不过是到讲台前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又坐回到座位。
这个举动瞬间打破了所有人的好奇,变得索然无趣,大家也不再讨论,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帅哥,心情真是美极了,好像那个人看的等的就是自己。
也许这样的美景就应该是属于大家共享的。
早自习结束后,大家揣着忐忑兴奋的心等着帅男孩的下一步动作,却看到他跨上摩托车带上头盔,潇洒地离开。
失望,难过在每个女孩的心里晕开了花。
唯有郝妮儿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放学经过的小胡同里,季小源早早等在那里,郝妮儿邪恶地笑着看着他说:“你得逞了,那些少女们一整天都为你魂不守舍的。”
季小源皮笑肉不笑地说:“包括你吗?”
郝妮儿在原地转了个圈。“别逗了,我堂堂好大妮儿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吗?”
季小源垂下睫毛,掐了烟头,说:“走,我带你见见世面去。”
摩托车飞快地转过大大小小的巷子,来到一个闪着霓虹灯的二层小楼前。
郝妮儿摘下头盔用手胡乱理着头发说:“没想到你骑车的技术还不错啊!小瞧你了!”
“我本事多着呢,你以后慢慢体会吧!”季小源得意的说。
“得了吧你!夸你两句还真当自己是朵花了。”郝妮儿大笑着弹了季小源的脑门一下。
两人掀开门前厚重的帘子,里边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郝妮儿不自觉地掩着口鼻咳嗽了两声,引来了大家的注意,有个人赤着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朝她吹了一声口哨。季小源瞪了他一眼,那人好像触了刺一样,立刻讪讪地回过头去。
郝妮儿偷笑着看了季小源一眼,他一脸严肃。
季小源说:“这一层是网吧,现在由于管制严格网吧还很少,因为老板有关系,所以存活了下来,成了一朵奇葩。”季小源带她上了二楼,二楼就明亮多了,摆放着四五个台球桌,大家低头打着台球。看到季小源进来都打招呼,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来,我带你去见金老板。”
金老板是个微胖的男人,看到郝妮儿,他眯着小眼打量了一番,说:“带女朋友来了?挺漂亮嘛!”
季小源没有反对,只是笑。
介绍完,季小源带郝妮儿找了一个靠边的台球桌,他熟练地拿起球杆,弯腰,瞄准,弹出,球互相碰撞后准确地划入暗槽。
“你原来打球也这么好?”郝妮儿拍了拍季小源的肩膀。
“我说过我本事多着呢,我以前和同学玩过,不过最近才开始正式练习,金老板说过段时间他要让我兼职当这里的台球教练。”
“真的?太好了,既可以娱乐又可以赚钱,如果小天知道了……”郝妮儿停在那里不敢再说下去,她似看非看对着季小源。
“如果小天知道了,他会为我感到高兴的,我赚够了钱就去接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