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得 多年后 ...
-
多年后她呆在客栈的房间里,每日每日只怔怔发着呆。她忆起了过往的很多事情,她很惊于那么多的事,她竟记得那样清楚。一丝一毫仿佛皆是昨日,惟有彼此的容颜,在记忆的长河里日渐模糊。
那时她只是亡国途中没有定所的人家,母亲惨遭杀害,父亲再没有回来。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能于那样的一个时代遇见他。之后她便被收留于他府上。
她那时到底是年少稚嫩,满怀着心意托付与他,希望日日与他见面。她那时不懂爱情,不懂得他们之间地位悬殊,不懂得该把心寄予良人。
她要代替他的妹妹,去嫁至天都。
那是一个很远很美好的地方。
远到,或许此生都不会有再见的可能了。听说消息的当晚她便像发疯一样去质问他,却被主事的嬷嬷淡淡一句话怔在原地:“还望姑娘牢记你的身份,如没有公子,你什么都没有。如今公子只是让你去做一件事而已,而你的一切都是公子给予的,你还有什么要怨的呢?”
她只是呆愣,面色从未有过的惨白。嬷嬷的话想戳泡泡一样戳破了她所有的一厢情愿。
——你有什么资格?
她不记得她是怎样穿戴婚衣,登上轿的,也不记得他是怎样出现在她面前,笑着对她说:“罗衣,望一切安好。”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终究只是沉默。
安好,安好。这句祝福终没能实现。
迎亲途中遇盗贼劫掠,百余队伍仅剩几人逃生。
她醒来诗是在乱葬岗,空气中尽是腐败的味道。她一身嫁衣鲜红,被粘稠的血液所浸透,满身满脸都是已干涸的血液。她勉力想站起来,却又一次次摔倒在地。她觉得她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就算她下一秒就会死去。乱葬岗后面是一个山坡,她缓慢地在地上伏行,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里一片眩晕。天色已暗沉,她觉得这一生可能就在此地完结了,她也可以很快地解脱了。
她的手一滑,重重擦过石头,身体斜歪,却是立即滚下了山坡。
究竟是有多久他们没再见面了,如今对他只余一些空空的回忆,记忆中的他也慢慢淡去,不再无谓地想念他,做的事也不再与他有关。说完全不再忆起他那是骗人的,可如今的他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渐渐没了思念。对于她,再不复什么那时的情感了。
那时她在亭中,攀着玉栏问他:“公子,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斟茶微笑道:“约莫就是能使国家不受屈辱,不求功利,能游尽天下。”
又抬头说道:“那罗衣你的呢?”
“我的?……”她愣了一下,过了好长时间,才轻声仿佛自言自语般对自己说:“那都不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