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凝》已巳己未

18、十八

　　大厅里，几盏灯点在墙角，幽幽火光映着众人的神色。
　　谁都没有开口。
　　海因怀里抱了一个白色毛团慢慢顺着毛，毛团舒服地打起了小呼噜，细细的呼吸声将大家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
　　海因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与众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夕染败下阵来，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个毛团。
　　手离那毛团还有三尺远，海因周围就凭空出现一朵青色光焰，唬得夕染马上缩回了手，她甩甩手，用以平复指尖一瞬间的灼烧感，有些讪讪道：“海因，就不能让我摸一下吗？”
　　海因回之以微笑，“现在可不行啊，”他慢慢地说，“小家伙现在暴躁得很。你也见了，可不要再试。”
　　“哦……”夕染沮丧地退回去。
　　远处有细细的脚步声传来，大门打开，明亮的灯火晃得人眼前一花。待看清进来的人，大部分人的脸色变了。
　　夕染按捺不住起身，惊惶地开了口：“易……易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惘不动声色地过来护在夕染身前，以防她做出出格的事。
　　唯有伊和海因神色不动。
　　气氛瞬间僵硬起来。
　　那与铃有着相同样貌的女子看着众人的精彩脸色，微笑起来，似乎是看到很有趣的事情一般：“看来大家都认识呐，倒省得我来介绍。”
　　铃脸色发白，若非伊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早就冲上前去。
　　而事件的中心——梧叶镇的镇长洛易仿佛没有多大惊讶，嘴角温和笑容弧度不变，他向众人开口：“洛易自认奉医主大人为主，此心不二。这位姑娘竟敢冒充医主大人，想必应有今日揭穿的觉悟。”
　　他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们究竟为何要这般做呢？”
　　铃的回答很僵硬，仿佛不知所措：“这一切——不都是易先生你安排的吗？怎么——”
　　洛易打断她：“我并不记得与姑娘有过任何交集，还望慎言。”
　　看着洛易不变的温和表情，想必他对于接下来的争辩早已胸有成竹。明白了这些，铃要说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口中，脸色由苍白变得铁青。
　　伊起身站在铃身前，难得脸色凝重地开口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我别的不要，只要你们一个解释，还希望医主大人能给我个明白。”
　　对面的女子笑容一时敛下，伊顿时严阵以待。
　　转身从侍者捧着的匣子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她遥遥向伊招手道：“如果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可有胆子来拿呢？”
　　她在挑衅，而且很有自信。伊湛蓝的眼睛微眯，心中瞬间有了计较。深入虎口，唯有——攻其不备，以快制胜。
　　铃闻言微微一愣，方才神游的思绪迅速归拢，却见伊已经动手。
　　“有何不可？”黑影如风掠过，一线青光闪烁，转眼间伊已经站在原地，手里正握着那张纸，细细展开……
　　“不好！”感到危险临近，铃手腕一振，刚要激发索灵环，却见洛易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眉心，指尖的温度还没感觉到，意识就开始模糊，隐约间似乎嗅到了彼岸花的香气，浓郁而熟悉。那是……
　　黑暗最终淹没了一切。
　　铃被制住的同时，伊手中的羊皮纸闪起了诡异的红光，大家惊讶地看着妖娆的兰花纹路凭空出现，并围绕着伊旋转起来，花纹由稀疏几笔开始延伸，分叉，末端开出了一朵朵妖娆的兰蕊，最终简直像黑色的茧一样包裹着她。而伊自从见到那黑色花纹便似抽了魂一般表情呆滞，一动不动地任由墨色花纹爬上她的衣袍，最终整个人被黑暗吞没，光芒散去，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房间里洛易和那个医主大人冷眼看着，那女子手抚脸颊，表情有些意外，脸上显然被伊伤到了。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惘本来预料中的埋伏并没有出现，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几个回合就将铃和伊两人彻底制住，他握紧手中的匕首，目光锁定对方，准备全力一搏。
　　没有握着武器的手掌毫无防备地被另一只手握住，纤长手指仿佛无意识地划过掌心，给人以安抚的温暖。
　　是海因抓住了他的手。
　　海因的另一只手仍旧抱着沉睡的毛团，越过他走上前来，对那肆意笑着的女子说：“让他们离开，我留下。”
　　女子看着这一切，正看得津津有味，面对海因的要求，眉梢挑起：“我们留不留人，还需要你说了算？”
　　海因摇头：“我要留下，你们也不能阻止。”
　　他抬手为己方布下一层结界，才道：“就算你们想赶我走，也要费点功夫罢。”
　　“哎——”对面女子笑出了声，“你很有自信，只可惜——你们全部都得给我留下。”她抬手，众多黑衣侍卫迅速逼近过来，将三人团团包围。
　　剑拔弩张。
　　“不劳费心！”沉默许久的惘忽然暴起，一把抓住夕染向窗外跑去，周围侍卫警觉地将武器对准他们，可就在同时，他的身上淡蓝色光芒闪过，两人已失去踪影。
　　眼见两人逃走，对面女子皱眉，表情玩味：“传送阵法……我竟然也被你骗了。”
　　海因抱着毛团立在当中，气定神闲。
　　仔细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女子终于收起了笑意，她开口道：“若，我的名字。”
　　海因笑了：“海因，你的对手之名。”
　　若拍手道：“你的确是不错的对手，值得知道我的名字，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留下——”
　　似乎没有了呆着的必要，她转身朝屋外走去，话语声随着距离的拉长渐渐低下去：“既然你要留下，便让易为你安排吧。”
　　等到众黑衣侍卫七手八脚地把已经昏迷的铃搬走，房间里只剩下了洛易和海因两个人。
　　洛易看了他半晌，目光有些难辨，却也没说什么，沉默地带他来到一个房间，便马上离开。
　　房间里的布置很是简单，一张床以及一套桌椅便占据了整个空间。待得确认周围不再有其他人，海因终于松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方才一直强撑着掩饰的疲惫显露在脸上。他低下头，习惯性抚上毛团的头，抬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口中低语：“兰……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尽力去做了，结果如何，谁也不能预料啊——”
　　离此不远的荒地，惘抬头注视着医主所居的方向，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显露出掌心一直攥着的东西。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看起来黝黑而粗糙，握在手里仿佛还能感觉到它的主人的温度。
　　“用它离开。”
　　你在掌心写下这样的话，究竟有什么用意？你让我们离开，是否还有什么计划？
　　只是在夕染眼里，她的惘哥哥只是望着天空发呆，以前他也是常常这样发呆的……
　　不知过了多久，惘低头，却看见夕染金色的眼眸，纯净的金色染上了一丝迷茫：“阿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牵着夕染的手往前走，他淡然道：“先安顿下来再说。”
　　野外，风声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