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凝》已巳己未

14、十四

　　医主的阵列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铃一行人只有五辆马车，其中三辆都是用于装载药材，一辆装载杂物，能坐人的仅有一辆。
　　于是伊，铃和夕染坐车，海因和惘只得骑马。
　　马蹄的的，海因催马与惘并排，偏头微笑道；“想不到还能再见，昨夜——”
　　惘目不斜视打断他：“我已忘了。”
　　“那时我的确冒犯了，”海因温和的话里有着歉意，“我在此郑重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没介意。”惘纵马上前。
　　平和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那为何对我如此疏离？奈何我这厢诚心想要结交，却白白惹人生厌。”
　　“我并未这样想。”惘头也不回，骑马继续向前。
　　身后马蹄声渐近，手中的缰绳被另一只手拽住，惘一瞥，又见海因温和笑颜。
　　两人再度并排。
　　“见阁下风采不凡，我是诚心想要结交，不给我一个机会吗？”海因轻声问。
　　惘撇过头：“随意。”
　　“那便一言为定。”放开缰绳，海因目送惘纵马远去。
　　转头，正见到伊拉开车上帘子，脸上似笑非笑。
　　于是心情正好的海因也回她以毛骨悚然的一笑，挥手三道风刃便朝伊扑去。仓促间伊只得拉过车帘来挡，劲风瞬间把帘子割开三道口子。
　　“你——”愤愤然放开车帘，伊探头出去，只见漫天烟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连连，海因已不见踪影。
　　“真是——”她只得懊恼捶车。

　　“怎么了？”身旁铃关心问道。
　　伊回头，脸上笑容看不出方才一丝恼意：“我只是看看天气——还真有些闷热。”
　　“的确，”铃看着伊，“实话道来，你真没惹到那个海因吧？”
　　伊直觉否认：“当然没有。”
　　铃叹息：“不要糊弄我，方才我明显感到了一阵寒意。”伊拖过铃的袖子，小声叫屈：“我只不过拉开车帘透气。他昨夜定是与惘有什么过节，刚刚明显是拿我出气。”
　　铃无奈，欲言又见身旁夕染明亮的眼眸，便住了口。
　　于是车厢里只剩伊的哀嚎：“闷死了——”

　　一天奔波，饶是惘面上也现出倦意。一行人抵达翊州境内最后一站，青桐镇。一夜休整不提。
　　“话说青桐镇便是以镇子处处栽种的青桐树为名的，”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夕染走在最先，“镇中有一棵神木，据说已有上千年历史，但好像枯死很久了。”
　　伊趁机提议：“那么我们去看看罢。”
　　“现在不行。”铃反对，“我们还未查探这里的瘟疫情况。”她话一顿，又补充道：“我还需要你做助手。”
　　“可我觉得那个神木也很有疑点。”伊辩解。
　　温和嗓音响起，海因提议：“我有个建议，大家可以同时行动。你们去查探疫情，我和惘去调查枯死的神木，如何？”
　　铃还在沉吟，夕染已窜到惘身边，急道：“我不懂医术，去了也是没用。我要和阿惘一起。”
　　“就这样罢。”一直没说话的惘开口，一锤定音。

　　海因三人抵达神木所在地，时间已是不早。
　　当地人自发建造了一座庙宇，神木便供奉在院中。只是久无人祭拜，这座“神木庙”已荒凉多时。
　　惘推开虚掩的大门，夕染从他身后望去，只见院中确有一株十几人合抱粗的古木，巨大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桐木的清香四处弥漫。
　　“看来神木已枯死有数月时间。”海因做出结论。
　　惘没有说话，只走到树下，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始挖起树干来。不一会儿，干枯腐朽的树干已然掏出一个洞。夕染和海因好奇地看着惘一系列的动作，待得洞内东西隐约可见，海因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他握住惘的手，低声道：“树干里有蹊跷，我们先离开再说。”
　　惘闻言停止了挖掘，另一只手抓住夕染，沉默地随着海因一起后退。
　　退到大门口，海因松了口气，正色道：“你们切莫轻举妄动，我这里自有办法。你们只需护住自身便好，尤其是夕染。”
　　惘自是一把拉过夕染护在怀里，默念咒语凝作两个防护罩，这才开口说道：“小心。”
　　海因看着护在自己周围的保护罩，回头笑笑：“我知道。”
　　看着海因走近那棵神木，夕染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此时顾不得个人的莫名情绪，心中默默为海因祈祷。
　　院中海因抽出一管玉笛，凑在唇边吹奏。月色凄凄，笛音婉转悠扬，肉眼不可见的风元素缓缓凝集，空气里慢慢显现出一只青色羽翼的鸟儿形态，口中衔着一团苍青色的光芒，翩翩飞来，最后停在笛子上，一动不动。
　　倏然间，笛音一转，由清雅变得激昂，青鸟振翅飞在海因头顶，清唳一声，口中的光芒散作万千风刃，袭向树冠，顿时木屑飞扬，神木的树冠被削断。
　　海因趁机指挥青鸟飞入断口。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树冠的断口里冒出许多黑雾，青鸟钻入的同时黑雾凝结做万千触手向四面散开，海因的身影一时隐没在了黑雾中。凄厉的嚎叫不时响起，震得夕染耳朵发痛。
　　惘沉默地望着里面，身体紧绷，似乎一有动静便要冲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是一会儿还是很久，清脆的碎裂声传入耳中，黑雾化作的触手变成黑雾渐渐散去，海因狼狈的身形显现，青鸟在他周围盘旋保护。
　　他缓缓走过来，青鸟青芒流转，渐渐隐去，他的步伐已有些踉跄，脸色越发苍白，可嘴角依旧勾着，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想不到低估了它的实力，弄得这一身狼狈。”
　　“别说了，我们先回去。”夕染连忙过去扶住他。
　　眼前一花，惘已把海因负在背上，一言不发朝前赶去。夕染连忙快步跟上。
　　风声凌厉，海因低低的笑声却在耳畔清晰可闻：“你可是担心我？”
　　惘默然点头，步履更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