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告别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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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年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至今都能清晰的浮现在程池的眼前。真是让人怦然心动！
程池继续怀想。
他毕业那年，两人一起去了海边度假胜地。星光与默示的夜晚，海浪谱出的浪漫曲调。那一夜，用尽一生一世的力气都无法忘怀。
相遇的那一年，距离现在……原来，七年过去了！
正当程池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林晚成打电话来：“晚烟不见了！”
一路疾驰，程池满脑子都回荡着林晚成的话：“她趁着护士交接班时人少，便从医院逃出去了。她没有带手机，钱包还在，但是钱少了两三百。”
和林晚成通过电话，他们分开找晚烟。去她可能或者喜欢去的地方找。
堵车了。程池又急又怒，狂摁喇叭。前方车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傍晚的时候，晚烟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她坐在床上看书，转头看见窗外夕阳就快下山。脑海里浮现一个想法，何不出去走走？比待在这毫无生气可言的屋子好吧！她拉出抽屉，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几十块钱。具体的她没数，反正坐车是够了。
她做事从来都是交待的一清二楚。绝不没头没脑叫人担心。安静乖顺了二十几年，就想不顾一切的走这一次。
当她坐上出租车，告诉司机往海边开时完全忘了三年前，她常常这样抓了一把的钱塞在口袋里坐车到郊区某一地方，就为了那边的某个景物。
她自由了！
车上，她摇下车窗，看着天上的鸟儿飞过，闻着空气中自由的气息，愉快的坐着车去想去的地方。
司机见她穿着病号服，还提了一个拐杖上来，原先有些犹疑。问她去哪里，晚烟兴致特别好的说：“看海去！”
她也忘了在哪里看到的片段：
……
蓝色的大海上，
扬着白色的帆，
金红的太阳，
从海上升起来，
照到海面照到船头，
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不过现在是傍晚，没有金红的太阳从海上升起来，只有金红的太阳从半空掉到海里去。现在她正要去看这轮大太阳慢慢地掉进大海的怀抱里去。
就像倦鸟归巢一样。
在海滨公园的路口，司机将她放下。拄着拐杖，穿着病号服不免让别人多看她两眼。她头发长，便低下头尽量让头发遮住一点脸庞。
晚烟腿脚不便利，走在沙滩上很是吃力。没走一会儿便出了一额头的汗。她抬起手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她靠里走，这一排过去都有设置长椅，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左腿实在受不住了，隐隐作痛。
身后上方就是马路边，每棵行道树的枝干都往外头长了几米。晚烟找了个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坐下。
金红的大太阳一点点的往下掉。光明一点点的变弱，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终于，黑夜降临了。
隔壁一条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她偏过脸看他们，估摸了一下年龄大概是二十出头。
真年轻啊！
晚烟想到她和程池也是在这样好的年纪相遇的。
刚上大学那会儿，她只是从同学那里听说这个人。渐渐地，她想多看他两眼。总是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眼看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后来他主动索要她的电话号码，给她打电话。
人太贪心了，原先只想多看你一眼，之后想要的更多，想交往想牵手，努力克制占有欲却还是想独家占有。
两个人要多相爱才想要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所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想想一开始，我只是温柔地站在人群中，期待你也温柔地看我一眼。
晚烟拄着拐杖起身离开。路灯将脚下的沙地照得很清楚，拐杖扎进沙子里，时深时浅，她每一步走得很困难。
晚烟想念他。想他在她身边。灯罩下有小虫子飞来飞去，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不平整的沙地上也是不平整的。
她往前走了几十米来到一家“海滨小栈”的饮料店。推开店门，一阵风铃的响动。“欢迎光临。”看店的女孩看到她愣了一下。晚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走到哪里都会让人愣一下。
说是饮料店，简单的小吃也有。店门口进去就是一架台湾烤香肠，依次摆着的还有十块钱一份的简餐。有糖醋排骨套餐，荔枝肉套餐，鱼香肉丝套餐。店家提供了一台微波炉给客人加热。晚烟挑了一份糖醋排骨套餐，点了一杯蜂蜜柚子茶。
“您先到位置上坐下来吧，等好了我送到位置上给您。”女店员说道。
“那就谢谢你了。”晚烟将找回的零钱折好放到衣服口袋里，拄着拐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子外面就是沙滩，不远处就是海。
盒饭热好了之后，店家给她送过来。她道了一句“谢谢”。都快八点了，晚烟早就饥肠辘辘了。排骨酸酸甜甜的，她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饭她从小店的另一个门出去，整好到了马路上。
大马路上车来车往，她环顾四周，迷茫了……这是哪里？
晚烟拄着拐杖走过来……又走过去。这条环内海公路非常长，她往前一眼望过去连个十字路口，红绿灯都没见到。晚烟慌了。她行行切切，急的乱转，被路上突起的砖块绊得摔倒在地。
看店的小妹看到晚烟拄着拐杖从眼前走过去，没一会儿又走回来。突然就摔倒在地，她看她腿脚不方便，推门出来将她扶起，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晚烟突然心里感到一阵难过。难过的掉下眼泪。
“先到店里坐吧。”店员搀扶着她进店里。“你是从医院出来的吧？怎么没人陪你一起？”店员看她难过的说不出话，“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你家人或者朋友来接你吧。这里打车不好打的。”
晚烟低着直摇头，一只手掩住脸，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她难堪的样子。
“你说说话，我好帮你呀！”
“……没带手机。”
“那我的借你打吧。”店员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给她。晚烟接过手机，手抖得摁不了数字，总是摁到一半就不小心拨不出去了。
店员看的急了，从她手里拿走手机：“我帮你吧，你说个号码。”
“150……150……”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笔……和纸……”
店员拿来纸笔摊在桌子上，晚烟试着写了几个号码，都是“150”开头的。店员拨了三个，要么是空号要么是打错了。打了最后一个终于打对了。对方语气很焦急，问她是谁，店员说：“你等下……电话通了，你自己接吧。”她对晚烟说。
晚烟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接过来：“是我……”
“小烟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程池急得快发疯了。
听到他的声音，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我不知道在哪里……”她断断续续的说。
“我来帮你说吧。”店员看她的样子，于心不忍。“喂你好，这里是南海滨公园2号出入口……”
挂了电话，女店员将手机收进口袋，说：“那人说半个小时之后到，要你在这里，不要再离开了。”
知道有人来接，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安静下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着呆。晚烟嘴巴微动，念着：
他们会感到诧异，
倘若得知缘分已玩弄他们多年。
尚未完全做好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
缘分将他们推近，
驱离，
憋住笑声阻挡他们的去路，
然后闪到一边。
女店员见她嘴里念念有词，连擦桌子的动作都放缓了……
半个小时都不到，门口忽地停下一辆黑色的车。随着一阵门口的风铃声，程池推门而入。见她安然无恙的坐在那儿，程池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原位。他将她的拐杖先放进车里，再返回抱起她走出店铺。
程池打开车内所有的灯，柔声说道：“让我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伤口有没有破了？”
晚烟左手掰着右手示意给他看。右手关节的纱布渗出了血渍，程池皱着眉看她：“可能伤口裂开了。”
晚烟点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弯着食指轻轻刮着她的脸颊，眼睛里的担心是藏不住的：“你要是在医院待怕了，我可以陪你到外头来走走。下次不准一个人从医院跑出去了。我很担心，大家都很担心。”
她一言不发，程池却想和她沟通一下：“小烟，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能和你一起分担么？”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
“傻瓜，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晚烟眼眶渐渐红了，打断他的话：“程池你爱我么？”
“当然爱你。”
“真的么？”
“真的。”
她的眼眶里都是泪水：“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程池愣了一下，心里发慌，“小烟……你说什么？”
“你知道么，当我注视着黑暗，黑暗也注视着我。我不小心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一条‘不能原谅你’的不归路。多少次我都在想着，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我完蛋了，这个令我感到绝望的问题。”
程池摁住她深锁的眉心，她闭上眼睛，他轻轻地揉。“你怎么会有这么悲观的想法？”他也惆怅，“如果你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愿和你一起毁灭，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告别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