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爱情说谎》纳兰清嘉

88、渐行渐远

　　程池走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桌上那些没有被动过的饭菜，再看里间躺着的那位。他说：“她中饭又没吃？”
　　程池今天早上只有一个会议要开。处理完其他的事后便来医院了。程池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是中午两点。
　　桌上摆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林母要把这些水果洗干净了榨汁给晚烟喝。她正在削一个苹果。“吃了两口稀饭就说没胃口。现在已经睡下了。”
　　程池说：“不吃饭怎么能行？”他打开里间的门走进去。拍了拍她的肩，他温柔地伏在她耳边说：“宝贝，起来吃点东西。没吃饭就睡觉，会把胃饿坏的。”
　　晚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压根就没睡。她为刚才对自己妈妈的冷淡态度在自责着。她轻轻的说：“我不饿，想睡觉。”
　　程池握着她的手臂，很纤细，软软的，不禁让程池蹙起眉头。“老是不吃东西怎么康复？乖乖的按时喝汤，吃饭，才能把元气补回来。不然的话，好的慢。”他耐心的，温声细语说道。
　　晚烟烦的就是这些。每天躺在床上，这破身体好像总也好不起来似的。处处都要人照顾。她转了脸向下，用了点力压着枕头。
　　程池见她不动，绕过床尾到床的另一边来，坐在床边，伏下身子凑近她，轻声说道：“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晚烟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程池见她有所动，微笑的说道：“我把饭菜拿去热一热。热好了你就要起来吃哦。”说着，他走了出去。没一会儿，端着小桌子进来。他将小桌子支在床上，再扶她起来。
　　林母端着刚榨好的新鲜果汁进来。见她终于肯吃东西，心里的难受稍稍缓和。晚烟两只手都用不了，所以也只能让旁人来喂饭。程池见林母端起饭碗，便说道：“妈，我来喂她吧。您去休息。”
　　“那你来喂吧，我去洗一下东西。”说着便将这碗稀饭交到程池手里，走了出去把一些餐具还有抹布拿到阳台清洗。顺道把阳台的窗户打开，洗完东西正好晾窗台上晒。
　　越是这样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心里越是难受。左手插着输液的针头，右手被吊在胸前，打了石膏。医生交代不能下床，这样的话内急也需要别人的帮忙。
　　初期她觉得自己是个病人，确实需要别人的帮助。她接受着家人以及程池的照顾。也是在日日受着贴心的照顾，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个病人，而是个……残废。
　　程池喂一勺稀饭，夹一口菜送进她嘴里。
　　晚烟咀嚼两下咽下去，眼睛盯着被单的印花，“我的腿会瘸掉么？”
　　程池端着饭碗的手颤抖了一下，面上神色如常。对于她的询问，他不能犹豫太久。“只要按照医生的康复方案进行，不会瘸掉的。”他拿起干净洁白的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晚烟缓缓抬起左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伤疤。“这里会留疤痕么？”
　　“现在医学和美容都很先进，我保证不会留疤痕。”这一点他确实可以保证。晚烟沉默了好久，嘴巴机械似的张开，闭上，咀嚼，咽下。当程池将瓷勺递到她嘴边，她没有动。程池等着她张嘴。
　　“是个女儿对不对？”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醒来时，她就不在我的肚子里了。”
　　“不说了，小烟。”果然，她心里想的是这件最令人难过的事。自她苏醒后，程池常常撞见她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她出生时的场景。她粉粉的样子，啼哭的声音，睁不开的眼睛，连眉毛都没有。梁静的宝宝出生时虽然也没有眉毛，但是头发很油黑发亮呢。”
　　她的泪珠掉在程池的手上。滚烫滚烫的。都快要把他灼伤了。程池放下东西，往前坐了一点，看到她漆黑的眼睛睛里涌动着一种叫做哀痛和悲伤的东西。
　　他将她深深的拥在怀里。抚着她干枯黯哑的头发，“这些都过去了。不想了好么？”
　　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些温暖的话，实则每句都带着深渊般的毁灭性。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会有怎么样的不幸降临。
　　这就是晚烟心里所想的。
　　她的自我意识太强烈。内心世界的那片天空一片灰暗，忧愁浓的像墨一样，化都化不开。
　　程池一直陪她住在病房里不是长久之计。她知道他很忙，有很多的会议要开，有很多重要的客户要见。这些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做好的。她和程池说，你这样，我反而心里不安。
　　程池明白她的意思。但这话听起来，却让程池觉得……疏远了。
　　他依旧每天都会去医院。但她的生活却渐渐的不让他参与了。即使是解决内急这样私人的事，她也抹开面子，让护理帮忙。晚上也没有去医院陪床。因为她说，不用了。
　　程池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坐着，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啤酒，听着音响流淌出来的音乐。
　　很失意。
　　阳台是她以前在时布置的。她说把阳台的窗户关紧，打开客厅落地窗，夏天的时候，吹着冷气，喝着红酒，看着大半个C市夜晚的景致。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那就是最幸福的。
　　可是，夏天还没来，她就搬出这个家了。
　　江的对岸，不知在哪一段路，他的眼睛看着对岸的建筑。找到了，大概是那一段吧。七年前，凉薄的深秋的夜晚，他开着车带她到江滨来。走着走着，两个人的手便碰到了一起。他心一横就牵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开。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程池很喜欢握，便握得紧。转过脸便看到她在抿着嘴笑。被他发现，她就脸红了。
　　那时，她真的好可爱。
　　她当年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至今都能清晰的浮现在程池的眼前。真是让人怦然心动！
　　程池继续怀想。
　　他毕业那年，两人一起去了海边度假胜地。星光与默示的夜晚，海浪谱出的浪漫曲调。那一夜，用尽一生一世的力气都无法忘怀。
　　相遇的那一年，距离现在……原来，七年过去了！

　　正当程池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林晚成打电话来：“晚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