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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九重春色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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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天下,有很多壮烈牺牲的先行者,也有很多继往开来的后来者,他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去送死。
去长生不老城送死。
长生不老城是一个永恒的谜团。
可悲的是越是神秘的东西,喜欢挑战自然,寻根问底的人类就越想揭开这一层面纱。
所以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失踪。
“长生不老城,没有听说过。”红与黑听得最多的是这句话。
“长生不老城会满足你的每一个愿望。”红与黑说得最多的是这句话。
于是很多人动了心。
红与黑在冷笑。
这些人中,有一些人是在江湖上混得不怎么样的人。所以他们想前往长生不老城,幻想着那美好的将来。为金钱,为女人,为了一觉醒来突然荣华富贵。
有一些人是去寻仇的,找红与黑复仇。或是他们的兄弟,或是他们的父亲,都是红与黑的剑下亡魂,所以他们用这个或真或假的理由去长生不老城,是合理的。
有一些人是发誓成名的,杀了红与黑,这就是成名的最直接,也是最简单快捷的办法。所以他们一窝蜂地涌去长生不老城。
有一些人宣称要为武林正派讨一个公道,毫无疑问,红与黑灭了八大门派,所以出现这么一群人在所难免。
有一些人是什么都不清楚,只是去看看热闹的。他们道听途说,所以阵容迅速壮大。
有一些人是去找一个人的,例如十年,白发生,或者木叶。
第一种人是最痛快淋漓,也是最坦率的。我就喜欢钱财美女,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就要掩饰,为什么就要畏畏缩缩?
第二种人又分两类,有一些很看重自己的家庭,很珍惜自己的亲人,他们是好好先生。有一些很虚伪,明明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收藏深不见底的欲望,却不敢宣示于天下。有一个词语形容他们很贴切,伪君子。
第三种人是典型的投机主义者,他们幻想抓住一次不是机会的机会,也不失为一条好汉。
第四种人是比较偏激的。但有时候偏激过了头就变成顽固了。他们自称是正统武林的捍卫者,义愤填膺地想去长生不老称找红与黑算帐。其中可能有些机会主义者,也罢,总不能歪曲他们的正义之心。
第五种人,暂时给不出评价。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所谓的武林中人,都是很愚蠢的。也是极为容易煽动的。
他们不管长生不老城的传闻是真是假,只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就有了奋斗的目标了。
再一次体现人们的可悲。
不久人们有关于长生不老城在哪里这个问题大大争论了一场。
有人说,在西边,于是大家没命地往西边跑,很壮观。
但又有一个人说,好象在东边,于是大家有争先恐后地直指东方。浪费了一些盘缠的西部开发者叫苦不迭。
突然有出现一个乞丐,说,好象在南边,却没有人理会他,只有一帮莽夫教训了他一顿。
如此一来,原本巨大的人流顿时削减不少,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样也好,去粗存精。
整个过程红与黑只是一个旁观者。
隐匿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人啊,你这可怜的动物!
只不过,树大,总是要招风的。
政府的力量终于得到了体现。
天下兵马大元帅府。
破军元帅轻轻推开了寝室的窗户,清晨的阳光,真是美好。他闭目享受这动人的瞬间。
他已经整整五十周岁了。
五十岁,不代表日落,而是如日中天。
破军有时候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才刚刚出生。
他很健康,也很强壮,而且他有着二十岁小伙子的蓬勃朝气。
五十年,他在战场上打滚了三十年。
是无数的危险,无数的威胁使他迅速成长,迅速成熟。
是无数的功勋,无数的战功使他走到了这一步。
他可以骄傲地说,他是成功的男人。
三十而立,就在他三十岁那一天,还只是一个先锋的破军,带领一支三百人的子弟兵,一夜急行三百里,直捣敌军腹地。敌军元帅死去的眼睛还充满着恐惧,疑惑。他不信!那是天兵降临吗?
斩首三万。
时人评价,兵法奇才。
破军,有着骄傲的过去。 现在天下太平,但是破军仍然忘不了那吹角连营,沙场秋点兵。
有时他也不得不感叹,鞘中宝剑夜有光。
兴奋激情,早已消磨殆尽。
但现在有一样东西有重新呼唤起了他的战意,他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件猎物的。
长生不老城,破军疑惑的眼睛盯上了这个庞然大物。
破军对它的一切充满了兴趣。
它迷雾重重。
房间并不只有破军一个人。一个名震天下的大元帅,多多少少会有几个部下。
夜姬,柔荑,黄金甲,龙城。
两个女人,两个男人。
四个能征善战的士兵。
他们都很严肃,军人是应该严肃的。
尤其是夜姬,她冷若冰霜。
如果其他人都保持沉默,那一定是等着某人开口。
如果所有人都保持沉默,那一定是面临着极为严峻的问题。
他们都沉默了。
但必须有人开口,因为极为严峻的问题最好尽快解决。
夜姬终于开口。
其他人等待半个时辰。
“我去了长生不老城。”一把好听到了极点的女人声音。
单是“长生不老”这四个字,就已经令破军翘首期盼。
“如何?”
“我邂逅了一个男人。”
“谁?”
“一个灭了八大门派的可怕男人。”
“是他?”
“是他。”
“哦。”一声叹息,包含着痛苦与无奈,但更多的坚强。
其他三个部下也不得不改变死板的面孔,因为世上没有一个人听了“ 灭了八大门派的可怕男人 ”之后而不作出反应的。
“不简单。”
“也绝对不会干好事。”
“越来越可疑。”
破军觉得是时候做一些事情了。
“你们有必要再去一次长生不老城。”
四个部下没有说话,他们根本没有必要说话。
军令如山。
即使长生不老城是龙潭虎穴,他们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服从是天职。
“长生不老城是时候消失了。”
一间很小的屋。
只有一张床。
没有窗户。
但有一扇门。
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已经一动不动了整整十个时辰。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已经麻木。
但这可以使他更强。
只要能够变强,他就在所不惜。
总的来说,他是一个为了武功而生存的人,男人。
他追求完美,尽管他从未完美。
他不允许失败,尽管他已多次失败。
凤凰涅磐流的最高地位者,也就是掌门。
桠枫。
他竭力回忆。回忆自己的过去。
他诚恳地想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出除了吃饭,睡觉,武功的第四件事情。
但他悲哀地发觉他找不到。
对他来说,金钱,女人,权利完全不屑一顾。
没有什么比得上武功。
他近来却兴奋地发觉除了武功以外他居然还有值得关心的事情。
那毫无疑问。
世上谁人不在谈论那个人,和那座城呢?
他有两个徒弟。
胖子和瘦子。
两个唯命是从的徒弟。
他说一,他们不敢说二。
因为他比他们强。
这是最直接的真理。
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在这个天下。
胖子和瘦子分别挺立在门口两边。
不敢有丝毫的骚动。
师傅不动,徒弟没有理由动。
但他们很快不得不动。
桠枫知道有稀客来访。
他觉得可笑,居然会有人还记得他。
“人死了没有?”桠枫从来不问来者何人。
记忆中,不速之客还没有一个不是死在胖子和瘦子二人手中。
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练武。来者,杀无赦。
“我们输了。”
桠枫猛抬头,两眼欲喷出火焰。
来者若非嫌命太长,就是太天真。
“我们不是师叔的对手。”
居然会是他?
桠枫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来者的确是他。
七杀,他的师弟。
他的师弟,眼神还是从前一般那么冷漠,似乎天下间所有人他都不放在眼内。他依然面无血色。
的确只有他,才能走进这屋子。
“尊敬的师兄,我们好久没见了。师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他恭身行礼,倒也很礼貌。
但他很快发觉师兄并不礼貌。很明显,师兄并不欢迎他。
不过这没有所谓,因为来者不善。
善者也不会来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桠枫也是明知故问的许多人中的一位。
“我本来想先与师兄叙叙旧,谈谈心。但听师兄言下之意,似乎想速战速决,那我也直接一点,长话短说。”七杀顿了一顿。
桠枫伸长了耳朵。
“我是来夺位的。”
自然是夺掌们之位的。
“你有这个资格?”
“我怕你没有这个资格。”
桠枫平生最痛恨受到侮辱,他拍案而起,不过他发现无案可拍。
未战,气势已失。
战,怒火攻心,心不平静。
桠枫已显示了失败的征兆。
高手过招,成败在分毫之差。
桠枫差了这许多,焉能不败?
所以他败了。
只比七杀稍慢一着。
但失败,就是失败。
值得安慰的是这不是他第一次失败。
“学武之人,一生经历无数挫折,这算不了什么。”七杀淡淡说道。
他的口吻问什么这么像师傅在教训徒弟?
桠枫低下了倔强的头颅。
他很快释然了。
七杀已经是凤凰涅磐流的掌门,他要桠枫做徒弟,是很正常的事情。
桠枫流下了罕见的泪水。
这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而且他曾经的两个徒弟,胖子和瘦子,似乎幸灾乐祸。
他彻底沉默了。
人类的可悲。
“现在我已经是凤凰涅磐流的掌门。”的确。
“所以我要宣布本门的一件大事。”上任的第一把火。
“我们要去长生不老城。”
“不能!”桠枫不再沉默。“这样会葬送了凤凰涅磐流!”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现在谁是掌门?”
这的确是个问题。
“又多了一群人。嘻嘻......”阴森的笑声。
高山,还有流水。
一帘瀑布飞泻而下。
漫山翠绿,简直像走进大师的图画世界。
画中,是应该有人的。
一个承受着瀑布冲击的人!
人如果这么摧残自己的身体,大概可能是他疯了,或者是他看不开,又或者,他是一位绝世高手。
很可能,这个人属于第三者。
水,是严寒彻骨的。他的身体不断发抖,他的牙齿不断打格。
最可怕的是,水,是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的,而且是巨大的瀑布。
有人能承受这酷刑吗?
或许有。
他已经屹立在大瀑布之下十天十夜。
这十天十夜里,他不眠不休。
人通常到了这一地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有着弥天的大恨。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报答这一仇恨了。
尽管他已经筋疲力尽,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请清楚楚。只因为,他是高手。
他的一生,从来不敢有哪怕是小小的松懈。
一个小小的蚂蚁,可能会掀翻一条大船。
他练武,所以他高度警惕。
来的人好快,也是个高手,而且是个他非常熟悉的高手。他的嘴角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是冷笑。
前一秒还在半空的那个人后一秒已经飘到他的身后,像幽灵,像鬼魅。
“你比以前快了不少。”
“只因为你。”
两颗流星像撞,绽爆出摧残夺目的永恒光辉,令人晕眩的光辉。
现在他俩都站在自己应该站的地方,像一头一动不动的木头。
只因为战斗早已结束。
“你似乎是来报喜的。”
“我希望我报的不是灾祸和死亡。”
“可笑。”
“因为我不想你去送死。”
“死我也要去。”
“能够杀死武林盟主的人,应该不会差到去哪里。”
“所以我更加有兴趣。”
“他在长生不老城。”
“就是那座破城?”
“是破城,但却是死亡之城。”
“你敢和我一起去吗?”
“别忘了我是谁。”
江山代有才人出,强者已逝。后来者却很多。
阿一和阿二就是其中的两个。
现在他们已经是踏着通往长生不老城的路上。
“你报仇的信念很坚决。”阿二没有任何笑容。
“如果你的父亲被人击杀,你也会这样的。”阿一的双眼闪耀着寒光。
“更可况你最亲的人,是武林盟主。”
“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是不应该这么快死的。”
“所以你就在那鬼地方混了十天。”
“那可以使我更强。”
“你已经比你父亲更强。”
“我知道。”
“比起你的仇人,你似乎还不够强。”
“我不吝惜自己的性命。”
“听说你一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八大门派的高手一一打败了。”
“面对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孩,他们实在太不屑一顾了。”
“所以无论我面对任何对手,我都很认真,包括你。”
“你似乎把我当成一生的夙敌。”
“我不想当阿二。”
“但你永远做不了阿一。”
“只要我做了阿一,我就永远是阿一。我是无可代替的。”
“就让我们走着瞧吧。”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是一个很喜欢听秘密的人。”
“少林住持,武当掌门,还有前武林盟主,都不是那个死老鬼杀的。”
“你不要说是你干的。”
“我的父亲,是个欺世盗名的人。”
“难怪他会死在那个人的剑下。”
“那时候,我只有一十三岁。”
“你不是人。”
“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永远是阿一。”
月已明,天已清。
风正啸,雨飘摇。天丛山庄只怕受不了这风吹雨打。
居然会有一小亭。
天丛君长叹一声,抡起手中的酒壶喝下去,喝下去的还有他苦涩的泪水。
“儿子,我的儿子......就让所有的罪孽都归我吧,不能让他承受这巨大的痛楚。”
有人不识时务地出现了。
大煞风景。
不是因为他来的时机选错了,而是因为他太丑陋了,而且还瞎了一只眼睛。
“阁下似乎来错了地方。”天丛君雍容地说。在别人面前,他仍是不改王者气势。
“嘿嘿......天丛君,我看你不用再惺惺作态了吧。在老朋友面前,还要摆起这副臭架子吗?”很难听的声音。
“我天丛某人还不会下贱到交你这种朋友。”天丛君似乎很厌恶。
“嘿嘿......天丛君你日理万机,当然是贵人善忘了吧。像我这种臭男人,天丛君又怎会放在心上呢?哈哈......”那个人越说越得意。
天丛君皱着眉头说:“我越来越不喜欢你了,所以你最好尽快消失。你应该知道,天丛山庄,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那人狂笑,肆无忌惮地笑。天丛君甚至想作呕。
“如果天丛云这臭小子还在天丛山庄的话,或者我会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乖乖地滚的,可能我根本就不敢来。可惜现在......”笑,可怖的笑,大地的生灵,也仿佛害怕不已,哆嗦着隐藏在应该隐藏的地方。
“我觉得就我一个人,已经足够杀死你这个讨厌的人了。”天丛君厉声说道。
又是一阵狂笑,魔鬼的哭泣。
“天丛君啊天丛君,到现在你还是放不下那所谓的庄主之尊吗?你的剑不是很快的吗?我很害怕啊。你怎么还不出手?却在那里废话连篇?你天下无双的剑,是世人为之动容的啊。哈哈......”
天丛君脸色铁青。 那个人似乎很喜欢笑,或者是被点了笑穴。
“哈哈......想不到不可一世的天丛君,最终还是栽在我的手里啊。哈哈......”
“是你下毒的吗?”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本事,但下毒害人啊,逼良为娼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倒挺在行。”
“你果然很卑鄙。”
“我有说过我很光明正大吗?哈哈......”
那人又说:“你现在相信我有这个本事了吗?”
“不错。”天丛君苦笑。
“难道到现在,你还没有想起我是谁吗?天丛君,你连杀死自己的人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可真是一头糊涂鬼啊。哈哈......”
“我练的是王者之剑,养的是浩然正气,为国为民,义薄云天。怎屑与你这种人为伍?”
“对对对,天丛山庄庄主万金之躯,又怎会惹上我这头肮脏鬼?不过你都快死了,也不妨和我这个下贱的人说一会子话吧。”
“我依稀记得你是谁了。”
“我很喜欢讲故事,你爱不爱听故事?”
天丛君叹息。“人行将就木,身不由己。有怎会关心别人的故事呢?”
“你不爱听,可是我爱说。天丛君你给我好好听着,你这不折不扣的大笨蛋。”那个人咬牙切齿。“还记得风魔吗?”
天丛君感觉到一阵寒意慢慢从脊梁蔓延到颈脖。
“想不到我会算漏了你这一号人物。”天丛君沉声说。
“计算起来,我们都有十年没有见了啊。老朋友。”风魔得意地笑。
“你这个魔头,天丛山庄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这次轮到天丛君咬牙切齿了。
“十年前,我可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啊。哈哈......”风魔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这个人野心的确不少。”天丛君不怒反笑。
“所以我打起天丛山庄的主意来了。我可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哈哈......”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恐怖的一段经历,你叫我永生难忘......说起来,还是应该由我来感谢你对我的恩惠。”天丛君青筋暴起。
“那我可担当不起啊,伟大的天丛君!不过你可不蠢,识穿我当年的阴谋。”
“你囚禁了我,却去找另外一个天丛君假冒我,你可真是聪明绝顶啊。”天丛君冷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风魔仰天长啸。
“可惜我还有一帮忠心的部下,还有一个英雄的儿子。”天丛君很得意。
“天丛云,我永远忘记不了......我的一只瞎眼就是拜他所赐!”
“说起来,你可是我的宝贝儿子成名路上的垫脚石啊。哈哈......”天丛君越发得意。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风魔竟然也会流泪?
“聪明,总会反被聪明误的啊!”
“不过我害怕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再跟你说话了,嘿嘿......”风魔笑了,他转变得很快。
“我的儿子会来找你的。”
“只怕你看不到了......你还想不想再听一个故事?”
“听有何妨?”
“我奉献给你的毒,无色无臭,难以琢磨。不过这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难怪我会死在你这魔头的手上。”
“三个月的时间里,你身上的肉会一块一块的脱落下来,就像被凌迟处死。你说这有不有趣?到时候你会人见人恨,别人避开你惟恐迟之不及,风流倜傥的天丛君,从此会变成一个丑陋无比的怪人,直到死!”
“一个人美丑与否,不在于身,而在于心!即使我变成怎样,我心存正气,我的人还是我。”
“哈哈......临死还要逞强。好好,你读的书多,我不和你玩口舌之辩。本来我是要看着你在剩下的三个月内慢慢地走向死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享受这折磨人的滋味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你果然很聪明,也很小心。”天丛君淡淡说道。
“是啊,看在十年老朋友的份上,我就让你死得快活一点。我就让你现在死!”杀气,风魔眼中释放的,是杀气。
“你很害怕。”天丛君目光如炬。
“我的确很害怕。毕竟我实在太害怕天丛云了。我有一种直觉,如果我现在不杀你,天丛云一定会想到办法来救你的。”
“所以你的努力会白费。”
“你知道,我这个人通常都很谨慎。”
“谨慎是一种好处。”
风魔一步一步逼近,天丛君的生命也一点一点流失。
天丛君仰望长空。“今晚的月色很美。”
“我保证以后的月色会更美。”风魔狞笑道。
听说人死之前,会看见自己一生中的一些事,和一些人,这是真的吗?
听说人死的那一刻,会看见未来的一些人,和一些事,这是真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天丛云会选择保留住和儿子在一起的那段美好时光。
他衷心为儿子祈祷。
他不想接受这命运。
但他不得不接受。
生与死。
那些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他回忆。
谁知道?
没有呻吟
没有做作
有的是麻木
有的是长啸
对着门楣
抹下脚底的泥土
不再回头
不再留恋么
不
没有表示么
没有
你在这沉沦了六年
无语
卑躬屈膝
三跪九叩
我吻了那泥土
作别了那心碎的残阳
大江
大河
黑色的河
路过的人
诡异的眼神
东流过
向北长哭
来了
是又一大剧的开始吗
思念
四年
后
再见
十年生死两茫茫。
悲伤的一天。
明月夜,短松冈。
居然会有明月?
浪子何在?
一个生命离开的时候,是不应该愉悦的。
风魔杀人的时候,只会关注他所杀的人。
这是他的致命缺陷。
太多人会有太多的机会有机可乘。
或者当年天丛云就是抓住了他的这一弱点,一剑送终。
很多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很多人,在一处地方摔了一跤以后,再经过同一处地方,就会格外小心。
很可惜,风魔不是很多人中的一个。他属于那不小心的少数。
他举起了魔爪。
他身后的人也举起了神掌。
天丛君微笑了。
“你果然是最忠心的仆人。”
天仆的铁拳,这世上能阻挡的恐怕屈指可数。
不幸的是,风魔再一次属于那抵挡不住的大多数。
风魔的一生,都在颠三倒四,整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一辈子属于不该属于的一部分。
风魔在笑,他很喜欢笑。恐惧得歪曲的笑。
就如电闪雷鸣,飞沙走石。
风魔的魔爪在这雷霆之威下,也不得不俯首称臣。他的身体如离弦的箭,很快地飞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十丈远的地方。
风魔很想哭,但他连哭的机会也没有了。
因为他已死去。
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惊恐,难以置信。形形色色的情感,可以在他的眼睛中找到。
尽管他只有一只眼睛。
他的嘴唇还滴着血。
死去的人,就没有再多叙述的必要了。
“我该死。”天仆长跪不起。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天丛君有气无力。
天仆的喉头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我只想在临死之前再看见我的儿子一面,好好摸一下他的脸,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天丛云闭上了眼睛。
天仆以最快的速度背起天丛君,开始跑,他不想停下来,他只想跑!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跑得这么慢!他只想消耗尽身上的每一分力气。
热泪已盈眶。那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的泪水。
那是两个可怜虫的背影,那里,沙尘滚滚。
“我的一生,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好事。但我总算没有辜负过任何人。”天丛君第一次这么温和地对天仆说话。
“主人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简短的话语,却蕴涵深厚的感情。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平时我对你是太严厉了。”天丛君似乎很内疚。
“没有主人,就没有今天的天仆!”豪气万千的告白。
“我甚至没有赐予你一个好名字......咳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很喜欢这名字。”天仆,可能代表着卑微,但有人喜欢。
“我的一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还只有一个心愿......”
天仆狂吼,拔腿狂奔。
流星,明月看到这壮丽的情景,也不禁隐匿在乌云之后!
天仆已经达到了生命中速度的极限,就像当年给二少爷买冰糖葫芦的他!
十年,白发生终于出现在天仆的视线!
他俩骇呆了,惊讶于这惊世的速度!
天仆想收住脚步,但他发现自己不能!他太快了!
但他必须停下。
就如流星在天空中静止,河水停止流动。
天仆就如神的降临。
他现在才发觉自己的一双脚已深深陷在泥土中。那是停下来的代价。
惊人的神力。
幸好天仆还有最后一分力气,使他可以对着十年和白发生狂吼。
“快!去长生不老城找少爷回来!”
十年感觉就像万马在耳边奔腾。
“老爷快要不行了!快!三个月之内!”
白发生知道天仆累了。
他俩没有回答,也不必要回答。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俩都知道,时间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