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Vaniel

7、Chapter.7【修】

　　Chapter 7. 爱与现实的界线
　　The Boundary Between Love And Reality

　　#19.

　　“学长终于开心了一些。”
　　“啊？”
　　赵辰被这句话弄得一愣，等到反应过来，脸还是可耻地红了，原来自己的情绪已经外露到被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
　　黎云像是了解赵辰的想法，没有问出更多的话，她微笑着移开了视线，留给赵辰自己可以处理情绪的空间，而不停旋转的摩天轮最终带着他们回到了地面。
　　走出吊舱，不远处游行的车队正缓缓经过园区大道，人群跟随着车队移动着，城市的喧嚣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黎云小跑了几步，走到了赵辰的前方，赵辰看着黎云的身影，整个乐园在他的眼前都模糊成了流光溢彩的背景。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许多想说的话，包括对她所做的一切，对这样的一天，但当他张开口，只剩下“我”的尾音。黎云转过身，那些光晕在她身边游动着，她安静地看着赵辰，说道。
　　“我大概猜到学长想说什么，其实学长不需要感谢我，我对学长好，仅仅是我想这样做，我喜欢学长，说到底还是一厢情愿更多，学长也不用感到有压力，因为当学长没有回应或者是拒绝，说不定不久之后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说着，黎云再一次笑了起来，她的身旁，穿着夸张小丑服饰的工作人员，将一个粉色氢气球递到了她的手中。
　　“如果学长真的要感谢我，不如答应我一个要求吧。”
　　“啊？什么要求？”
　　黎云做出纠结的神情，嘴里呢喃道。
　　“嗯，让我想想，让学长做什么好呢？”
　　过了一小会儿，她睁开先前假装闭起来的眼睛，赵辰呆愣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笑了出声。
　　“走吧，校车快要发车了。”

　　回程的巴士，黎云没有扛住困意，坐在靠窗的位置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汽车颠簸下，整个人渐渐靠在赵辰身体的一侧。黑暗中，赵辰望着手机屏幕发呆，他没有感觉到肩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只是注视着屏幕中柯凡刚才发来的话。
　　Van：我的建议就是，Freddie，无论接受不接受，早点做出决定然后告诉对方，这才是对她的尊重和感谢。
　　无数想法像是雨天草地里的蚯蚓，正在拼命翻滚着窜出泥土，思绪一片混乱里，他问自己是不是应该和黎云试一试？

　　没有等到赵辰想出问题的答案，当巴士在驶进学校所在的城区，手机不断弹出的微博提醒打断了他。
　　一条微博被众多学生转载瞬间刷满了赵辰的手机桌面，他有些诧异地划开了锁屏键，那条被反复转发的原始微博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XXX：工院今晚比昨天还热闹……

　　配图位置，满是噪点的夜景照片里，工院研究生宿舍楼模糊可见，昏暗的路灯下方正围着无数的学生。
　　这时黎云也被自己手机不断响起的提示音给闹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而与赵辰搭乘一辆车的学生会主席直接飞速站了起来，冲到了副驾驶位置，一脸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架说道。
　　“师傅，麻烦把车直接开到工院宿舍楼。”
　　“啊？可是……”
　　司机一脸为难地看向旁边，话还没出口就被果断地截住了。
　　“多付你100包车费。”
　　交易达成，司机立刻元气满满地开起了车，会长则保持着一脸杀气行云流水地开始一边指挥，一边打起电话。
　　“黎云、赵辰，你们联系指导老师和保卫处，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XXX，联系你们部员，叫上人过去协助保卫处的保安疏散学生。”
　　“喂，主任您好，我是学生会的小邓，这边有个事跟您汇报下……”

　　赵辰却没有拜倒在主席强大控场能力的心情，他的脑子被那张照片塞满，就像一个叩开记忆阀门的符号，更多的线条被这张照片串联在了一起，关于研究生院学长的传闻，那个哭泣着跑开的男子，赵星车前的嬉闹，还有昨夜的电话。
　　等到他的思绪回归，学生会主席已经塌下脸喊了他好几声。
　　“赵辰！赵辰！你小子…简直…现在是发呆的时候？”
　　赵辰木讷地看向学生会主席的黑锅底脸，连忙回答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跟老师联系。”
　　学生会主席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压住自己的脾气道。
　　“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原因，你记住，即使你有天大的理由，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责任，别因为你个人乱七八糟的东西毁了我们的努力，黎云，跟我到前排来，等会儿我们出面去处理，赵辰你回宿舍休息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赵辰想要开口解释，但他看着主席没什么情绪的脸，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解释。
　　黎云这时在他身边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平静而坚定，她安慰般地伸出手止住赵辰站身的意图，轻轻地摇了摇头，对赵辰说道。
　　“没事。”

　　#20.

　　短暂的插曲后，赵辰的心情在想要弄清楚情况和干脆逃避中辗转反则，时间飞快地过去，他内心的煎熬还没有出结果，巴士已经停在了宿舍楼区的街口。
　　当车门一开，学生会主席带着黎云便朝不远处的人群走去。另一边，保卫科的老师也带着保安，在体育部一帮人员的帮衬下，匆匆赶了过来。对于工院几年难得一见的爆炸性八卦，多数学生是不愿放过亲眼一睹的机会。
　　赵辰跟随着看热闹的学生也朝着喧嚣的人群走了过去，还没有接近包围圈，便听到人群中心一个女生大声的质问。

　　“即使你们之前就像你说的一样，是相爱的，但如果你真的爱师兄，你怎么忍心让他和你一样，你睁开眼睛看看，周围所有人，都是在看你的笑话。”
　　“我这是帮助师兄回到了正道上，同性恋是不正常的，是一种病，我希望你找时间也去医院看一看，过上正常的生活。”
　　“一个大男人，穿得妖里妖气，还化妆抹眼影，背着女式包，你这样就不担心你的父母被人耻笑吗？”

　　“够了，别说了！你个孬种，只敢躲在女人背后，让女人替你出头！”
　　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人群尽头，赵辰忽然看见了赵星，他正一脸地愤怒，将那个打扮妖娆的男子护在身后。而他的对面，研究生院的方新杰神色躲闪地站在一个学妹和一群男子旁，他有些不忍地小声对那学妹说道。
　　“算了，我们走吧。”
　　此时，妖娆的男子捏紧了手，一步步走上前，用含着眼泪的目光直视方新杰。
　　“方新杰，我就问你，这就是你的想法，同性恋是病，所以你要‘治病’？”
　　学妹握住方新杰的手，拉着他站到自己身边，大声道。
　　“怕什么师兄，就是要告诉他，还有他旁边和他一样的人，同性恋就是病，是不正常的，是性格畸形的表现，我喜欢师兄，所以我治好了他，告诉他啊，师兄。”
　　方新杰的眼神躲闪着，最后似乎鼓起了勇气，抬起头看向那男子，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男子讽刺的笑，又立刻退缩了回去。这时，保卫处一行人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回去回去，该干嘛干嘛。”
　　保卫处的□□开始朝周围的学生发话，一些学生陆续散开，但仍有一部分聚在周围，试图继续围观。下一眼，□□发现事件中心人物方新杰，他的眉头一皱，厉声道。
　　“方新杰，这是怎么回事？”
　　“庄老师……”
　　方新杰站在原地犹豫了数秒，最终还是拦住了那学妹的发话，自己走上前去，他不敢看对面那男子的表情，声音哽了哽，说道。
　　“庄老师我来解释吧，是这样的，他是我之前一个老乡，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我看他可怜，便经常叫他过来我这边吃吃饭玩玩什么的，但…”
　　说着，方新杰的声音短暂停住了，眼神止不住地瞟向对面，但迅速收了回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以为…以为我和他是那个…怎么说，有点难为情…他觉得我和他是…恋人，所以后来我和学妹开始交往，他过来闹了不少事，之前我想息事宁人，觉得大家都是老乡，关系这么好，可以静下心来聊聊……”
　　“你他妈的放屁！你再说！”
　　方新杰的话被愤怒的赵星打断，赵星抄起拳头整个人几乎就要扑上去，保卫处□□身后几个体育部的男生立刻冲上来将赵星挡了回去。那□□也站到了方新杰身前，对着赵星和那男子面色不悦道。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你敢上来一步，我今天就把你们两个送派出所去！”

　　那男子似乎没有听见□□的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又躲到了别人身后的方群，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方新杰，这就是你的答案，误会，哈哈哈哈…好…好…误会…误会…”
　　男子站在原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放声笑了片刻，最终抬起头擦掉了眼泪，伸手拦住了旁边的赵星。
　　“对，你说得对，我和你之间只是个误会，作为你的‘老乡’，我就祝你和你学妹爱情美满，今后过上‘正常’的生活。”

　　关于之后的事情，赵辰记不清楚，但脑海里混乱的记忆却始终保持在男子在说出带着决绝意味的话语后，头也不回地将背影抛向所有人的夜色尽头。
　　站在那个身影旁的赵星，令他觉得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21.

　　那个夜晚，赵辰再一次失眠了。
　　大脑沉重地仿佛沙漠里迷失了方向的旅人，在干渴饥饿的时候，眼前出现了触手可及的海市蜃楼。
　　回忆里最清晰的依然是那条河流，倒映着无数斑斓的碎光，安静地自眼前蜿蜒而过。他沿着那条河流行走着，而那个在梦里一次次等待着他的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似乎拨出去过一个电话，漫长的连线音之后，是赵星疲惫的一声“喂”。
　　当他想要说些什么，另一个熟悉的带着女性化腔调的男声在旁边响起，那个声音说。
　　“阿星，来…我们…接着喝，来…阿星…喝…”
　　隔着电话，赵辰都能感受到一股醉意扑面而来。听筒里，赵星将电话放到一旁，开始安慰起了对方。
　　“Ian，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没醉…我清醒的很…哈哈哈…阿星，我告诉你…我现在特别…特别清醒…他说过的什么爱啊…统统都是…狗屁…”
　　“是是，都是狗屁，Ian，来我扶你去沙发上躺着。”
　　电话对面的话音短暂地停顿住，赵辰听见板凳跌倒的声音还有凌乱的脚步声混合着沉重的呼吸，最后所有声响都骤然消失，Ian的一句话成了这通电话的结尾。
　　“阿星，要不我们两个试试？”
　　一瞬间，河水卷着那些光芒朝着他涌来，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现实和梦境扭曲成巨大的没有边际的漩涡，等到赵辰从绝望的晕眩中暂时脱离，破晓的晨光已划破了城市的天际。

　　我觉得我生病了…
　　发出这句话后，赵辰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头乱发外加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用手接了一捧水狠狠拍在脸上，但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没有得到丝毫好转。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子几分钟，一条回复弹出在手机屏幕上。
　　Van：嗯，我也觉得，脑子生病了。

　　对方的回复显然没有让赵辰感觉到丝毫安慰，于是他敲出了一个感叹号，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靠我说真的，我都连着两天失眠了！
　　很快的，对方又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Van：本来脑子病了的人才会失眠。

　　好吧，你赢了……
　　赵辰撇撇嘴，回复了这么一句，然后套上T恤走出了宿舍。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在裤袋里震动了起来，赵辰掏出手机，这一次对方发过来的是一条链接。用手指划开屏幕，点开链接地址，短暂的缓冲后，出现在赵辰眼前的是成都新鲜事的营销号微博以及一条转发过千的话题——“同性恋大闹高校”
　　那一刻，就像手指碰触到了什么灼热的东西般，赵辰立刻按下了home键，面板弹回到桌面时，上方通知栏出现了Van发来的的信息。
　　Van：你们学校出名了。

　　而这不是今天的第一个坏消息，当上午第一堂课在浑浑噩噩中渡过，第二堂课开始前的间隙，赵辰接到了黎云打来的电话。
　　“学长，学生会这边让我通知你，会里的事你暂时不用操心，另外学生会内部要对你今后的职务进行一次讨论。”
　　赵辰没有察觉到自己握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话筒里黎云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我这边会跟主席沟通一下，不过学长你最好还是自己抽时间去了解下情况。”
　　赵辰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将身体靠向椅背。他抬起头，头顶吊扇正飞快地旋转着，他茫然地望向扇翼旋转出的圆形黑影中心，回答道。
　　“我知道了，谢谢。”

　　放下手机，耳边的声音随着风扇的旋转渐渐混合成水流的呼吸，围绕着他，汇聚成庞大的无法脱离的涡旋般的洞。他像是重新回到了昨夜的混沌中，整个人站在现实和梦境的边缘，只是那斑驳如万花筒的视界，让他无法找到分界线。
　　赵辰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试图驱散大脑里随着漩涡奔腾的思绪，不一会儿，手机再次振动了起来，锁屏的界面上不断闪烁着母亲二字。
　　他看着手机，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接了起来。
　　“喂，妈怎么了？”
　　“还怎么了，一个星期都不知道回家一次，还知道你有个妈？”
　　赵辰低下头，一边将桌上的课本放进包中，教室中央的时钟指向了9时50分，距离下一堂开始只剩下10分钟。
　　“没有妈，我前两天有点事，我今天就回来。”
　　“知道你忙，也不能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哥前几天还念了你几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又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