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Vaniel

4、Chapter.4【修】

　　Chapter 4.乐园的一日
　　One Day In Paradise

　　#10.

　　仿佛呼吸短暂地停滞了几秒，连漫天的雨幕也同时被按下了暂停，赵辰看着赵星坐回靠椅上，烦躁地用手拨了拨头发，下一秒静止的雨水轰然落下。
　　赵辰吸了吸气，将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抛了开去，然后朝赵星走去。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在发呆的赵星被突然出现的赵辰吓了一大跳，见对方一脸震惊的表情，赵辰连眼神都欠奉，他将取下的背包放到后座上，随即坐稳拉好安全带。
　　看着对方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赵星目瞪口呆到忘记了要发车，许久后，才回过神来，说道。
　　“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辰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星，回答道。
　　“你觉得呢？”
　　赵星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该不会，你一直就在这附近吧？”
　　赵辰冷笑了一声，将手机举到了赵星的面前，屏幕上时钟的界面正好指在6点30分，“需要我提醒什么吗？”
　　面对已然动怒的赵辰，赵星伸手擦了擦沾在额头的雨水，立刻换上一脸讨好。
　　“那个…我…”
　　没等他说完，赵辰接上了赵星的话语，“我就是有点事，就是遇到了个朋友，就是出门时候接了个电话。”
　　无视赵星满脸的冷汗，赵辰关掉屏幕灯光，收回了手机，说道。
　　“走吧，别让妈等急了，下次换个新鲜的理由来。”

　　即使是在下雨天，成都的车流量也没有得到丝毫的降低，行驶在二环高架上，平时四十分钟的车程，今日显得尤为漫长，赵辰侧过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点一点蔓延开，而雨水隔绝了他和它们。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焦躁了，在被赵星折腾这么些年后，他竟然还是会焦躁，甚至没有更多的理由和原因，就这般简单地焦躁了。
　　赵辰撑着下巴，一把按下了开窗的按钮，当车窗落下一丝缝隙，细雨顺着风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你有毛病啊，想得感冒想疯了？”
　　赵星一边忙不迭地升起了车窗，一边开口骂道，见赵辰安安静静地没有反驳他，神经粗大如他，也加问了一句。
　　“喂，你怎么了？”
　　赵辰将身体压在皮质靠椅上，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事，学校事多，有点心烦，就想淋淋雨。”
　　赵星被雷得满脸黑线，他张了张嘴，转过头无语地继续开车，隔了半天才挤了一句“脑子有包”出来。赵辰无所谓地努了努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被刷掉雨水的又迅速地铺满整扇玻璃。
　　他对自己说，是啊，只是因为学校事多，所以心烦了，大概就是这样。

　　回到家中，母亲的饭还没有坐好，刚把东西放下，赵星便被叫去帮忙剁肉了。赵辰则瘫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电视频道。新闻、电视剧、播音员的声音糅杂在一起，让他本来就烦闷的心情，变得更加烦闷，于是他索性关了电视。
　　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赵辰吐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饭厅。从冰箱里取出一些柠檬和薄荷叶，将柠檬切成两半，用手把汁水挤出来，赵辰从蜂蜜罐里一口气倒出了大半碗蜂蜜，加入烧好的热水里，然后把蜂蜜水与柠檬汁混合，全部倒入加了冰和薄荷叶的玻璃瓶内，最后兑入冷开水。
　　做完这些，细密的汗珠开始从他的脖颈处冒了起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仰头喝了下去，冰凉的感觉后是酸涩混合甜腻的柠檬气息，只是这一次，夹带了明显到令他皱眉的苦味。
　　怎么这么难喝，这么想着，赵辰苦着脸放下了杯子。

　　Van：传说菜的味道，会因为做的人的心情而改变，Freddie，饮料不好喝，可不要都怪食材哦。

　　能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吗？赵辰咬牙切齿地打出了这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回复。
　　很快，他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Van：我这叫帮助你认清现实，你应该感谢我。

　　我谢谢你！！！
　　用力按下三个感叹号，赵辰关掉手机屏幕，抓过身边的一个抱枕，整个人倒在了沙发上。
　　好在晚饭在不久后便摆上了桌，坐在桌前，赵辰抱着碗埋头努力扒着饭，第一次无视掉了眼前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赵星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满满一盘排骨眼看只剩下一半不到，赵辰依然没有半点反应，赵星奇怪了，说道。
　　“神奇，你平时不是最爱糖醋排骨的吗，今天不吃了？”
　　赵辰抬起头看了一眼，回复了一句。
　　“爱吃就多吃点。”
　　这下连赵母都将视线投了过来，问道。
　　“小辰今天是怎么了？”

　　#11.

　　“对啊，阿姨，他今天简直跟吃错药了一样，下午回来还开车窗淋雨来着。”
　　赵辰面不改色地捡起桌上一根骨头，转眼就朝赵星扔了过去。
　　“你才吃错药了。”
　　赵星一边躲开，一边朝赵母说道，“阿姨你看我说的是不是”，一边将盘子里剩下的糖醋排骨全部乾坤大挪移到自己碗里。
　　“不吃拉倒，反正阿姨做的糖醋排骨我全吃了。”
　　望着对方一脸贼兮兮的笑容，赵辰嘴角抖了抖，半天吐出两个字。
　　“幼稚。”

　　吃过饭赵星一溜烟跑去洗澡，帮着母亲收拾好碗筷，城市的夜晚不知不觉降临了，赵辰拿着没有削皮的苹果发呆，直到母亲连续喊了好几次他的名字。
　　“小辰。”
　　“诶？”
　　赵辰一脸茫然地回望过去，赵母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道。
　　“一脸心不在焉的，你哥叫你帮他拿浴巾过去。”

　　回到房间，走廊里传来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呼应着窗外不断的落雨，赵辰拉开衣柜取出浴巾，用手使劲挠了挠头发，他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
　　而回答他的，是镜中倒影相同的口型，赵辰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
　　站在浴室门前，橘黄的灯光正晕开在磨砂的玻璃门上，赵辰伸手敲了敲门，敲门声被水声盖过，里面没有一丝反应。赵辰等了等，打算加大力气敲第二遍，忽然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穿过玻璃门隐隐传了出来。
　　“Ian，你这么做，你想过结果吗？”
　　……
　　“你别犯傻，他不值得。”
　　……
　　“我…我也不值得你这么对我。”
　　……
　　声音断断续续，无法拼凑成一段完整的内容，赵辰抱着毛巾站在门口，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大脑瞬间短路了，涌出大片的空白将视线填满，等到数秒后，一切恢复正常，赵辰用力敲了敲门。
　　说话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浴室门拉开了一道缝，赵星带着一身水汽，探出上身朝门外望了望，当他看到眼前的赵辰时，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赵辰面无表情地把毛巾扔给赵星，说道。
　　“给你。”
　　赵星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问了一句。
　　“你刚才一直在外面？”
　　“没，我刚过来。”
　　赵辰矢口否认，见赵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转过身去，裤袋里的手机在这一刻振动了起来。划开屏幕，界面上显示着来自黎云的微信，“师兄，明天下午学生会干部3点开会，学院有事情要通知，另外教授让每个组交一份说明，晚安”。
　　赵辰闭上眼，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顶峰。

　　这个夜晚，赵辰第一次体会到失眠的滋味。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数东西在大脑里翻涌着，但却又想不分明，仿佛那个梦境一般。赵辰用双手捂住脸，耳边只剩下大雨落下的声音，带着那些念头一齐涌向脑海。
　　生活，真是烦透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辰便选择搭赵星的车返回学校。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失眠和心烦导致睡眠缺失的后果在早饭后就显露了出来，赵辰用手捏了捏太阳穴，整个大脑正传来尖锐的疼痛。
　　握着方向盘，赵星不时将目光从正前方移到赵辰的身上，他忍了忍，最后问了一句。
　　“喂，没事吧。”
　　赵辰摆了摆手，有些无力地回答道。
　　“没事，开你的车。”
　　听见赵星嘴里嘟囔着“不识好人心”，赵辰觉得脑袋似乎更痛了。

　　40分钟后，车停在学校南门。下车前，赵辰握住门把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赵星，问道。
　　“昨天，搭你车的人是谁？”
　　赵星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妙地变了，他侧过头，打算回避这个问题。
　　“你看到了啊？”
　　“嗯。”
　　等了等，见对方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赵星认命地回答道。
　　“就一个朋友。”
　　看见赵星一脸的不自然，赵辰的眼神加深了些许，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在关上车门前，朝赵星说道。
　　“妈说了，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而赵辰却没想到，这样一句话却像导火线一般，将赵星整个人彻底引燃了。
　　“站住！你凭什么说别人不三不四！你认识他吗？”

　　#12.

　　赵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赵星勃然变色的脸，直到对方的呼吸由激动转为平静。
　　“你说的对，我不认识他。”赵辰这样回答，然后转身朝校门走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在一刹那降到了最低点，赵辰朝前走了几步便被赵星叫住了。
　　“喂！你什么意思！”
　　听见对方的怒喝，赵辰哑然失笑，他再次转过身，向一脸愤怒的赵星说道。
　　“意思就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就是了，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Van：你真这么跟他说的？我都可以想象他暴怒的表情了，不过Freddie，任何人的交际圈只要没用踏出错误的一步，都别用那么主观的贬义词去形容，换做是我，也无法接受。

　　下午没有课，学生会每月例行性接头会选在了3点10分，没有空调的办公室，空气闷热而滞粘，赵辰端着水身子摊在靠椅上，他觉得自己就像闷在鱼缸里的鱼一样，想要大口呼吸，氧气却越来越稀薄。
　　他点开回复的界面，望着空白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输入什么，最后他按下了锁屏键，屏幕的光芒瞬间化为一条细线消失，漆黑的手机面板映出学生会长怒气冲冲的脸。
　　“赵辰，难得组织一次活动，没兴趣也给点面子行不。”
　　赵辰猛地抬起头，发现办公室内所有人都把视线投给了自己，皮厚如他也微微红了脸。
　　“Sorry，中午没睡午觉，有点走神。”
　　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穿着大红T恤的会长飞了赵辰一记眼刀，继续念起计划书。
　　“嗯哼，活动目的：13级新学员即将入校，作为11级、12级的学长学姐们还在持续单身中，为了给新人带好头，”会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体育部长打断，个子高高一脸憨厚的西北汉子挠着头说道。
　　“俺是10级的，”发现自己吸引了一众目光后，体育部长红着脸道，“那个，俺也没女朋友。”
　　气温陡然低了几度，会长轻轻咳了一声，决定无视这句话。赵辰的眼角抽了抽，手机这时在裤兜里跳了起来，打开界面，屏幕上是来自黎云的微信。
　　师兄看上去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的确不太好，而且和你也有关。
　　赵辰一边腹诽着，一边想着该怎么回复，他输入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发了“还好”两个字过去。
　　看着界面上发送完毕的提醒，赵辰吐了口气，反正死不了，也就还好。眼前，学生会长还在声情并茂地朗诵着计划书，雨水的味道不知不觉透过空气慢慢浸了开来，赵辰闭上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就像潮水的起伏。

　　1小时30分钟过去，讨论会一结束，学生会长便操起计划书风风火火地去找院领导，那架势好比他身上那件T恤带来的直观效果。赵辰握着硬塞给自己的出行节目单，感觉一个头快要有两个大。想起对方临走前的一句“宣传部不就是搞这些的吗”，他仿佛看到无数句吐槽化作弹幕密密麻麻地从视线里奔腾而过。
　　“诶，你知道计算机系去年考上研究生的方师兄？”
　　“啊，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传说他是gay啊。”
　　“不会吧，他有女朋友的啊？”
　　对于会议后传统校园八卦时间，赵辰已无暇去关心，手中拿着有如千斤重的节目单，他准备拖着这幅半死不活的身体先回宿舍闭关修行。刚走没有几步，身后响起黎云的声音。
　　“师兄。”
　　一股心烦意乱从细胞中渗了出来，顺着血液游走遍全身，赵辰伸手捏了捏眉心，将那股情绪压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去。眼前，女孩像是没有看出他的躁虑，她只是微笑着走上前，将另外一份单子放进了赵辰的手中，她说。
　　“我知道师兄最近忙，刚好这份节目单我昨天看过，今天就用了一上午时间把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师兄回去可以看一看。”
　　这一对比倒显得赵辰自己想得太多，赵辰红着脸道了一声谢，不知不觉心头萦绕不断的烦躁渐渐消退了一些，然而一些新的情绪又添了上来，他听见女孩在话的最后，对他说。
　　“如果师兄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多和我说说，虽然我可能没什么办法，但至少能当一位合格的聆听者。”
　　下午微黯的天光下，女孩微笑的话语悄然隐入风雨的呼吸，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份打印好的节目单上印着这样一行简短的英文介绍。

　　One day in paradise.

作者有话说

　　年底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