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绿]See You，My Best Love》耳凉

3、Chapter 3

　　这是没有目的的行进。
　　不再受限于时间，即使行驶的列车过了信上所记录的那个城市，或许也是无所谓的。
　　高尾和成轻轻地拉开窗帘，看见深空里偶尔有几点灯火一闪而过。也只有这样，才能清楚自己其实是在静止的夜色里行进。
　　他似乎能不再想着其他，一身清爽，倒头就睡。
　　天亮了，站也到了。

　　是一座于自己完全陌生的城市，清晨里夏日的气息还不太浓烈，只是梧桐上的绿意依然茂盛绵延。
　　人潮在八点左右开始涌动。
　　这座城市亦或是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和包容力。即使在当中缓步悠哉行走的自己，也感觉不到被推挤排斥的压力，早晨的夏风还残留着一丝清凉拂过他脸面。
　　原来，之后的他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高尾和成模糊地想着。
　　似乎茉香奶茶在这里小有名气，只可惜他的味蕾无力尝试。即使是这样，他也点了一杯放在桌前，耳边响着店里舒缓的音乐，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了午后，竟未被谁叫醒。直到阳光不再泛白得厉害，他终于顺着信上记录的地址寻找了起来。
　　首先要去地铁站乘几号线再转乘几号线，然后再坐公交车，再徒步走到……
　　若不是依靠仅有的天生敏锐的方位感，高尾和成大概要花上不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待他或许找到了的时候，太阳已隐隐有了要下山的趋势。
　　即使已过了那么长时间，他还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想起了和绿间真太郎曾经走过的一路暮色。
　　深刻得无法磨灭，即使已差不多忘了那个人的脸。黄昏对于他和他而言，都有不太简单的意义。
　　——那是一路相伴到最后却无法逃避的终结。
　　——那是模糊而明晰的世界尽头。
　　只是这一切都只存在于或已被淡忘的记忆中了。现在的高尾和成只有一个想法，他还想见见他。
　　直觉告诉他，自己正逐渐失去着的什么，能在这里寻找到。

　　他所要寻找的那个地方，安静地出现在他眼前。远处近乎火红的晚霞越发映衬出那栋双层楼房简单的温柔。
　　高尾和成走近到门前，静立片刻，便按了按门铃。
　　直到随着大门迟而缓缓地打开，妇人美丽的脸缓缓进入他的视野之时，他的脑海依然一片空白。
　　“你是……”
　　他是谁？他该告诉她他是谁？
　　直到妇人脸上的神色由迷惑逐渐转为惊异，口中的言语却依然有些堵塞。
　　“啊……你是……”
　　直觉告诉高尾和成，对方记起他了，只是忘记了他的名字。
　　“我是高尾和成。”
　　“高尾……”
　　“您好，我是高尾和成。”除了名字，就不再告诉其他，看起来似是一种可笑的坚持和企盼。
　　直到完全消化了那个名字，妇人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我记得你了，高尾君。”
　　她打开门，稍稍侧身。端庄典雅的深绿色和服没有一丝褶皱，衬得她秀气的颈项如雪色般白，脸上的气色红润健康。
　　“进来吧。”

　　整齐，淡雅。
　　这一切似乎都是妇人的功劳，她有一双美丽的墨绿色眸，一双灵巧的手和一颗细腻的心。
　　室内开着小灯，高尾虽失去了味觉，但嗅觉灵敏如常，此刻正有清淡的茉莉香和牛奶香混合着从厨房里飘来。
　　几分钟后，妇人便端着托盘走到客厅，朝正坐在沙发上的高尾和成面前轻放了一杯奶茶。
　　“一老一小还没回来，高尾君是第一个试的喔，有点烫请小心。”
　　“啊……谢谢伯母。”
　　高尾和成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身为不速之客的自己可以受到这样的待遇。若不是明白那稍烫的热度正从玻璃杯另一边传来，他很乐意立刻进行无谓的尝试后加以夸奖。
　　“其实我这次来是……”
　　“快试试我做的曲奇！”妇人似乎已很久没有招待客人了，自己做的美食终于有人来品尝，此刻的她脸上竟有几分孩子气。
　　“喔，好的。”高尾和成非常配合地将一块曲奇放在嘴里，口感适中，也许是心理作用，他并未感到恶心，而是面带赞叹在妇人面前咀嚼、吞下。
　　“很好吃，伯母手艺真好！”他露出一个能让人深深信任的笑容。
　　“很早以前就试过了吧，那时你们还在上高中呢。”妇人的目光微微低垂，那清澈的绿眸里一瞬间温润了美好的什么。
　　“啊哈，是啊。”

　　一向口齿伶俐的高尾和成在此时却不知说些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是曾经的挚友绿间真太郎的母亲，时光似乎从未在她的脸上留下过痕迹，但那只不过是错觉而已。
　　只是灯影朦胧了他们，朦胧了年时，让这一切都和某个昨天一同静止了下来。
　　妇人温柔的声音轻轻地拂开了如水面般平静的沉默。
　　“高尾是来看真太郎的吧？”
　　“嗯，事实上他在很久以前寄的信，我在最近才收到。”
　　“现在还能找到这里，我真的很庆幸。”
　　高尾和成说得不假，但不完整。那庆幸之下的无措和意料之外，或许只有自己才知道。
　　妇人微微一笑，双手叠放在腿上。
　　“看到高尾君之后，才发觉你们真的成长了很多。”
　　“他今天刚好有约，不过很快就能回来了，你留在这里吃饭吧。”
　　“对了，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既然这样就在这里留宿吧！真太郎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不用了……我见到他就——”
　　“你看，回来了吧？”

　　玄关处传来隐隐的脚步声。高尾和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回来了。”
　　声线沉淀了岁月，更加低缓，动听如初。从玄关到里室只是一段很短的距离，实际上，时间也只是在话音刚落之际，短暂地拉长了些许。
　　高尾和成看着这个人像往常回到家一样微低着头，然后慢慢抬起，无意中对上他的目光。
　　他终究还是再见到了绿间真太郎。变了又没有变，那并不是简单的记忆重叠。
　　“小真。”
　　霎时，不可名状的沉默与那个被亲昵唤作“小真”的男人无措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但待那深湖般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之后，竟缓缓渗出了淡淡的笑意。
　　“高尾，你来了。”

　　×××

　　高尾站在一旁，看着比自己高大概一个头的绿间真太郎将海蓝色的床单铺上去。
　　这些年，两个人的身高似乎没有改变，高尾和成曾经的壮志凌云早已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
　　许久未见的挚友在某些方面依然有强迫症的倾向，比如看见了海蓝色上有一丝细微的皱褶，就会不停地用手抚平，所以最后还是高尾和成自己完成的床上用品的铺置。
　　“真的不会打扰到吗？”
　　“你的脸皮什么时候变薄了，高尾。”
　　“呼哈，不留痕迹又别扭满满的体贴方式还是没变啊。”
　　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绿间真太郎也只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一起下去吧，应该快开饭了。”

　　绿间泽城是一位很好交谈的长辈，似乎一家三口里就只有绿间真太郎存在过性格上的“缺陷”。
　　父子都有着柔软的绿发，颀长的身形，父亲似是很会养生，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却不太苍老。
　　晚饭间，高尾和成一直在称赞“好吃”，幸好能从绿间父子的神情里察觉到是真的好吃，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吃完饭后，两个人在院子里吹风。夏日的晚风摈弃了闷热，吹拂至脸上舒适惬意。
　　“小真……这座城市有什么漂亮的地方吗？不如你带我去吧。”
　　高尾和成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当地的游客，而且是住宿和饮食享受免费待遇的高级游客。
　　“漂亮的地方吗……”
　　“我只记得很久以前，和父亲去过灵语山看日出。”
　　“很漂亮？”
　　“嗯，去吗？”
　　“嗯！等你有空了就去！”
　　他们慢慢地走着，然后走出了院子，来到街巷，暖色的光会从大小店铺的门口淡淡透出，微风只是稍稍摆弄着树丫。
　　途经篮球场，高尾和成不禁驻足观望，少年们活跃迅猛的身姿仿佛让他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小真，你的三分球还是那么神准吗？”
　　原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复，却见身边的挚友推了推眼镜，说：“很久没有练习了，所以……不知道。”
　　高尾和成笑了笑，“要不要试试？”
　　还未等绿间真太郎回应，他便跑到那群青年中间，询问了两句，接着用指尖转着篮球朝挚友这边招手。
　　“……你还是那么爱自作主张啊，高尾。”即使口上不太情愿，但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篮球，在离球篮还有半场处抬脚起跳，投篮。
　　那用来行医的漂亮手指，弯曲的尺度似乎从未改变，但只有他自己和高尾和成知道，篮球已经对他们很陌生了。
　　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篮球在框沿滑过半周，终于不再配合地落在了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