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赌约 似乎所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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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所有的监牢都是一样的森冷、阴暗，角落的火把不分日夜的烧着。叶迟歌再次踏进充满霉变腐臭气味的牢房，心中有些挂念小虎，这种情感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他稍稍扭头，有些疑惑地扫视身侧的主仆二人，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何甘愿来此，那个叫夏翼的护卫明明武艺高强，在树林围剿那伙劫匪时，他分明使得一手快剑。
云青雨察觉到叶迟歌审视的目光，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变得有几分轻松，微微一笑，笑容明亮得驱走一室阴潮。
叶迟歌略带仓促地收回视线，就着昏暗的光线，他四下探看，这才惊觉牢内人满为患，怨声载道。有些人一看便知是走卒商贩，却无端被牵连入牢，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没有想到，那些衙役在抓不到嫌犯后会抓百姓来凑数，这下，要怎么办……
衙役推搡着三人进了一间窄小的囚室，里面的人看见又有人进来，自发地向里面靠拢，腾出一块空地，却也让三人能勉强站下。
“我告诉你们，都老实点，快点通知你们的家人来赎人，不然，你们就在这耗着吧。”
黑面衙役说完，囚室众人哗然，见状，他吼道，“吵什么吵，再吵把你们全都拉出去砍了，要怪就怪那个鹤云峥，谁让他跑了！”
说完，不理会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推了一把离门最近的云青雨，拉上栅门。
冷不防的一推，让云青雨踉跄了两步撞在叶迟歌的身上，吸入一股馨香。云青雨一怔，少年还有擦香的嗜好？不及多想，夏翼已然奔上前去厉声喝道，“大胆！”
衙役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被他气势所吓，“蹬蹬”连退两步，等反应过来时，脸上一晒，恼羞成怒，“呸，一个穷酸书生，还装什么富贵公子，也不垫垫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夏翼大怒，像头暴怒的狮子要扑上前去。
“夏翼！”云青雨淡淡的一声召唤，带出无形的力量，使夏翼安静下来，退回他的身侧恭敬地垂首，瞬间便从暴怒的狮子变回温顺的家猫。他几步来到门前，探手递给衙役一块碎银，笑着说，“官爷说的是，是家仆不懂事，还请官爷行个方便，给我的家人捎个信，等我出去定予以厚报。”
黑脸衙役将银子掩在袖中，嘿嘿发笑，“算你识抬举，等着吧。”
衙役呼啸而去，囚室中人见他走远，有人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狗仗人势，就知道欺压百姓。”
“嘘，噤声噤声，”一个老汗拉着那人的胳膊，“别被他们听见了，哎，谁让咱们倒霉遇到这事儿。”
叶迟歌心里一片混乱，他无意让人受这般横祸，有些难受的开口，“老人家，你怪那劫囚之人吗？”
“怪？”老人闻言一愣，污浊的双眼里流露出一丝清光，“怎么会怪！那也是个被冤枉的孩子，能被人救走算老天还有眼。”
“老人家这话从何说起？你怎知鹤云峥是被冤枉的？他为了夺权谋害老父，这官府不都已经定案了吗？”云青雨微皱眉头，突然开口问道。
听到官府二字，老人嘴角一撇，抬头看了一眼云青雨，咂咂嘴，“书生，老朽活了快一辈子什么事没听过见过，就说这次官府审案草草了结，临刑前也不让亲友送最后一程，这里面藏着什么玄机？老汉我一辈子种田卖菜，也给凌云山庄送过菜，见过那个鹤少庄主，虽然看起来冷冷冰冰的模样，可都会吩咐管家多给我几吊钱，说他弑父，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谁说不是，鹤少庄主以前还给穷人分过银子，怎么就说他杀人了呢？”旁边有人接口。
云青雨嚼着淡笑，眉梢一扬，“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能你们被他表面迷惑住了。”
“我说你这书生，”老人坐直上身瞪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王老汉的这双眼一看便知，鹤少庄主绝对是被冤枉的，你敢不敢打赌？如果他真杀了人，老汉挖了这双眼算我识人不清。”
看着老人气急梗着脖子红着脸，云青雨面上依然温和，嘴角噙笑，“好啊，如果他确实是被冤枉，我就将大家从牢里救出去。不过，挖眼有些血腥，老人家，若是你输了就给我送半年的青菜吧。”
老人一愣，神色之间闪过一丝惊诧，“行，就这么定。”
“救？怎么救？就你这个白面书生！”人堆里有人嗤笑，“不过，也对，看得出你家底丰厚，多出个百八十两银子也算把咱们救出去了。”
云青雨微微一笑并未开口，挪至边缘靠在栅栏上闭目养神。火把的映照下，云青雨风轻云淡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焦灼，好像身处在雅阁舞文弄墨，而不是在陋室束手待毙。
叶迟歌默默地看着他，心底疑窦丛生，他自负能从他人脸上的表情和身体姿态看出其他信息，但他却看不透云青雨，他的举止表露着清晰明朗，仿若天成。然而，叶迟歌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牢内光亮忽明忽暗，火苗轻轻跳跃。夜深了，不绝于耳的哀叹稍有颓势，偶尔空气中还会夹杂几声怒喝咒骂。
三更时分，一串冗杂沉重的脚步声回响在牢房内，衙役惺忪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看向来人，却被人狠扇了一个耳刮子，原本充满睡意的脑袋立刻清醒。
“还不快说，大约在申时时分，被抓进来的白衣公子关在哪里？”那人隐在阴影里的眸光散着冷霜。
白衣公子？难道是说那个书生？衙役眼角瞥见县太爷竟然亦步亦趋跟在来人身后，行状恭敬有礼，冷汗嗖嗖向外冒，那个书生来历竟然不凡！想起夜间自己的鲁莽，他腿一软，如不是被人拎着后颈领子，他已瘫坐在地。
那人又狠狠勒住衙役的衣领，衙役已然说不出话，抬起手臂颤巍巍地指向尽头的囚室。那人用力一甩，将衙役摔至一边。
范世安一张粗犷的面孔上尽是冷意，身上不断涌出的是愤怒的气息，脚下虎虎生风。他正在为四殿下的安危愁眉不展，就接到下人传来口讯，牢里有人给他递消息要他去赎人。一听来人描述牢内之人，他恨不得将那个扬州县令的脑袋砍下来，辖内管制竟然如此张乱无法，难怪皇上要派殿下来察查吏治。
“公子，公子，卑，世安该死！”门一打开，范世安便躬身一鞠到底。
“世安莫要自责，此事不怪你，”云青雨睁开眼，眉宇之间神情淡淡，丝毫不受污浊环境的影响，淡淡而笑，“这也是难得的体验，见识到真实的另一面，这个扬州城，很好，很好！”
明明是温和的声音，听在张连秋的耳里却带着别样味道，听闻左骁卫将军范世安护卫四殿下到江南巡察，没想到范将军竟然出现在扬州城。而观其对这个身上泛着书卷气息的温雅青年如此恭敬，青年的身份呼之欲出。
张连秋心尖颤了颤，祖宗诶，这位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溜达到这儿了！连袍子也顾不上撩起，匆匆跪地，“下官扬州城张连秋拜见四……”
“咳咳咳，”云青雨突然的轻咳声遮住了后半句称呼，朝着叶迟歌望去的眼里滑过一丝不自然，“张县令言重了，是我等初入贵地不明情由，还忧劳县令深夜屈身到此，在下心恐不安。”
传闻，这位四皇子生性聪明好学，温和有礼，称得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张连秋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警觉，连称不敢。
“夜深露重，还请公子回房安歇。”范世安在一侧沉眉敛目说道。
云青雨颔首，回头朝着侧脸隐在阴影中的叶迟歌微微一笑，“迟歌，我们走吧。”
乍闻此名，范世安心底暗忖，怎么这个少年还跟着公子？只是这样的疑问当着公子的面自然不便开口。
叶迟歌从暗影里走出，目光极快地在众人面上掠过，眼见前来之人对云青雨以礼相待，甚至带着对上位者才有的恭敬，他心思转了又转，面色平静地跟在云青雨的身后。
走了几步，云青雨猝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牢里呆愣的诸人笑言，“老人家，别忘记我们之间的赌约啊。”
凤目熠熠生辉，唇角绽放的一抹笑容，好像白莲幽幽清雅。直到一行人离开牢房，囚室诸人都安静无声，对今晚之事都不敢置信。
弦月半边，夜沉如水，窗轩轻推一扇，清风徐送，周身一片凉爽。夏翼凝神侧耳半响，将手中之物向空中一送，那物呼扇着翅膀消失在浓浓夜色里，而后关窗回到内室垂手立于床榻前，见床上侧躺之人并无其他吩咐，便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五更天，城东三里外的王家村。
王大娘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城里把攒了半年的鸡蛋卖掉，买点猪肉回来给小花解解馋，自打去年吃过一顿肉包子后，小丫头就念念不忘，却懂事得一直没吱声，瞧着让人觉得心酸。
一刻过后，王大娘赶了一半的路，在路边喘气歇息时发现路旁有个包袱，四处却无人迹，她好奇心起，挪至包袱旁弯腰打开一角，发现里面是用荷叶包裹的肉，一片一片草绳串起来。王大娘喊了一会儿，见并无人应，心中狂喜，将包袱捡起拎在手中，挎起篮子也不去城里了，返身回家。
去时快回时更疾，少刻王大娘便气喘吁吁地到了家中，她不做片刻休息，想在小花起来前做好肉包子，心里念着小花惊喜的模样，王大娘将包袱打开，小心翼翼起捧起荷叶放在木盆中。她打开荷叶，拎起草绳，一片片肉切得薄厚均匀，她掂了掂分量，估摸着有两斤重。
王大娘一手拎着肉片，一手扒开荷叶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遗漏的肉，却发现荷叶上有三根骨头，她定眼一瞧，那分明是三根断指，哪里是什么骨头！猪肉里怎么会掺有人的手指，莫不是……
她怯怯地将视线落在左手拎着的肉片上，肉片还有血丝渗出，一想到那种可能性，王大娘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咚”的一声晕倒在地上。
同一天，装肉的包袱齐齐摆在县衙仵作的停尸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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