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劫囚 这个人，不 ...
-
监斩官坐在案后不住挥袖擦拭额头的汗水，眼见日头正高，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心里不停求菩萨保佑，这最后关头千万别出什么差错，不然难以向上面交差。他抬手招来负责维护刑场秩序的副将，再次叮嘱一定要看好囚犯。
副将领命而去，心中却不以为然，认为大人是小题大做，马上就到午时三刻，难道还会有人来劫法场？万一真有人来劫囚，有这么多士兵把守，人群又多，也是有来无回。殊不知，这种麻痹大意的想法正中叶迟歌下怀，为他们成功救援创造了机会。
午时三刻，监斩官立即将鹤云峥的罪行昭告于众，“罪犯鹤云峥狼子野心，利欲熏心，为抢夺家产不惜弑父，犯下滔天罪行，被捕后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午时三刻已到，立即行刑。”
人群一阵哗然，不屑于早已被吓到瘫倒在地的鹤云峥。看着刽子手将鹤云峥扶正跪着，监斩官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只要再一刀便已水到渠成。
刽子手嘴含一口烈酒“噗”地喷在刀刃上，酒水和着吐沫星子四溅，他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面露狞笑，高高扬起屠刀，往下一挥。倏然，手臂一震，屠刀从手掌脱力掉落在地。
突然发生的状况，让在场的所有人一愣。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射出几条身影，身形快得在空中只留下淡淡的虚影，转瞬跃到刑场，一人扶起鹤云峥，其他人戒备在侧，那人无意中手搭在鹤云峥腕上，浑身一震，露在黑巾之外的眼睛射出不敢置信地神色。他将鹤云峥扶至另一人背上，恨恨地一脚踢开兀自震惊的刽子手，身形硕壮的刽子手犹如一颗石子轻飘飞出，而后轰然倒地。
“有人劫法场。”
一声饱含几分亢奋的惊呼响起，震醒了犹自愕然的监斩官，他忙不迭地高呼，“快拿下，拿下，不得放过一个，就地格杀，生死不计。”
人群沸腾了，那几人跃身躲入人群，扯掉面巾，不知何时背后都背着一个形似人状的物体，在人群之中闪躲，分别向四处窜去。
追捕的衙役被人群挡在后面，寸步难行。维持秩序的副将才惊觉，百姓、人群竟成为那伙匪徒的天然掩护。
待到驱除人群，亮出长街时，那伙人早已消失不见。
监斩官立即将此情向上禀奏，守城将士马上接到命令，有重犯逃出，即可关闭东西南门，只开北门，严加盘查出城车马及行人，有嫌疑立刻扣押，不得放过一个可疑之人。为防嫌犯逃离扬州城，护城卫士兵分三路出城巡察，沿官道搜捕，如遇嫌犯，可就地斩杀。
一辆篷车在郊野小道缓缓而行，两个轮子碾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阵阵颠簸，吱呀吱呀呻吟不已。拉车的马匹悠悠晃晃，走几步停下喷几口粗气，任赶车人如何抽打都不走，等休息够了，老马又悠悠向前踏着蹄子。
车厢内，空气冷冽入骨，燥热的气息在这里仿佛被自动隔绝，却仍有一股恶臭散出。四下无处，只有马蹄声声回响。
叶迟歌垂下眼睑，看着躺在车板上一动不动的人。自救下他时算起，到辗转出城，鹤云峥未有半句言语，甚至连眼也未睁，浑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地，身边是何人。若不是他胸口还有淡淡起伏，叶迟歌会怀疑躺在这里的人是具尸体。
叶迟歌拿过一旁准备好的衣衫，伸手解开鹤云峥满是血污的白衣，露出一副布满疤痕的上身。叶迟歌手下一抖，愕然僵住动作，转眸凝视鹤云峥的脸，除却他簇簇抖动的睫毛，面上无多余表情。
这个人，不会痛吗？一瞬间，叶迟歌心里泛起点点涟漪，手下动作更轻。鹤云峥的胸前几乎无一块完好肌肤，错综交杂的鞭伤深深浅浅，青红纵横，有些地方皮开肉绽，长久不治已有腐肉冒出脓水，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叶迟歌咬牙撕下衣衫下摆，撕成布条，用清水为鹤云峥擦干净上身，用覆上金疮药包扎好。一系列动作下来，叶迟歌额头已有微汗，但鹤云峥依然不声不响。
“鹤云峥。”叶迟歌的手掌覆上他额头，掌心灼热，“我知道你能听得到我说话。”
马车依然摇摇晃晃，车厢也随之来回摆动，而马车里尽是叶迟歌的回音，“你是不想活了吗？”
叶迟歌面色凝重，目光透过鹤云峥有些脱相的脸，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你敢信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任由别人将骂名抛在你身上？或者说，你本就胆小怕事，只不过徒有虚名？”
叶迟歌讥讽的话音刚落，一声“唔唔”的动静响在他耳畔，叶迟歌收回眼眸垂向掌下之人，鹤云峥眼皮剧烈抖动，呼吸急促。
叶迟歌不理会他的反应，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但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想死，也得等三年之后。届时你想死，我绝不阻拦。”
三年，叶迟歌给自己三年的时间来追缉害死叶氏的幕后真凶。单枪匹马总难成事，这个遍地武功满地刀剑的时代，自己可说是命若薄纸，能有个武功高强之人护在身侧，性命有了根本保障。至于，这算不算得上趁火打劫，叶迟歌不想去思考，也不想关心，毕竟日后还要为鹤云峥翻案还他清白，这个要求就算是收取的报酬。
叶迟歌想得出神，忽然感到两道阴沉的视线落在身上。他低头看去，赫然惊呆！
一双赤红的双眸嵌在深陷的眼眶中，好像忘川河边绽放的彼岸花夺目耀眼，眼睛流露着疯狂滋长的恨，那股恨意让他浑身颤抖，紧闭的唇边不断有鲜血流淌，嗓子发出犹如野兽的哀鸣。
叶迟歌乍见鹤云峥这副好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模样，一股怜悯从心间蔓延，抬起指尖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鹤云峥，以后别再流血了！”
鹤云峥半响无语，脸上显出一分动容二分不解七分哀恸，上体用力拱起右肩膀想要坐起身，无意中碰到伤口，从喉咙处又发出呜咽的声音。
叶迟歌伸手扶正他安坐好，观他举止总觉有丝怪异，却又想不到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抬头对上他犹若红莲的双瞳，“你胸前的伤我已简单做了处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带你去见先生为你诊治，现在先换身干净的衣裳。”
污衣褪下，精瘦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腹间肋骨条条凸起清晰可见，叶迟歌迅速将袍子披在鹤云峥身上，抬起他的手臂伸向衣袖时却发现鹤云峥的手腕处有一暗淡的伤疤，叶迟歌再看向鹤云峥苍白无力的手，面上失色。
他又抓起鹤云峥的另一只手，在手腕内侧依然有相同的伤痕。叶迟歌惊愕抬头，鹤云峥脸好像古井深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呼吸却又紊乱起来。
叶迟歌扫向鹤云峥的双脚，快速移动几步，轻轻抬高腿，在双脚后侧果然也有相同的伤痕。叶迟歌细细想了一会儿，想到那种可能心中有片刻踌躇，“难道你被人挑断了四肢的筋脉？”
听完这话，鹤云峥的身子一震，呆滞的双眼里又涌出无限仇恨，喉咙上下不停滚动，双唇紧抿，可叶迟歌依然听到从他胸膛发出的声音，有如受伤野兽才会有的哀鸣。
“鹤云峥，你的声音？”叶迟歌的声音里混杂着意思颤音，心里隐隐猜到了答案。
看着鹤云峥面上带着的绝望表情，叶迟歌为之耸动，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然残害他至斯？人，他是救回来了，却没料到是这种结果。耳畔传来一声低沉、压抑，带着一丝破碎的嘶吼，嗓子有些发堵，心如感同身受。
鹤云峥倚靠在车厢内侧，眼神冰凉渗骨目视虚无，不知想起什么，急剧地咳嗽几声后，空气里竟有血腥的味道。
叶迟歌不禁闭上眼睛，看着他仿佛看见那个雨夜的自己，默默忍受着突然泛起的疼痛，睁开眼，缓缓伸出手臂，终将手指搭在鹤云峥的头顶，“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鹤云峥僵直着身体，紧咬牙关，心沉在最黑暗的深渊，破碎的又何止是身体，最疼最痛唯有他知。但，此时此刻，他抵抗不住这份轻轻淡淡的嗓音，即使这点温暖终会像轻烟淡淡远去。
鹤云峥渐渐舒缓了背脊，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心底的疑惑却涌升，这个少年是谁？为何要设计救他？他还未将疑问显在脸上，马车便猝然止步。
“公子，有埋伏。”低低的示警声在车外响起。
车内二人一愣，叶迟歌飞快地替鹤云峥整理好衣衫，扶他在内壁坐稳，坚定地开口，“放心，会没事的，我一定将你平安带出去。”
说完，撩起布帘出了车厢，敌人呈包围态势，马车被围困在中间，进退不得。
叶迟歌见此情况，朝赶车人低声说道，“一会儿我引开他们注意，你见机行事，一定要将鹤云峥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公子，那你……”
“我自有办法脱身，记住，一定要将他平安送出。”语音一落，叶迟歌跳下马车向外动了两步。
那人重重点下头，道声“公子小心”暗自握紧缰绳等待时机。
叶迟歌心下稍宽，目视四周，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果然是处适合埋伏的好地方。在追捕的人当中没发现那些人，原本以为已经放弃，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设伏，是他大意了。
领头男子踱步而出，阴恻恻地开口，“姓叶的，为了你，我们损兵折将，这回是你自己往鬼门关里闯，看你还怎么逃出去。”
敌人慢慢围上来，叶迟歌悄然掏出火折子，默默目测着彼此间的距离，然后猝然点燃一件不明物体，朝着敌人的包围圈抛去，东西落地，“轰”的一声，巨响震天，同时有数条人影倒地，飘起腥风血雨，快快碎肉坠落，存活之人捧着断臂残肢嚎叫不绝。
“快走！”叶迟歌怒喝被这一幕惊住的赶车人。
赶车人看着公子森然的脸，不由冷汗重重，一个激灵，狠狠抽动缰绳，马车从缺口冲出，瞬间留下两道车辙印。
领头男子气急败坏，一边指挥人上马去追，一边指使人手继续围攻叶迟歌。
叶迟歌无视理他越来越近的敌人，寒潭似的眼睛直盯远处，见有小队人要上马再次点燃那东西扔向马群，马匹受了惊吓长嘶双蹄扬起四处逃窜，如何鞭打都不能驯服，眼睁睁看着马匹奔进山林间。
领头男子瞅着人仰马翻的一队人马，脸色铁青恨极反笑，“好，好，好个叶迟歌！今日我非要你生不如死！”
“快给我上！”
周围人却迟迟未动，领头男子抓起旁边一人，突兀地将剑扎进那人的胸膛，“畏缩后退者，死！”
众人纷纷动容，僵住的脚步齐齐向前迈动。
十步、九步……五步、四步……
叶迟歌再次拿起火折子，作势点燃东西向外抛去。
看见这一举动，敌人吓得心惊胆战，齐齐向外四散跑开。半响过后却发现没有任何声响，而那个少年站在林间嘴角勾着笑，兀自愉悦畅快。
一时，众人屏息凝神，林间死寂一般的安静。
被耍了！领头男子咬牙切齿，手持利剑腾身飞起，直直扑向少年。
“咻。”
一道破空之声划开长空，将领头男子钉在原地，他低头看着穿过胸膛的森黑箭头，下意识地回头瞅，发现不知何时这里又围上来一队人马，他嗫喏着双唇，不知在说些什么，伏地毙命。
叶迟歌眉头一动，双眼向远处望定，唇边的笑意隐没，眼神里掠过一丝惶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劫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