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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老到早于盘古开天,女娲造人。那个时候,天与地是一体的,混混沌沌。直到盘古老儿路过时不慎用神斧一角把它一劈为二,半黑半白。女娲一时兴起,在这黑白之间捏了几个泥娃娃,她把泥人称作‘人’,手一挥,人间便把天与地分了开来。这之后,她便去了别处补缝。
      待她再路过这唯一的缝隙时,吃了一惊。
      只见天地之间已经有了自己都不认得的颜色,人在小小的缝隙间互相撕扯,甚至有的已经断了身体的一部分。女娲见了大怒:人啊,渺小的人。从今以后你们之中的一半只能在白日里行走,生活在山水花林间,拥有另一半没有的智慧,但活不过百年。另一半则只能隐于炎暗之处,但有无尽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你们将世世代代不断地争斗,直到永远。

      千百万年过去了,人把另一半称作‘魔’,而魔把另一半称作‘人’。

      而如今,我们要讲的故事并不是人与魔的故事。

      而是……一个坑。

      天下第一高山古女山上的……一个坑。

      坑里坐了个人,白衣白袍白束带,手里还擒着个白折扇,悠悠地扇着。不多会,坑旁便传来马蹄的踢踏声,他扯下身上的玉佩,使劲往拉车的马头上一扔!
      正中。
      他悠悠抬起头。
      马车上果然下来一人,他笑着对那探头查看的马夫说,“老伯,在下苏州肖氏,可否麻烦您拉我一把?”
      那老伯倒是极为古怪,不但不说话,还默默地起身走了。
      他脸上略显尴尬,只好再度开口,“还请老伯相助,在下定作厚报。”
      马车缓缓从坑边挪了几下,正好遮住了艳阳,一枚亮白的饰物从马车木窗中落下,啪地一声正巧擦过他脸颊碎在坑底,是他方才扔上去的玉佩。
      只听马车内有人道,“用这汉白玉来砸车,倒是不疼。”
      肖复人出生名门大家,这话里的刺当然懂,只是眼下不得不求人帮忙,只好忍着说,“在下一时情急,身边又无他物,只好忍痛割爱。”
      马车里那人似乎没有要救人的意思,只是过了好一会又道,“怎么不自己上来。”
      白扇唰地一收,显然已有些气急,“在下要是能飞檐走壁又何苦守着这泥坑?”
      那人轻笑起来,“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肖复人仍是面带三分笑,厚脸皮摇摇折扇,“公子要是无力助我,就早些离开吧,省的被人说还不如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车又往前行过坑,车夫才拿着绳子慢悠悠从坑上甩下,他赶忙收起折扇,扯扯绳子,心里担忧,语调仍是平缓,“老伯,你可拽紧啊。”
      车夫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是请公子拽紧些吧。”

      也没去理会,他沿着绳子有些摇晃地爬着,腿抵着两边光滑的石壁,坑大概十米不到,他往下瞅了瞅,回头的时候不知是害怕还是怎的,脚一滑手一松脱绳往下掉,就在心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一条衣带从车窗里袭来,有力量卷起他,停顿了一下,重重扔到了地面。垮啦,他听见自己左胳膊脱臼的声音。
      他心中激怒,又不能发作,只得悠悠然站直,微微倾身,“多谢。”
      谁知马车里那人真有那么厚脸皮,轻笑着,仿佛带着嘲讽,“不必多谢。”肖复人恨恨地牙痒痒,正在琢磨怎么反击,那人又道,“以你的模样,从那么高掉下去,居然也能毫发无伤,可真是蹊跷呢。”
      他叹口气,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于是乎,肖大公子只好把从小对答如流的托词搬出来,“是这样的,也难怪公子好奇,在下出生之时,先生就说命中有仙运相助,这种…恩…小灾是无碍的。”
      话刚说完,他才发现周围只剩他一人了,对着山间竹林作揖。
      嘶,奇了。
      他无奈摸摸头,下山,回苏州。
      提着脱臼的手臂,他肖复人终于下决心要习武了!

      又一年春,树上的喜鹊叫喳喳,坑内的笨蛋苦哈哈。白衣白袍白束带,手里的白折扇换成了一柄白鞘的长剑,斜插在坑内。
      这一次他的听声远了,几十里开外他便听到了马车赶路的声音。他摸索了下身上,仍然只有玉佩,这一次他用了些许内力,朝车窗内狠狠扔去。
      啪。
      啪。
      啪。
      坑内的石头掉了三块下来,马车内都没动静,难道此车非彼车?
      直到车内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呵,这次是血琉璃。”那人继续调侃着,“会了点功夫,怎么还是落进去了。”
      他倒也懒得解释,只叉开手脚靠在坑内,“此处风景独好,公子要不下来一起?”
      似乎敲定马车不会有动静,他得意地把剑甩了几个跟头,取出腰间别着的酒葫芦,“想不到坐井观天,说的不光是井中人。”刚想抬起喝酒,却被自己的血琉璃冷不防击破,掉在地上,酒从洞里缓缓淌出,他敛去眉目间的诧异,笑着看向面前的青年,“唉,就是有人不珍惜,多好的一壶…竹叶青。”
      来人显然是马车上的那位,便是当年打折他左肩的人。
      坑内站着两人,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一黑一白。
      如果说这天下有让他肖某刮目相看的只有他自己,那今日,得多加一人了。
      黑衣黑袍黑发,黑眸。
      额前冠着深紫色的发冠,双眼如杏,中间漆黑,两边眼角描摹着细致的黑线,显得眼睛生的很漂亮大气,黑白分明。

      也是因此,看人的时候略带压迫感,他定定望着肖复人,直接问,“什么人。”
      答曰,“肖复人。”
      要在别处,这三字已经足矣,只是对面前这人来说,似是有些莫名其妙。

      黑衣人打量着他,眼眸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他道,“这酒不行,不如你随我上这古女之巅,试试天下第一的美酒,如何?”
      剑鞘白光一闪,身影便掠上了地面,肖复人低头朝他道,“是不是天下第一,还要试了才知道。”

      古女山苍翠之巅,两个身影一同缓缓显现,黑衣人道,“看来肖公子实乃练武奇才,短短一年,轻功便如此轻熟。
      “要不是公子当年不小心折了我几根骨头,我哪能专注练武来强身健体呢。”他转身与之面对面,“对了,还没有请教公子大名。”
      黑色的瞳孔外深里淡,他随口道,“任绯。”
      肖复人稍加斟酌道,“可是作翡翠之翡?”
      任绯侧身靠坐在石桌上,嘴角含笑,“不,绯色的绯。”
      肖复人刚想追问,就听到马蹄声,任绯接过车内女子递过的酒,扔给正发呆的白衣人,肖复人满心疑惑地饮了口,顿时几欲呕吐,他看着任绯略带笑意的脸,一下咽了下去,干涩道,“任兄…口味真是…独特。”
      任绯眯起眼,深不见底的黑瞳仿佛能滴出墨来,慢吞吞地拖长了一声‘恩’,又举杯邀他共饮,“既然你喜欢,就多来点。”
      一杯接一杯,肖复人都有些糊涂了,自个为何要在这何个莫名其妙的人喝酒,还那么难喝,就像是一百种草药熔了进去。
      直到斜阳落日,他才努力摆摆手,“哎哟,不了不了,我服了,这真真是天下第一…美酒!”
      任绯修长的手指摆正桌上一个歪了的酒杯,饶有异味地继续倒,“你倒是好酒量,来,继续。”
      “任绯!”肖复人终究是扛不住,脸垮下来,剑鞘蹭一下指向他胸口。
      黑色的瞳孔这才带了点笑意,眼角柔和了些,不露声色地绕过剑,“撑不住就说,我还真以为你是千杯不倒。”
      女子很适时宜地过来扶着肖复人到了马车上,任绯不着痕迹地拂过石桌,桌上本狼藉的酒杯和洒了一地的酒都已不在。
      肖复人轻声呼吸着,显然已是睡着,女子低声道,“公子,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任绯靠着车窗,看不清表情,只道,“不知。”
      女子又问,“那依刚刚…那酒来看,应该不是了?”
      这一次过了好一会,任绯才微叹道,“不知。”

      行到山下,任绯才仿佛意有所指地轻声说,“下一次便是半年了。”
      半年?肖复人只听到这一句便沉沉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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