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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玲珑骰子安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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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给吟嬗做了几件衣裳,用的不知是什么材料,上面还绣着漂亮的花纹儿,吟嬗看得眼睛都呆了。想她义母虽不至于不给她衣服穿,可都是些粗麻烂布,怕是自从义父走后,她穿的衣裳加起来也不及这一件的工细。
吟嬗啧啧了声,纵然周公瑾不正经得很,总爱消遣她,不过还是有点闲钱让她过过舒服日子的。
思及此处,吟嬗又不得不念几句他的好。
“翠微,这衣裳上的檀香味真好闻。”
“苏姑娘,这是公瑾亲自熏上去的,说是这檀香对身体好。”
吟嬗闷闷地嗯了声,换了件衣裳便走到铜镜前摆弄着,从未穿过这样华丽的衣裳,她小豆芽儿似的身材撑不开这繁琐的衣裳,反而显得有些笨拙。
于是吟嬗脱下衣裳,哭丧着一张脸道:“这衣裳穿着真麻烦。好几层不说,就生怕给弄破了,还不如以往穿的粗麻衣呢。”
“苏姑娘,这你可就不懂了,女为悦己者容。穿得漂漂亮亮的,公瑾才会多看上几眼嘛。”又是公瑾……这翠微怎么三句不离那风流公子。
况且,谁要他看了!
四月中旬,金陵举行了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吟嬗喜欢热闹,拉着翠微直往前跑。翠微身子弱,跑几步就累得喘气儿,吟嬗嫌她慢,便一个人丢下她玩儿去了。
一路上,不少少年偷偷往她那瞅,见她望向自己,这些个少年都羞羞地垂下头。
不得不说,吟嬗长得是美的。
张伯总说:“这乱世中,众人只知吕布爱妾貂蝉貌美,大乔小乔如是,却极少有人知道,江东竟还有吟嬗这般貌美的女子啊。”
说吟嬗美是不假,但她身子板儿太瘦弱,因而都不曾有女人的味道。那张小脸倒是清秀得很,教人不得不心生怜爱。
但吟嬗还是知道稍稍利用一下自己的姿色的,这不,花灯节上卖灯笼的小哥还多给了她好几根蜡烛呢。吟嬗心情绝好,哼着歌跳着上了石板桥。
桥上灯火通明,不少男男女女执着灯笼依偎着看烟火。吟嬗孤身一人,甚是觉着寂寞。
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看来是想本公子了啊。”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周公瑾那个坏人。
吟嬗绕过他的问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把翠微一个人扔在馄饨铺,还不许她给我告状啊?”
吟嬗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不是不说,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晚饭没吃就出来逛了一个多时辰,跑得她只觉着累。似是看透了她这点小心思,公瑾又道:“我去给你买些包子来。”
吟嬗感激涕零地转过身,这才发现今日公瑾穿了一件朱红的长衫,那双凤眸更是风骚了。她一直以为男子是只能穿青靛紫亦或者黑白那般颜色的衣裳的,从未想到过,原来妖媚如他,穿一身赤色的长衫竟也是如此好看。
吟嬗不觉看呆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吟嬗才重又侧过身去望着不远处的烟火。
眼前浮现出他棱角凤鸣的眉眼,吟嬗把玩着灯笼,却是心不在焉。
有人在她身后敲了敲她的肩膀。
买包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吟嬗有些惊喜地转过身,下一刻就慌了神想跑,可最终还是被那人给扯了回来。
大虎见她万分不想见自己的样子,焦急地问道:“吟嬗,你不认得我了?”
吟嬗下意识地往后躲:“义兄……我当然认识。”
“吟嬗,你可是不喜欢我了?”
“义兄,快别说这些话,我一直把你当做哥哥看待,未曾有过旁的非分之想,况且、况且,我……早已经是周公瑾的人了。”尽管说这话让吟嬗心里着实不悦,但若是被义兄抓回去她可就真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虎自诩为自己被戴了绿帽,恼羞成怒:“吟嬗!你可是我的人!我俩早就私定终身要一辈子在一起了!”吟嬗不禁头疼,他口中的私定终身不过就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对她犹如长江滔滔不绝的爱恋之情。
“义兄,你别闹。”吟嬗心想赶快找个机会跑掉,可无奈大虎步步逼近,已然把她逼到桥柱边,于是吟嬗只好发狠道,“义兄,我已经被周公瑾买了去了,你若是还对我拉拉扯扯的,要是公瑾知道了,不会放过你和义母的!”
“我不在乎!”大虎猛地抓住她的手,说得一脸煽情,“吟嬗你知道吗?自从你走了之后,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在念着你!吟嬗,我们私奔吧!这样那周公瑾就算是个将军,再神通广大也不会怎么样!”
“不……不,义兄!”说话的工夫,大虎抓住她的手,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大步走着。
赤红色的灯笼掉在地上,拉住散了一地,吟嬗伸手想去捡,却被大虎硬生生拉走。
“义兄!不要!”
可任她呼喊叫唤,回应她的只有人声鼎沸。
公瑾……周公瑾呢?
吟嬗突然想起了他。
大虎把她带到一条深深的巷子里,夜晚,没有星光,巷子里暗得看不清一草一木。
吟嬗下意识地缩紧脑袋。
大虎终于放开了她,但依旧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
吟嬗被他困在漆黑的墙角,她本能地抗拒他身上的豆角味。
亦或者,她已经渐渐习惯了那人身上的桃花香,或是偶尔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味。
恐惧感像千万条蛇蜷缩在她的四周,吟嬗握紧手,指甲几欲掐进肉里。方才还觉着温润的晚风此刻吹在脸上却是格外的刺骨,抬头还能望见一轮明月,光亮得慎人。
“吟嬗,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跟我回去做我媳妇好不好?”
“义兄,我真的不……”
话音未落,大虎的唇就凑过来,吟嬗吓得双手抱住头死死地低着不愿抬起来,拼命地挣扎着,可大虎的蛮力她拗不过。
吟嬗想哭。
而她也当真哭了。
“不要……不要碰我!”
呼喊的瞬间,她听见有什么东西撞击在大虎身上的声响,他嗷嗷大叫了一声,吟嬗这才发现,巷子口立着一人。
很暗,她依稀辨别出,那人穿着朱红色的长衫。
周……瑜……
公瑾冲上来狠狠揪住大虎的衣领,声音难得变得粗犷而又暴怒:“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不许碰她。陈大虎,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将军……将军饶命!”
大虎眼看公瑾正怒,只好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可这回公瑾是真的怒了,冲着大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吟嬗躲在一边不敢看,直到大虎呜咽着奄奄一息的时候,吟嬗才跑至他跟前让他住手。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苏吟嬗,你要为这种人求情?”
吟嬗愣了愣,随即垂眸道:“可他毕竟是我的义兄。”
公瑾先是一怔,漆黑的瞳仁紧紧地盯着她,似是要把她的心思悉数看透。之后,他将目光转移方向,冷哼一声放开大虎,狠狠地喘了口气。
大虎吓得赶紧夹着尾巴逃走。
公瑾俯下身,吟嬗又嗅到专属于他的淡淡的桃花香味,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明明刚刚怕得要命,肩膀都在颤抖,在他温柔似水的目光中,吟嬗却倏忽间感觉不好意思。
他用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你没事吧?他弄疼你没有?”
这语气,着实有些暧昧。
吟嬗摇摇头,犹豫了半晌,最终拉住他的衣角道:“谢谢你。”
明明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道谢,却让公瑾足足乐了好久。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他道:“你啊心肠还真是好。这种人若是被我碰见了,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尽管天色暗淡,她看不清晰他的表情,可吟嬗知晓,那公瑾准是笑了。
吟嬗打了个哈哈儿,偷乐道:“听旁人说,江东周瑜周公子可最是好心肠了,没想到是这般小心眼的男人啊。”
小心眼?她居然说他小心眼?
公瑾有些闷闷不乐。他可是为了谁才这般小心眼的?
“笨!”公瑾作势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却没有真正怪罪她的意思,“要是我方才来晚了,你的清白可就毁了。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这么开心。”
吟嬗被责骂得倒也不恼,吐了吐舌头表示忏悔。
他也拿她没办法,望着不远处掉在地上的包子,惋惜道:“买的肉包子不能吃了。”
“嗯……”吟嬗点点头,随即眸子晶亮晶亮地凝视着他,“那我们去吃些别的罢!金陵好多东西我可都没尝过呢!”
“那你想吃什么?”
她用食指抵住下颚,道:“红豆饼!”
“红豆啊……”他突然笑出声来。
吟嬗自是不解:“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嘴上说着没事,脸上的笑意却依旧那般浓,熟稔地拉住她的手,大摇大摆地走着,“那公子我就带你去吃金陵的红豆饼。”
古说红豆,今叹相思。
那日过后,除了桃李居的守卫更加多了些,吟嬗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这天翠微捧着一盘红豆饼给她,吟嬗觉着惊喜,翠微便道是公瑾让她做来给苏姑娘吃的。末了,偏还要加上一句“公子对吟嬗姑娘可真是好啊”,让吟嬗好生窘迫。
想道“他对我好才怪叻”,可话到嘴边,吟嬗便忆起花灯节那夜他救下她时的眉眼。
清澈如斯。
想着,吟嬗也就只好一笑置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