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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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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祁的院落在山庄偏东南角,无名,院外光洁一片,没有种任何草木,也不曾见到一个守院的护卫。入了院内,除了匆忙走过的一名家丁便再无他人,偌大的院子静的鸦雀无声。
【你在四处看什么?】突然岚祁冷冷地问道。
吴双正疑虑,四下里到处张望着,不曾想岚祁突然开口,在这样寂静的院子里委实吓了一跳【你没有回头,怎么知道我在看...】
【有人告诉我,你的眼睛不老实了。】他依旧说道,却仍是背向吴双朝前不紧不慢的行着。
【谁?】吴双蓦然一愣立刻扬起头朝他望去。
突然岚祁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眸子含带七分戾气与危险【你不要以为这里没有人,有时候看得见的人不一定就是人...】
吴双知道他的意思,便是说,看不见不代表没有人,原来如此,难怪院子里这么静,想是暗里不知藏了多少人罢。
【这个莫不是对谁都可以说?】吴双眨了眨眼看着他问道。
岚祁轻笑一声,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告诉你是为了让你知道,即便没了那丫头也不要妄想从这里逃走...】
【大公子何必这么麻烦呢?直接杀了小的不是更省事?】吴双抬眼看着他笑道。
【哦?哼,说,你进山庄究竟是什么目的。】
【嘿嘿,这个,大公子问的可是有趣啊!大公子不是知道麽?】
【沐茸是什么身份,你以为本公子不知道?】
【不就是一个丫鬟嘛...大公子这话说的...】难道真的知道了?真是大意了啊...
【岚濁的贴身杀手...你,找她所为何事?】岚祁突然眯了眯眼阴恻恻的问道。
【...】怎么?他不知道...还是故意探听虚实?
【哼,不想说也无妨,本公子自会知道的...】岚祁看着吴双冷哼一声,便转身步上回廊朝内走去。
那一眼,吴双察觉出一丝隐隐的杀意,自觉有些不妙,岚祁不是岚濁,对待沐茸便可以如燕燕那般简单。
【如果说,我喜欢她呢?】吴双突然道,声音不大不小,听着却格外清晰。
岚祁一愣,转身看着吴双,眼里无什神色。
【你觉得本公子会信麽?】
吴双低声叹了一口气,而后扬起头笑了笑,有些无奈的道【如果那个时候我找到了她,带她离开,她现下便不会成为一个杀手了,几年不见...她居然...】吴双敛了敛眸,言语间一股落寞愧疚油然而生。上一句虽是瞎说的,但这些话却无半分虚假。
【故人?】岚祁挑眉问道。
【这只能这么说吧,她那个时候很调皮,总做一些让人操心的事,可是却比现在省心多了...】
【好一对青梅竹马...可惜,她好像不想看见你呢?】此时吴双面容尽显无奈,岚祁从他眼里看不出任何狡邪与瞒,至少看着很干净很纯粹。其实不管这人是否太过于伪装还是本性不坏,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岚祁是并不多大怀疑的。从他第一次以小斯的模样混进庄内时,岚祁便早就盯上了他,而他的一举一动亦证实了他所言非虚,可是,便总也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是啊...她说她不认识我...我想她应当还是念着我的,否则何不直接杀了我,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她杀手的身份,更不怕死,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对她的情一如既往...】吴双看了他一眼径自笑道,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岚祁却不再看他,衣袖拂动便转身朝里行去。
【哎,大公子!小的对山庄没有恶意啊!您就放过小的吧!】吴双一愣而后立刻跟上前哀嚎道。
【放过你?让你在山庄为所欲为?】岚祁回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哼,你当这庄里的主子都是死的麽?】
【那...大公子是准备将小的一直囚禁在铭绝山庄?】吴双盯着岚祁咧开嘴笑道。
【待本公子什么时候想放你走了,你便可以离开了。】他说罢便不再理会吴双转过廊角入了内院。
吴双见此,立刻跟上前去,然后堆起满脸笑意谦卑的问道【那,小的可以去见她麽?】
岚祁却不答他,只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抬脚跨进内院屋子里,吴双见
他这般,立刻眉开眼笑【多谢大公子开恩...!】说罢便随后进屋。
待入内,便见岚祁正端坐在书案前,抬起头低声道【还不过来替本公子研磨!】
【哎,是!大公子!】吴双闻言立刻快步来到案侧,而后卷起袖角便开始小心伺候岚祁书写。
接下来几日,吴双便是在岚祁的院子里好好待着,一步都未曾踏出过。其实是他自己想先暂时不去见沐茸,以免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再来岚祁也他亦颇有些疑虑。故而数日里,吴双便作起了乖顺的贴身侍从...
岚祁的书房十分干净整洁,根本无需人再多做打理,所谓的整理书房亦显得意味不清。
吴双转头看了眼案前静坐的岚祁,他正手执一本书籍认真端详。看了他半晌,也不见他有所反应便随意抽出书架上一本书,拿起一看竟是一本国志。吴双随意翻了翻觉得无聊至极便放回书架上,论国之道对于他们这些江湖人来说实在是乏味了些。抬起头见岚祁仍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吴双便朝墙边一靠,第一次静下心来好好打量岚祁。
午后的阳光透过敞开的雕窗直直地投进室内,一半落在案前,另一半洒到地上。书架里避了光亮显得有些阴暗,而岚祁此时便是沐浴阳光,连他那一袭深黑的衣衫也仿佛染上三分明朗。温暖柔和的阳光通过案上青瓷盏稳稳的折到他的嘴角,于是将他平日的冷戾掩了几分。虽没有笑,看着却是一副儒雅恬静的模样,这样的岚祁倒真是不多见呐...白皙如瓷的脸颊上无喜无悲,半敛微垂的双眸聚意会神,偶尔蜻蜓点水般快速眨过。看着他这幅样子,吴双就想起他平日的冷若冰霜,不禁有些好笑,扯起唇角便笑了起来,也不知他是否发觉,随即立刻伸手抽出一本书半举过头顶,佯装看书。然后,岚祁悠悠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吴双,嘴角竟然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在吴双看来,伺候岚祁比伺候师父自在多了。师父脾气不好,且性格古怪,做事常让人摸不着边际,所以,吴双挨骂便是隔三差五的。在外人看来师父是个十分严厉冷淡的尊上,偶尔会发个小疯,要么同吴双打架要么便是一个人蹲在门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但不管怎样,结果总是吴双可怜了...
若不是师父突然又不知跑哪里去了,吴双大概也不会这么快下山吧...也不知那老家伙回来了没...
突然觉得气氛不对劲,吴双猛然一抬头便见岚祁正站在他身旁,一双眸子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而手中的佛经正被自己半吊在空中,只捏了书册一角。而待吴双回神立定身子时,那本佛经便哗的落了地...
【呃...呵呵...我...小的马上捡起来...】说罢吴双便立刻俯身下去将书捡起来,然后放回书架上。
【在想什么?】岚祁看着他淡淡的问道。
吴双一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想以前的事...】
【和谁的?】
为何他如此断定是同别人的往事?难道不能只是自己的麽?吴双私下想了想便道 【沐茸...】
【你很喜欢她?】岚祁面无表情的问道,声音亦是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个,我好像说过...大公子...】吴双迎面相视,扬起嘴角丝丝笑意。
【是么...】岚祁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敛了敛眸说道,声音飘忽的好似不曾说过。
吴双正疑惑,突然有人从外入内低声叫道【大公子...】
吴双抬头看去,便见一名灰衣男子半跪在地,低眉垂首甚是恭敬。
岚祁转头看了那人一眼便慢慢走到案前轻轻落坐,随后道【吴双,院外的柏树落了叶子...】
【是,小的这便去扫干净...】说罢吴双便立刻轻手轻脚的退出房内,顺带关了房门。
什么扫落叶,分明是不想我留在房中,却又不许我离开...
吴双扬起头看着屋外一棵高大挺拨的柏树,笔直的树干矗立当空。圆滑的叶子茂密翠绿却泛着一丝青白,好似蒙了一层薄雾。猛烈清晰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点点沁下,映出片片斑驳。一阵风吹过,便稀里哗啦的响起来,连整个院子都听得分外清晰。
吴双瞧了眼树下的点点残枝烂叶,便拿起扫帚慢慢走过去,懒散的搭拉起分散四处的枝叶。然后院内除了风吹树摇的声音便只有竹扫擦过地面的唰唰声...
待慢悠悠的扫完后,吴双便将扫帚仍在一旁。抬头看了看头顶日头,正高悬,书房门依然禁闭。耳畔稀里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柔和的清风轻拂脸颊,惬意非常。吴双伸了个懒腰四下里瞅了瞅,扬起头看了看树上,却见柏树笔直一根冲天,无甚枝桠可以落脚便索性往树干上一靠,打了个哈欠就此朦胧睡去了...
偌大宅院满目狼藉,横七竖八的四处躺着血淋淋的尸体。白净的墙院上尽是触目惊心的大片殷红,宛若冬日雪地里的数顷梅花盛开。耳畔静的几乎可以听见鲜血凝固的声音,他看见父亲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阶前,全身都是血,还有许多府里的家丁奴婢也躺在旁边。突然眼前变成一片火海,噼里啪啦的烈火猛烈燃起,然后整个慕府便在瞬间化成灰烬,他猛地伸手却什么都未抓到...
突然倾倒的身子让他不觉清醒过来,但梦中画面不断充斥着整个大脑,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空洞的任自己坠下去,心中强大的压抑感使他仍未辩清梦境与现实,以为自己是要同他们一起坠入黄泉...
然,耳边风声飞快掠过,夹着衣袖翻卷的声音,腰间一紧便有人搂住他。
【上次在树上睡觉掉下来时,都没见你摔过,怎么?这次站着便反应不过来?】岚祁直直的看着吴双,声色有些泛冷,右手却紧紧的拥着他。
【啊?我...】吴双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看着岚祁有些语塞,察觉到两人咫尺相近的脸庞,以及腰间力道便立刻立正身子站好。离的太近了,吴双几乎感觉到岚祁说话间吞吐的温润气息,丝毫不似他言语那般冰冷。
【做噩梦了?】从他入睡不久,岚祁便出来了,却见他倚在直挺挺的柏树上睡觉,便也不唤醒他,只隔了几里距离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笑意浅浅。这家伙...居然又偷懒睡觉...却突然见他猛然蹙颦,然后一睁眼身子一抽搐便傻傻朝下倒去,而却不自知,于是不及想便飞快上前接住他。
【是吧...】吴双敛了敛眸低声呢喃道。
【什么梦?】吴双此时惊魂未定,竟未发觉岚祁的话语不再冰冷,冷漠中夹着些许关切。其实不止吴双未察觉,连岚祁自己亦是不知...
什么梦?吴双想了想,然后猛然一抬头怔怔的看着岚祁,眼里溢满了茫然【忘了...】
【忘了?】岚祁凝视他半晌,见他不似说假,况只是一个梦罢且是噩梦,他不想说便算了。
【嗯,是啊...嘶...哎,我作什么梦来着?怎么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呐?】吴双看了他一眼立刻皱起眉头,作苦苦冥想状。
【算了,梦罢了,想它作什么。】
【哦...】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岚祁看了看他淡淡的道。
【哦,大公子走好...】吴双也不抬头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随本公子一起去】岚祁突然道,声色有些冷意。
【啊?一起去?】吴双诧然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岚祁。
【不愿意?】岚祁微微靠近他阴恻恻的说道。
【哦不!呵呵...怎会呐!小的愿意的不得了啊!】吴双立刻捧起十二分笑脸殷勤说道。
【那还不快走!】岚祁朝他冷冷的呵了一声便径自转身向外院走去。
【哎!是!】吴双应了声便立刻跟上前紧随其后。
笑忘楼,春风十里笑红尘,醉忘不知何处归,是曰,春风醉。
听说笑忘楼除了绝顶的珍馐美味,最厉害的便是这春风醉,一壶百两银子,寻常人家却是喝不起的...
吴双举起杯盏仔细品尝着这绝等佳酿,想起这还是自己下山以来第二次喝到这样的好酒呐!上一次是在尽欢阁中,花夭夭准备的,同这春风醉一样好喝,却不知是哪里来的。
偌大的厢房内布局富丽高贵,古色古香,一桌一椅一锦一幔皆是上品。而这样的屋子亦是燃了吴双不喜的熏香,不过早在岚祁走后便一茶水泼灭了。
谁说一人独酌无趣?只要是好酒,独饮又何妨?吴双虽不满岚祁硬带他出来却又将他一人撂在这里,自己倒在隔壁厢房同人议事,但念在他知道给自己留点东西打发无趣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不知岚祁为何这般,对他这样半信半疑委实让他捉摸不透...
当岚祁推门进来时,便嗅到满屋子淡雅清醇的酒香,竟然察觉不到丝毫熏香气息。室内安静的厉害,听不见什么声音。岚祁抬脚慢慢踱到内室,却见吴双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桌上倒着两只空酒壶,而他右手还半紧半松的捏着一只酒杯。
春风醉,十里飘香,十日醉...这小子居然全喝光了,怕是要睡上好些时了...
岚祁慢慢走过去,不经意间便瞧见内案上香炉旁散了几缕水渍,原来,他竟是不喜熏香啊...
身后有人轻轻踏步而来【大公子,他怕是醒不过来了,可是要属下带他回去?】
岚祁看了看醉的不省人事的吴双,扯动嘴角淡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不,本公子亲自带他回去...】说罢便俯身轻轻将他抱起,而后慢慢朝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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