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珠似宝》习原

3、第三章

　　宝珠张着嘴咿咿呀呀冲着常冯氏叫，边叫边咧着嘴笑，口水都流了一下巴。常冯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拿着自己的手帕半点也不嫌弃地帮宝珠擦口水，“我的乖乖，什么事这么开心？可别笑了，一会儿笑得难受了。”
　　宝珠在心里说道，我也不想，我哪儿管得住？
　　李大虎家的忽然掀帘子进来，对常冯氏说道，“太太，今天有丫头看见老爷领着少爷，大小姐去了知微书斋。”
　　常冯氏皱起眉，“佩丫头做什么去了？”
　　“听说写了首诗，写的特别好。”
　　常冯氏把宝珠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先生怎么说？也说写得好？”
　　“先生给留下了，说是以后都要大小姐来跟着上课。”
　　常冯氏有些怔怔的，“竟写得这么好？”
　　李大虎家的低着头没说话。宝珠躺在常冯氏怀里，被她轻拍的舒服，迷迷糊糊的就有了睡意。
　　正是半睡半醒间，听见常冯氏说，“可让书房的抄了一份？”
　　然后宝珠就被放在了床上，小孩子体柔，放在冷硬的床上立时就感觉到不舒服，睡意全无。好在宝珠还留有一点成年人的心智尊严，只是皱皱眉，没有哭出声。
　　只见常冯氏手中托着一张纸，凝神细看，片刻后才说道，“果然是好的，真没想到，佩丫头有这样的能耐。”
　　宝珠心道，我的娘亲，这话里可透着酸啊。
　　常冯氏未出阁的时候跟着马修也启过蒙，对着这首咏鹅看了又看，最后竟忍不住念了出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她刚一张嘴，念出前几个字，宝珠原本懒懒散散的心情霎时全无，脑子里轰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她的这位才情初现的庶姐，也是穿来的？
　　先不提宝珠心乱如麻，只说常冯氏虽然心中有些酸，到底有主母的样子，本不至于为了庶女这点事就胆战心惊，谁料这天黄昏，儿子宝霖照例下了学来请安，却是和宝佩同来，且说说笑笑，竟然是一下子就亲密起来了。等进了房间，虽然还是恭恭敬敬地和母亲请安，平日里必要询问小妹妹今日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的话却提也不提，只是兴奋地告诉常冯氏，“母亲，你一定不知道今天妹妹在先生那里，出了多大的风头！”
　　常冯氏听了这话，只觉得妹妹两字有些刺耳，又不能和自己不通人事的儿子怄气，就笑着问道，“什么风头？”她一边听儿子讲今天的事，一边吩咐一屋子的丫头仆妇，给儿子打水来净手净面，拿来她自己房间里常备给宝霖的家常衣服换了，沏上一壶热热的茶来。屋子里的人立刻忙起来了，让无事可做无人说话的常宝佩显得有些尴尬。
　　宝珠躺在床上直直的打量她，只见她面容姣好，衣着得体，透着旁人没有的雅致，虽然受了冷落，却不像普通小孩子委屈，也不像庶出女儿习以为常的模样，而是克制情绪，陪着笑听常冯氏母子说话，听到常宝霖讲完那首诗，又极力夸奖自己，便连忙谦虚几句，自然而然地插入对话里。宝珠心里就信了七八分，觉得这位庶姐，八成就是穿越同胞，且是个有志气的。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常宝佩就识趣地走了，留下常宝霖，不住地说今天的经历，谢氏兄弟多么地羡慕自己，竟有这么个妹妹。
　　常宝佩走了，他就放松下来，不再端着哥哥的架子，撒娇地趴在常冯氏怀里说，“我也要好好学作诗！”
　　常冯氏微微皱起眉，搂着宝霖说道，“人各有长，再说，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不如格物躬行。”常宝霖也有些不高兴，他是独子，自小虽说不是宠溺无度，也算是有求必应，当下就说道，“母亲，君子哪能不通诗书？”
　　常宝霖向来听话，不听话的时候，常冯氏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说道，“你呀。”她虽然没说服自己的儿子，在一旁听着的常宝珠却很是赞成她的话。宝珠自己觉得诗文美则美矣，却没什么用处，不如多学点有用的东西。宝霖和常冯氏说了话，终于想起自己的小妹妹，趴在她旁边盯着她看了半天，宝珠无事可做，就也眼睁睁的看着他。两个人看了半天，到底还是宝霖忍不住了，伸手过来捏了捏宝珠的脸，“妹妹笨笨的。”
　　常冯氏怕他手上没轻重，凑过来说道，“宝珠脸皮薄，宝霖你轻点。”常宝霖有点不高兴，低低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母亲，有了妹妹，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宝霖，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傻话！”常老爷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吓了正在说话的宝霖一跳。宝霖听他这样说，心里更是有点委屈和羞惭。常冯氏忙说道，“老爷，你回来了。现在摆饭吧？”
　　常老爷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向来是不抱孩子的，看到宝珠躺在床上，也只是近近的看一眼，问问今天如何就罢了。
　　一家人吃着饭，食不言寝不语，常冯氏顾着给常老爷和宝霖加菜添汤，宝霖恹恹的吃着，宝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等饿了的时候也只能喝乳娘的奶，这个时候，她就想不起宝佩的同胞身份，想不起自己悲惨的处境，只能想起各类佳肴的酸甜咸辣。
　　快点长大吧，她在心里祈祷着。
　　吃了饭，常老爷简单问了宝霖的功课。今日因为常宝佩也在，宝霖学得格外用功，所以回答常老爷的问题也答得极好，常老爷难得夸奖他两句，宝霖心满意足，笑着告退了。
　　等宝霖走了，常老爷和常冯氏两个人对坐着喝茶，常老爷说，“今天宝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见常冯氏点点头，常老爷又说道，“真没想到，我常先的女儿！”他激动地话都说不通顺了。常冯氏随口应和道，“是，佩儿是个聪明的。”
　　常老爷欣慰的笑着，忽然说道，“家里的针线班子人手足吗？”
　　常冯氏对他忽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答道，“家里的针线班子一直都是冯如家的管的，人手应当是足的，怎么了？”
　　常老爷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想给宝佩添些衣服，以后，你多带她四处走动。”

作者有话说

　　宝珠笨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