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珠似宝》习原

2、第二章

　　常冯氏身子稍好，还未出月子，就又开始操持内外。
　　自从那天常宝佩简单招呼了几个常往来的太太们，常冯氏便变了平日的冷落态度，偶尔会让常宝佩过来陪着说会儿话。人心都是肉长的，过去常宝佩性子畏缩，不得常冯氏欢心，如今既然决定开朗起来，且行事有分寸，记得嫡母的好，常冯氏没理由为难自家的庶女。她这样想，常宝佩若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必然要感恩戴德，可惜如今的内芯是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成人，难免受小说影响，认为嫡母再怎么行事慈善，心里总是想弄死庶出的子嗣。
　　这一天，常宝佩带着小丫头白鹭从自己住的小跨院出去，在路上的时候看到马姨娘畏畏缩缩地站在假山旁叫着自己的名字，略停了停脚步，就走过去问道，“姨娘有什么事？”
　　马姨娘笑容就有些挂不住，“大小姐可是去太太那里？”
　　常宝佩点点头。
　　马姨娘不甘心地絮絮叨叨地说道，“大小姐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都说佛靠金装，小姐现在也是大家闺秀的气度了，像仙女一样，可还有不长眼的为难你……”
　　常宝佩就把两条秀气的眉毛蹙了蹙。马姨娘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难堪的笑笑，“耽误小姐了，您快忙去吧。”
　　常宝佩又轻轻笑了起来，亲密地执起马姨娘的手，悄声说道，“姨娘，能不能帮我做双鞋？针线上给我做的鞋总是差了点什么。”
　　马姨娘简直是受宠若惊，紧紧抓住常宝佩的手，急急说道，“自然能的，不知小姐要什么样的鞋？”
　　“我想配我那条宝蓝的撒花裙，姨娘为我做双藕荷色的平头鞋吧。”
　　见马姨娘又是一阵急切地点头，常宝佩满意的笑了笑，带着白鹭继续往常冯氏那里走了过去。因了马姨娘的关系，今天常宝佩到得稍晚，常冯氏已经处理了家务，正倚在抱枕上，逗弄女儿宝珠。她拿着一个小巧的红漆拨浪鼓，轻轻地晃动，宝珠便配合的看向咚咚声音发出的方向，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倒把常冯氏逗得满面笑容，宝珠也跟着咯咯的笑。母女二人的其乐融融，让常宝佩愣了愣，而后忙收拾表情，笑道，“母亲，母亲，快让我看看妹妹！”
　　常冯氏心情好得很，就说道，“你过来我身边。”
　　常宝佩便依偎过去，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宝珠的脸颊，“妹妹的脸可真软啊……”她这样小心翼翼的举止，让常冯氏心底柔软起来，“小孩子什么都软软的。”
　　两个人闲话几句，常冯氏忽然说道，“宝佩现在也大了，女红针黹也要学着点。女儿家的，将来总是要做衣衫鞋袜的。”常宝佩当时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去也开始日日地练着，暗地里却不知道咬了多少次牙。她本是现代人，心气高，并不想嫁给一户要靠她的女红过活的人家，眼见嫡母似是要把她低嫁，心里就动了别的心思。
　　这天掐准了时间，常宝佩让白鹭捧着一样东西，就站在内院通往外院的小路上等着。不多时，常宝霖带着自己的小厮双瑞“恰巧”遇到了自己的异母妹妹。见到一年里见不到几次的常宝佩，常宝霖叫了声大妹妹，等常宝佩行了礼，他想着妹妹已经七岁，自己多少要避一避了，便也不寒暄，抬腿就要走。常宝佩说道，“哥哥且慢。”
　　因常宝佩平日里悄无声息的，常宝霖被她叫住，心里就有些好奇，好脾气地问道，“妹妹还有什么事吗？”
　　常宝佩柔柔地笑道，“哥哥平日里用功读书，妹妹也很是向往，便写了一首诗，希望哥哥能帮我删改一二。”
　　这可大大出乎常宝霖的意料之外，但他天生性格温柔，并没有露出一点惊奇的神色，只说道，“必是佳作，且让我看一看。”双瑞察言观色，从白鹭手里接过了一张毛边纸，递给了常宝霖，常宝霖顾不上挑剔这纸的低劣，展开对折的纸，只见纸上写着一首五言诗。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其时并不是春夏之际，常宝霖眼前却立刻浮现出了碧波之上，雪白的鹅群悠闲自在的游动的景象，便情不自禁地赞道，“栩栩如生，真是好诗！只是这别字怎么如此多？”常宝佩适时地露出点羞赧神色，“哥哥却是忘了，我哪里学过字？不过是姨娘教过些粗浅知识。”常宝霖也没想过嫉妒妹妹的天赋，反而惋惜她自幼不受家里重视，如今启蒙怕是有些晚，便自然而然地就说道，“妹妹快和我去见见父亲，咱们家也出了一个七岁成诗的大才女了！”
　　这正合常宝佩的心意，略略推脱几句，就恭敬不如从命地随常宝霖去了常老爷的书房。果然常老爷见常宝霖给他看的诗，也是分外的震惊，难得正视了自己这个庶出的女儿一眼。
　　“宝佩竟有如此天分，作出此诗？”
　　见大女儿羞涩却并不迟疑的点头，常老爷环视书房一周，就指了指砚台说道，“以此砚做首诗。”
　　常宝佩装模作样地皱起眉来，见常宝霖十足十的信任期盼目光，常老爷热切的期待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忽然展颜一笑，说道，“身形自端方，体态自坚硬。虽口不能言,有言必有应。”
　　“好！”常宝霖先叫了声好，常老爷也满意的笑了，这第二首虽然没有第一首出尘，但考虑时间仓促，且诗中节气尽露，女儿的天资之出众，已经不可小觑。
　　“宝霖，你随为父去见见先生，将你妹妹的诗作都与他看一看。”常宝霖的先生马修发妻早逝，无子无女，曾是常冯氏及其弟弟的启蒙先生，年事已高，不想再呆在喧闹的省城，便跟着常冯氏来到兆源县，长居常家。和常家交好的一家姓谢的乡绅也沾着常冯氏的光，把自家的两个儿子送来常家启蒙读书。今日常宝霖因为常宝佩耽搁了时间，是以常家三人到了给马修先生居住教学的知微书斋，谢家的两个儿子，谢琨，谢琳已经在大声地读书了。
　　马修的小厮伴鹤将常家三人迎进来，马修一见常宝佩，先皱了眉，吩咐另一个小厮抱云带着谢琨和谢琳先到隔壁去。谢琳闷不吭声地低头走了，谢琨也风风火火地跟着，却不忘好奇地打量陌生的常宝佩。常宝霖见他目光肆无忌惮，就身子微微一错，挡着了常宝佩。
　　常老爷虽然已经不惑之年，见了名士风范的马修还是有些局促，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把诗作给马修看了，马修看着常宝佩的神色也变了。
　　“虽说女子不需饱读诗书，然而如此天资，教人怎能不起爱才之心？”
　　常老爷与有荣焉的点点头。
　　马修就说道，“在这角落设道屏风，从明天起，跟着学吧。”
　　这句话从此便定下了常宝佩的未来。她得到了马修的认可，得到了常老爷的认可，便能慢慢进行下一步，赚钱。

作者有话说

　　典型穿越女宝佩姐姐的两首诗第一首家喻户晓，第二首改自曹雪芹的一首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