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束云

48、伍（三）

　　关于我家人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就先传来朝廷和边关的消息。
　　蔡元思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奸臣人才，我想南朝就算举办个贪生怕死的科试，用千军过独木桥的方式万里挑一也挑不出个蔡元思来。听闻蔡元思听到铁木大军压境，是忙让西南关的将士不许抵抗，哪怕西南关的守将本来奋起反抗和铁木军相持不下，他也要半路调换将领，非要惹得众将士不满，西南关赵远大将军上诏说将在外有令不受，他能治个赵远将军包藏野心，叛乱之罪才罢休，才觉得他自己周身痛快。蔡元思就像南朝的跳梁小丑，做尽了丑事让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却就是不能赶他下台，没有哪出戏没有一个两个丑角的，但丑的像蔡元思这么尽心尽力的也是少的。
　　孙二哥听闻这事，便和大哥商议要去劫杀传旨去西南关的官员，要截断朝廷给西南关的坏干扰好保住赵远将军，我想到蔡元思的卑鄙，就不免提醒道：“大哥，二哥，除了保住赵远将军，更还要保护好赵远将军的家人，若是蔡元思以赵远将军问天城家中的老小妻儿相要挟，先不要说赵远将军该如何抉择，只是让这样一个仁义之人陷入两难的选择都让人于心不忍。且，这或许会是秦山同赵远将军相交好的一个机会。”我知道赵远是刘呈的心腹，若是能得到赵远的信服，那想来日后秦山和朝廷的关系不至于再恶化。我总觉得虽然如今刘呈失踪了，但他不会就这么消失，他迟早会回去把持朝政的，蔡元思下野是迟早的事。
　　段大哥听我所言有道理，便和孙二哥商议兵分两路。孙二哥以为劫杀传旨官员之事无需费太多人力，派稳妥会行事的暗杀即可，倒是潜入问天城通知劝服赵远的家人离开不是易事。
　　我起身说道：“得珠愿意前往。”
　　段大哥和孙二哥都诧异看向我，我说道：“两位哥哥听我说，我爹在朝为官入狱之时，虽是受奸人所害，但周边也不乏忠良之士为我爹求情，赵远将军之父赵斌大人便是其中之一。当年我虽年幼但也记得赵斌大人之恩，而赵斌大人之所以会为我爹求情必然是因为相信我爹。且爹入狱后，赵斌大人曾多次派人暗中资助我家人，我娘和我弟弟才得以存活下来。所以，若是我去求见赵斌大人，他不会不见的。”
　　孙二哥道：“蔡元思早年就想杀你，你现在去问天城不是自投罗网吗？太冒险了！”
　　我笑道：“二哥，听你这口气，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去问天城，不打算派人护送我去呀？若是这样，我也是不去的。”
　　孙二哥一怔，被我逗笑，又是生气道：“即便有人护送你去，也难保你周全！你知道问天城现在是什么局势吗？！”
　　我看了看段大哥，笑道：“大哥觉得如何？我不想听大哥说什么你累我陷入纷争这些话，我办完这件事正好可以回沂城，若不是顺道一举两得，我也是不愿意牵涉到这些事中去的。”
　　段大哥思量了会，抬手落在我的肩头，慎重笑道：“得珠，大哥有你这样的义妹，很是骄傲。”
　　我撇了眼孙二哥，道：“大哥看得起我，我是知道的，倒是二哥，像是很嫌弃我，连个人也愿意派去护送我。”
　　孙二哥道：“就你嘴贫！现在问天城很是混杂，蔡元思早和铁木人有所勾结，我想那潜伏着的铁木细作不会少，而你又是从铁木军营逃出来的，难保有人会想杀你灭口。”
　　我闻言不禁说道：“铁木人中就数查牧最奸妄，几次三番想杀我的就是他，但如今他人在铁木，我倒不怕。”
　　段大哥道：“查牧此人阴险狡诈，他虽不在中原，但眼线不少。”
　　孙二哥哼声道：“现下正是查牧紧盯中原的时候，铁木王病危，他一心想扶持亲外甥登基，他那外甥尚年幼，他若能通过勾结蔡元思不费一兵一卒入了关，那可是大功，我看铁木王一高兴早晚是立了他亲外甥为储，到时候铁木朝怕是也要改朝换代。这么看来，杀传旨官员倒不是要事，即便我们不动手，我想铁木夺也不会那么容易让查牧得逞，这西南关要入也得是他入。他们两相争斗也是必有一伤的。查牧利欲攻心，这个节骨眼一定会派人给蔡元思施压，去问天城赵府绝非易事了。”
　　我犹如晴天霹雳，顿时明白了铁木夺临时班师回朝的原因，定是查牧暗中使坏欲争功，而后来铁木夺急急赶回战场也多半是这个原由。原来我离开的时候，他正困难。西南关非要守住不可，一旦西南关破了，铁木军入关不说，紧接着是天下苍生遭殃，一边是蔡元思这个奸臣，一边是查牧那般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先前的伐战和牺牲便都付水东流了，换来的永远不会是新气象，而是更腐朽荒淫的统治。我明白到去问天城不仅是为了南朝，也是为了铁木夺，南朝和铁木能有这么微妙的共同利益，倒要谢谢蔡元思和查牧两个恶人。
　　孙二哥见我出神，问道：“这下可知道害怕了？”
　　我摇头，抬起眼道：“二哥，我不是害怕，我是在想西南关非要守住不可。我明日便要去问天城。”
　　孙二哥微怔，随即道：“那二哥护送你去。”
　　我摇头道：“上回你和大哥倾巢而出为救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这次你和大哥都不能护送我去，你和大哥必然有一人要去西南关暗杀传旨官员和相助赵远将军，秦山更需有一人留守以防江湖各派和朝廷军的围剿。去问天城，我去便行了，只消派两个兄弟沿路送我便可以了。”
　　孙二哥急道：“那怎么行？！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去问天城冒险？”
　　我说道：“你说我弱便是嫌我是你的累赘，二哥！”
　　段大哥看着我，道：“二弟，得珠既有此志，想来她一定有足够的胆量，且大哥相信得珠足够聪明，她会随机应变的。”
　　我点头正要再说些话去说服孙二哥，小月就从屏风后绕出来跪在地上道：“请两位大侠放心，我们两姐妹誓死追随小姐。此番上问天城，小月定以命护小姐周全。小月虽不能文武，但小月有一计能掩人耳目，混淆他人视线。”
　　段大哥闻言，忙扶起小月道：“小月姑娘的赤胆忠心让人钦佩，不知姑娘有何计策？”
　　小月看了看我道：“我与小姐身量相似，我可扮作小姐，小姐扮作我，与其让他人猜测找到小姐，不如我们自己放出风声让那些有歹心伤害小姐的人把注意力放在小月身上，这样小姐便可少几分危险。”
　　我一把抓住小月的手，气道：“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若是要随我去问天城你便跟来，但你若是要这么做，你便留在这里。我当初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把你的命留给我用！”
　　小月泫然不语。我急对孙二哥道：“二哥，你便放心让我去罢，你若再不让我去，小月就要替我去了。”
　　孙二哥皱眉向段大哥征求意见道：“大哥以为如何？”
　　段大哥道：“我信得珠。”
　　孙二哥便也无话，只是皱眉低语道：“派谁护送你去，倒要费神了。”
　　我道：“婉娘便很好。同为女子起居一起更为安全。”
　　孙二哥点头道：“另外再派一个弟兄外头照应。”段大哥亦赞同，拍了拍我的肩膀，嘱咐道：“量力而行，得珠，若途中有变要及早抽身。”

　　夜里，我和小月商议让小荷留在秦山，此去凶险，小荷年幼只怕照顾不到，不想小荷窝在另一头未睡，登地坐起来瞪着我和小月就掉下珍珠似的眼泪哭道：“你们两个去哪都不能丢下我！小姐认我做姐妹不过多久就想着把我抛下了！”
　　小月骂道：“傻姑娘，小姐是为你好！”
　　小荷气道：“为我好也不行！丢下我一个人就是不行！你们两个如果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去问天城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
　　小月扬手要打小荷，我忙拉住她，笑道：“小荷话虽不吉利，但也在理。出门前不说不吉利的，不过小荷童言无忌，亦或许就被这她这么一说恰巧说破了不吉利的事。我方才还心里闹腾不安，如今给她一说，倒安心了。”
　　小月道：“小姐！你不要老是护着她！”
　　我笑道：“我们三人既是姐妹，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小瞧了小荷的。白日里二哥不放心我，我还和他急，如今自己却对小荷这样。”
　　小荷抹了抹泪爬过来抱着我道：“小姐，小荷虽然一无是处，但小荷至少可以在你嫌吵的时候替你捂耳朵，在你哭的时候替你擦眼泪，在你生气的时候替你骂人，你总归是用的到我的。”
　　我闻言抱住小荷，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欣慰不已。小月还是没好气地打了打小荷的屁股道：“竟会和小姐撒娇！”小荷哎呦了声唤我，我笑挡开小月，小月又气又笑爬到床尾去道：“你和小姐好，那以后都让你和小姐睡一头！”小荷偷笑，忙就松开我，翻身躺下还拉了拉被子道：“小姐，快躺下，乘姐姐还没有后悔。”说罢，小荷就闭上眼睛说自己睡着了。
　　我笑盈盈躺下身，小月吹熄了灯，房间里便安静了，静得我看得到自己的欲望——我想像小荷方才所说的一样留在爱人身边，最简单最纯粹的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