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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们四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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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四个回到围亭的时候,觉得气氛很是不对,亭内众人都是默不出声。母亲正满脸怒气地瞪着栗姬,气得浑身直发抖。而栗姬却意定神闲地品着茶,嘴角衔着笑意,一双桃花眼骄傲地看着别处,恍然无视母亲一般。
我和哥哥、刘彻还有刘荣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栗姬眼珠一转,看到我,不动声色地又一滑,落到刘荣身上。“哟,咱们的太子总算是回来了。”
母亲用力甩了袖子站起身,一把拉过我,又对哥哥沉沉嘱了一声:回侯府。便火急火燎地走出围亭。
我再笨,也知道母亲定是和栗姬在生气,而且还是栗姬把母亲气得不行。本来,我还想找了王美人问柏梁台的事情呢。现在匆忙之间,就被拉回侯府,心里盘算着还是下次进宫的时候,再找王美人问去吧。
母亲从上林苑回来后,就一直找各种茬子训骂下人,侯府内人心惶惶,大家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第二天晚上,连哥哥都挨骂了。原因是,哥哥身边的侍女阿兰给哥哥浆洗衣服时,不小心洗破了一个口子。我得到消息从碧玉楼跑到东室的时候,就看到母亲正大大地发着火,张着身子打骂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阿兰,还不时训斥哥哥两句。哥哥也是跪在一旁,抱着母亲的腿,哀求:“母亲,切莫生气,勿伤了身子。”
我觉得莫名其妙,奴婢洗坏了主人的衣服,怎么的,主人还要挨罚?
“我如何不生气!你堂堂侯府世子,优柔寡断的,让这里里外外,尽出些个卑下的幺蛾子!”母亲恨道,又一手掌打在阿兰后脑勺上。“我,堂邑侯府内,怎能容得如此狐媚,又尽给败家损物的贱婢!”
阿兰听后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直直望着母亲,咬着嘴唇,停止了哭泣。
狐媚是什么意思?我悄悄问一旁的阿绿,阿绿进侯府已经十几年了,虽还是个姑娘,但论资历也是侯府的老人。阿绿马上眨眼示意我不要问。看来,不是在说一个人好,而是在说一个人不好,似乎还是大大的不好。
“长公主,奴婢损坏衣物犯了错,任凭惩罚。只是,这狐媚的罪名,奴婢是不能认的。还请长公主给奴婢一个清白。”阿兰到底是哥哥房里的近侍,深得哥哥信任,不同于府内一般下人那种卑微,她身上有着一股硬气。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个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低眉顺耳地狐媚着主人,都想着有朝一日山鸡变凤凰,一个个全都是学着昭阳殿!”母亲却更加生气了,又是对着阿兰一顿打。下手更重了,但是阿兰这次死咬着嘴唇,再也没有哭出来。
怎么又扯上昭阳殿了呢?那可是刘荣和栗姬住的宫殿。家里奴婢洗破了少爷的一件衣服,怎么就能扯上未央宫的昭阳殿了呢?我心里好多疑问,实在不明白。
哥哥依旧跪在一旁,双手紧抱着母亲的腿,实在顾不上挨打的阿兰。阿兰真是被打得惨,我都看不下去了,想上前拦着母亲,只是阿绿紧紧箍着我不让过去。
片刻之后,母亲也打累了,便叫人把阿兰拖下去,连夜逐出了侯府。而哥哥呢,被禁足在自己的住处澄心堂内,要足足一个月。
母亲真是打累了,疲惫地挥挥手让我们所有人都出去。哥哥磕了个头,站起来,缓缓走出门外。经过我身边时,朝我淡淡苦笑。
我跟着哥哥一直走到澄心堂外。哥哥回身对我说,“你回去吧。不就一个月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第一次这么久。从前母亲再怎么罚你禁足,都不超过十天。”刚才一路上,我止不住猜想,栗姬上次到底怎么恼母亲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带着哥哥都这么被牵连。我很是担忧,母亲关了哥哥,下一个就是要关我了吧。虽然,她从未禁足我,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哥哥这就是第一次被禁足一个月之久呢。从前,我闯了祸,哥哥替我顶错,训斥一顿,关几天,都是意思意思。这次母亲派了四个家奴看在澄心堂外看守哥哥,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这仗势。
哥哥拍拍我的肩膀,道,“母亲这次是真生气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些。不要在母亲面前提太子和栗姬。”
我点点头,忍不住又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哥哥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我。我忙宽慰哥哥道,“我一定会很乖,绝不惹母亲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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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刚睡醒,阿绿一边帮我擦脸,一边悄悄告诉我,阿兰死在了侯府门口。是撞柱而亡,据说,下人一早开府门就发现阿兰倒在门柱边了,血流了一地,都已经干了。看来是昨晚逐出侯府后不久就撞柱子了。
等我跑到门口想看的时候,那里早就被收拾干净了,一干二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侯府门口依旧车来人往,热热闹闹的,一片繁华。很快,母亲一身华丽裙裾也出现在门口,牵过我的手就登上侯府车驾,前往长乐宫。母亲仿佛一点都不奇怪,也一点都不好奇,完全就当没有阿兰这件事情。
长乐宫内,还是照样。皇祖母还是疼爱地给我抓着花生酥吃。可是我今天却没有多大食欲,心里想着阿兰的事情,实在兴不起来。
母亲见我闷闷不乐,也就不拘着我在殿内,唤过内侍,让她们带着我到未央宫沧池畔摘花取乐去。
等到了未央宫,我突然想着去王美人的柏梁台看看。便不往沧池走了,让内侍领路往柏梁台去。
内侍有些吃惊,“翁主要去柏梁台?”
“嗯,怎么了?”
内侍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柏梁台有些远。。。既然翁主要去,请容奴婢们先去抬了步辇来。”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今日就想到处走走。你们带路吧。”
内侍们只好垂首答,“诺。”
柏梁台,果真偏远。坐落在未央宫的最西北角,都靠近宫门了。我走了老半天才到。
柏梁台,是一座宫室,虽然比起昭阳殿,椒房殿或是临华殿这样的大宫室,这个柏梁台确实小了不少,但是,门庭屋室也一应俱全,的确也是一座宫室。原来不是歌舞台啊,那为什么起了个歌舞台的名字?怎么不叫柏梁殿呢?
等我进去时,显然已经有宫人先一步通知了王美人,我在门口略有迟疑间,就见王美人碎步走出来接我了。我可不是要摆什么翁主的架子,只是一进门口才想到,自己和王美人都没讲过话,虽然和刘彻说过几句话,但是,自己真的和他们都不熟,这么冒冒失失就跑来,像头驴子一样。我心下懊悔不已。
好在王美人并没有在意,她今日一身月白色,还是那样恬静淡雅,她亲切地牵起我的手,引进正殿。“翁主怎么来了?馆陶长公主和皇太后可知道翁主到了柏梁台?”
我,突然有点别扭,王美人太客气了。我一下子就感觉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客人,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摆出个做客的样子。“母亲和皇祖母都还不知道呢,我自个儿逛着玩就逛来了。”
王美人温婉一笑,“翁主可是走得远了,臣妾这里离长乐宫很远。”于是,她转首差了一名宫人前去长乐宫通报。
王美人叫人拿出可口的点心,招呼我吃起来。“这是臣妾做的红豆泥,上面浇了一些桂花蜜。”
我吃了一口,果然清甜,而且不腻,很是入口。“真好吃,和皇祖母那里的花生酥比起来,不分上下啊”
王美人掩口笑起来,“翁主若是喜欢,臣妾以后就差人给翁主送到侯府去可好。”
我喜不自禁地直点头,立时想到这样太不客气了,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太麻烦了。。。”
正说着,刘彻和先前在起耕仪式上看到的两个女孩从内室里面走了出来。听得王美人介绍,我才知道,她们是王美人的女儿,刘彻的亲姐姐,大姐姐是平阳公主,小姐姐是隆虑公主。
平阳和隆虑待我很友善,问我可否会玩猜棋游戏。听闻我不会,就手把手教我。我很快就学会了,于是就在柏梁台不亦乐乎地玩起来。平阳和隆虑都是猜棋高手,但是,师傅一点都不让着徒弟,每回一开局,我不一会儿就落下风了,幸好刘彻跟在我后头帮我扳回局面。他一声不吭,往往两三步就能把平阳和隆虑给我下的套给破了,我心里乐开了花。
后来,天色不早了,长乐宫有宫人来催我回去,我才有些不情愿地放下琉璃棋。
平阳和隆虑拉着我的手道,“下次你再来,我们带你玩斗牌。可比猜棋好玩多了。”
王美人也道,“翁主下回来,可提前差人过来说一声,臣妾准备好红豆泥,等着翁主。”
临走时,王美人叫着刘彻把我送到长乐宫,然后给太后和长公主请了安再回来。王美人还让我坐她的步辇回去,我想到的确路途有些远,而我刚刚也玩得有些乏,便没有拒绝。
刘彻没有坐步辇,因为柏梁台就一台步辇,现在被我坐了。步辇也不大,只够一个人坐。刘彻倒不在意,“我是男子,走几步路而已。”
尔后一路上,刘彻就没有说什么话,倒是我自己有一肚子想问想说的,自顾自的就说起来。
“为什么你们住的宫室叫柏梁台呢?怎么不叫柏梁殿呢?”“这以前本是未央宫御花园内赏景的一个亭台,后来扩建成宫室,只不过规章很小,不必称殿。”
“你有两个姐姐,都那么漂亮,对人亦友善,我真羡慕你。”我自己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哥哥,所以,不免羡慕起刘彻,居然有两个姐姐,一个看起来柔顺可人,一个看起来活泼灵动。说到这里,我其实想再加一句,能不能让她们也给自己当姐姐去。我实在喜欢有个姐姐玩,哪怕刘彻舍不得,那就只让其中一个给我好了。
刘彻沉默了。
小气,他就这么宝贝自己的姐姐们,我这才刚开口夸赞了一句,他就怕我接下来就要开口索了她们去吗?
“我本还有一个大姐姐。”刘彻语气陡然伤心起来,他的脚步子也慢了,我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刘彻的这个大姐姐是怎么了,是故去了还是已经出嫁了。一时不知怎么接刘彻的话。
“她在前元三年,和亲匈奴了。南宫姐姐,是最疼我的。”
我是最不能看到男子伤心的,以前还不知道,因为哥哥和刘荣从不会在我面前伤心,只不过,从这一刻开始,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最不能看到男子伤心的。我感觉自己舌头都硬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那你一定很想南宫姐姐了。”
刘彻默然。他垂首跟在我的步辇后面,一路回长乐宫就再没说什么话。
只是,在进长乐宫门前,刘彻突然主动问了我一句话。“你那么小,怎么就想着嫁人了?”
我立时觉血气上涌,自己的脸肯定涨红,红透了。一路上好不容易舌头不硬了,现在又开始打结了。“谁,谁,谁说的,我想,嫁人了?”
“你这么小,倒也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了嘛。”刘彻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我,简直窘迫地要晕过去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每年那么多公主翁主世家小姐出嫁,那么多皇子世子官家少爷娶亲,上个月我还被母亲拉着赶场子似的赶了临安侯府家的平安翁主出嫁、魏大夫家的二少爷娶亲、蒋太尉家的小女儿出嫁、胶西王家世字来长安迎娶俸太常家的大小姐呢。我怎么会不知道什么叫嫁人呢?鞭炮鼓乐,张灯结彩,一担担一车车的箱龛挂着红绸缎,被人抬着绵延到长安大街的尽头呢,尽头处缓缓驶过来的车驾,也是豪华非凡,周身是红色绸缎和红色挂饰。新妇人便被扶进这车驾里头端端地坐着,脸上亦是盖着红帕子。车驾前那匹威武的骏马上就是一身红袍,意气风发的新郎官。
这么喜庆热闹的嫁娶,我当然知道了。晚上躺在侯府内的床上,我翻来覆去地懊恼。白天就这么被刘彻抢空了话,自己明明可以很伶俐地回他的,可是当时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舌头打结,窘迫得要命。
他说我那么小就想着嫁人,就是在说我不知羞嘛,我想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呢,我觉得现在自己也和哥哥一样冤枉,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干嘛,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人呢?究竟是怎么的,我竟然想着嫁人了?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刘彻并不是无故嘲讽我年纪小小就想着嫁人的。
我,这几天,过得很苦恼。
原来,前几天在上林苑的围亭里头,趁着我跑出去看那窝喜鹊幼仔的当口,母亲居然跟栗姬提亲了,想把我许给刘荣当太子妃。
结果,很显然。
“栗姬娘娘断然拒绝了,说荣太子还小呢,娶立太子妃可是大事,人选得要好好挑,慢慢选上几年”
“栗姬娘娘还说了,堂邑翁主天性自然,喜欢玩乐,长公主顶好把宝贝翁主嫁到淄川齐王家去,那里好山好水的,翁主定然欢喜。”
“那么多侯府亲贵在场,长公主简直颜面扫地,立时拂袖而去,车马匆匆就回了长安。”
“哎呦,栗姬娘娘这是看不上堂邑侯府呢。也是,堂邑侯陈午都已经故去七八年了,而长世子到现在都没有袭爵位,整个堂邑侯府上下竟没个侯爷,光一个长公主,栗姬娘娘当然看不上的。”
“一个长公主抵得上十个一等侯爷。你们也不看看长公主身后是谁,可是皇上和皇太后呢!”
“栗姬娘娘可是太子生母,其兄长可是御史大夫栗青。”
“最可怜的是堂邑翁主了,这下子,以后还有谁敢和她说亲,她可是被太子拒绝的人。。。”
“哎。。。”
等到我从宫女们口中断断续续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馆陶长公主有意将自己女儿许给荣太子结果被栗姬拒绝,这件事情早已经传遍汉宫,亦早已成为宫外皇亲贵戚们口中最热的谈资,或者是笑料。
其实,对于被拒绝许给刘荣这件事情,我自己倒是并没有什么情绪。之前我压根没想过当刘荣的太子妃。只是,这件事情的后续事情,让我着实很为难,很烦恼。
比方说,那些个四起的流言。这几次进宫,上到美人夫人,下至宫人内侍,我明显感觉大家伙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闪闪烁烁,当我看过去的时候,又迅速低下头或者扭过头。等我一走过去,他们又开始窃窃说起。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像是小小软软的刺一直拢在自己周身,不痛但是很不舒服。
再比方说,我不好去找刘荣玩了。我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栗姬把不喜欢我的事情公开化了,自己再巴巴跑去昭阳殿,实在太没眼色了。同时,在金华殿我也不好找刘荣给自己写课业了。那冗杂繁琐的竹帛,一想到就头大。其实,自从起耕回来,刘荣就没去过金华殿学舍。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着他了。
再再比方说,母亲很生气很烦心。母亲心情不好,连带着整个堂邑侯府都不好。怪不得母亲自上林苑回来,就每天在侯府大发脾气训斥下人。当今大汉朝的嫡长公主,这么大的面子当着那么多亲眷的面被栗姬给扫下来了,能不大大的生气么。为着母亲的情绪,我在侯府都不敢使着性子来事,规矩了好多。想必,皇祖母定也为此事很伤心很气恼,那我在长乐宫也要刻意乖巧些。于是,我里里外外都缩着性子,很不舒服,很是烦恼。
上林苑那次事情,直到两个多月后才渐渐平息,这让我整个春天都没有过舒服,像小狗夹尾巴一样拘着自己的性子。
后来那两个多月,我都不曾跟着哥哥去郊外捕小麻雀。我觉得很对不起哥哥。哥哥被禁足一个月,原就是母亲借着由头在撒我那起子事情的气。而且,事情还闹得那么大,出了阿兰一条人命。
哥哥解禁出来后,还是照样宠溺着我,还是照样提议带着我去城郊捕小麻雀。但是,我实在没有玩乐的心思。一来,我不想再惹事,二来,我想哥哥多半只是想着让我开心,其实他自己伤心得一点都不想玩吧。哥哥这么好的一个人,待人公允和气。阿兰是照顾他起居的近侍,这次死得那么冤枉,哥哥定是伤心的。
渐近五月,天气开始热起来,照例,皇帝舅舅要带着皇祖母和后宫女眷前往甘泉宫避暑了。甘泉宫位于长安城外三百里的甘泉山,与骊山相连。山中出泉生风,很是清凉。
堂邑侯府自然是每次都要跟随御驾一同前去避暑的,放眼整个长安的侯府世家和公卿贵族,这是独独给堂邑侯府的一份殊荣。
我喜欢甘泉宫,甘泉山上有很多野兔子,我以前最喜欢跟着哥哥和刘荣满山跑着打野兔,跑出一身汗,一脚丫子的泥,然后随便找口泉水,打一场水仗,溅满一身的水,爽快极了。
虽说甘泉宫比汉宫小了很多,但是里面有山有水,所以栗姬住的明光馆离我和皇祖母住的益寿馆隔着一个小山头呢,虽然,路程不远,走走也就两柱香的时间,但是步辇难行,来去很不方便。栗姬除了按例三日一次请安外,才不会踏入益寿馆一步。那么,我碰着栗姬的机会也就不多了。况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所以,我决定到了甘泉宫,可要好好撒撒欢。这狗尾巴不夹了。
一到甘泉宫,我就拉着哥哥到益寿馆后面的山腰打野兔子。我可是憋了好久,而哥哥兴致也很高,山里头自由自在,能放开声笑,能放开步子跑,没有一个人到了这里还会愁眉苦脸不开心的。
还没跑出几步,我就知道这次自己想错了。
因为刘荣正站在前面十步远的石凳子旁,愁眉苦脸地看着我。山中石阶每隔一段都会设有一些石凳子给人临时歇脚赏景。刘荣那副样子,既不像歇脚的,更不像赏景的。
我看着刘荣,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可是有两个多月没见着他了呢。自从上林苑回来,我不好意思去找刘荣玩,刘荣也不曾找过我,甚至他连金华殿都不去了。这两个多月,我可真是惨。虽然有哥哥在侯府里帮我拾掇老师留的下堂课业,但是当堂的课业都要我自己辛辛苦苦地写,每次从金华殿出来,我走路都是虚的,可累惨了。
我和哥哥走过去,已经站在刘荣面前了。但是,刘荣只是眼神凄凄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还是哥哥先开口了,朝刘荣拱手问候了一句。“荣太子好。”
我一愣,刘荣亦是一愣,哥哥这话说得很生分,不似我们三人往日的情谊。哥哥和我的确是很久未见刘荣了,但是,毕竟从小玩到大,不至于一下子就处得这般的生分吧。气氛有点尴尬。
我于是强扯出大大的一个笑脸对着刘荣。“荣哥哥你怎么那么久没去金华殿呢?”
“自从,”刘荣神色有些为难和尴尬,他眼神闪烁地瞄了我一眼,“自从上林苑回来后,我母亲就让窦太傅每日卯时专门到昭阳殿给我授课了。”
“这么早?”我有些吃惊,卯时,太阳才刚刚露脸,刘荣就要开始习书了?!足足比我们早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母亲说我是太子,定要比他人勤奋用功。而且,我学得是治国之道,和其他人学得不一样,所以不必去金华殿了。”
我自然知道这些都是栗姬的安排,但是没想到,刘荣却是再也不能去金华殿了。想着以后都要我自己写课业了,这下有得烦了。我默默收了笑脸,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便不知道说什么了。隐隐,心里头有点难过。
“治国之道,为君之策,确实不一般。栗姬娘娘一片苦心。”哥哥点头淡淡说道,然后又拱手对刘荣行了一礼,“想必太子须回明光馆继续修学了。陈须和阿娇就不打扰了。”然后,哥哥也不等刘荣应答,拉过我的手就上山打野兔子了,我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刘荣时,他也正回头看我,眼神凄凄,张了张嘴,像是要唤我再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我心里头还是那么隐隐的难过,以前一直觉得,刘荣虽然是太子,有些地方虽然和我还有哥哥不一样,但是毕竟在一块儿玩,有好的坏的,都会说出来,大家都是知根知底,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突然,心里就生分了。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太子真的是太子,真的和自己,还有哥哥是不一样的。以前,太子是刘荣,刘荣就是太子,太子和刘荣是一个人,而现在的太子和刘荣仿佛不是一个人了。我今天看到的,正如哥哥所称呼的那样,是太子,而不太像是刘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