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人知晓的世界（团兵/百合组/让明）》蒜泥蛋黄酱

36、VOl.36 于无人知晓

　　于无人知晓的世界VOL.36

　　赫利斯塔被亚当带往位于大宅顶楼的房间，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卧室而已。屋里没有品味庸俗的华丽家具，只有缀满鲜花的花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不论是窗帘还是地毯选用的都是最朴素的色调，床铺很柔软，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体整个陷了下去。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经过在地牢中的爆发之后，亚当身上的攻击性似乎收敛了不少，面对赫利斯塔时的态度也明显和颜悦色起来。

　　“我知道你喜欢这种风格，所以特意让工匠按照你的喜好来打造，如果缺了什么，我可以吩咐他们再准备新的。”
　　亚当挑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像是怕自己又吓到她的似的，口气里满是讨好。

　　在出现更激烈的对抗之前，自己至少还算安全。赫利斯塔忽然想起耶格尔医生的话，能让猿之巨人亚当产生麻痹大意的人只有她而已，她虽然不擅长战斗，却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天赋，即使手头没有刀剑，这张与艾娃.雷斯相似的脸也足以成为她拖延战事发展的武器。

　　赫利斯塔正襟危坐着，目光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才好，于是开始小心打量起亚当身上的装束——不仔细分辨的话，或许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身体比例有些失调的普通人，虽然身上仍有一部分猿猴的特征，尾巴和身上的黑毛也没有完全褪尽，但只要穿上衣服多少可以遮掩一些。

　　没来由的，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半人半猿的生物很可悲。

　　他的诞生是为了代替人类接受临床试验，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母和亲人为他的出生给予祝福，令他成为身怀异种基因的怪物也只是为了通过所谓的伦理审查而已。

　　可上天却偏偏赐予他智慧和感情，赐予他卓越的力量，如此残酷地令他了解到这些事实，让他不禁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起先他也的确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只是暗暗倾慕着唯一与他亲近的女实验员。

　　但错误的道路如果不及时矫正，就只会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而已。人类是如此，猿之巨人亦是如此。创造了猿之巨人的是人类，苏醒后试图报复人类毁灭人类的却是猿之巨人。

　　人类学着神的模样造物，不再满足于有限的生命，不满足于这片天地，贪婪地想要索求更多财富和资源，却不知道已经自己给自己吹响了天罚的号角，也给后世之人结下无数苦果。

　　也许猿之巨人就是代天行罚的使者，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些因果之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是这样憎恨着人类，厌恶自己既不能融入人类的世界，也无法在山林中寻找同类和归宿。却又拼命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学习人类的生活处事之道。即使是原本纯洁无垢的爱，如今也被一点点扭曲了，那疯狂的占有、自私的欲望不正是人类劣根性的真实写照吗？

　　所有罪恶的根源终究还是人类自身。
　　她不由得想。

　　反观亚当，这时正用如同瞻仰女神像一般的目光凝视着赫利斯塔的脸，那目光里同时参杂了爱慕、占有、崇拜、还有深深的怀念，沉重的快将少女压得喘不过气来。而深陷忘我中的亚当则是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坐姿，纹丝不动，宛如自身也变成一尊雕塑。

　　屋外的时间还在飞速流逝，屋里的时间却仿佛静止不动了。

　　“我……很饿……”
　　终于，赫利斯塔主动打破了沉寂，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虽然眼下她仅仅只能按照耶格尔医生的叮嘱尽可能拖延时间，然后转移亚当的注意力，但她相信只要团长他们一到，局面就一定会有所改观。

　　她从小就失去自由，从小就被剥夺了选择未来的权力，正如尤弥尔所说的那样，她只是一只被关在漂亮笼子里的小鸟。
　　可如今，即便已经摆脱了那些监视者，摆脱了城墙的束缚，但这样就自由了吗？

　　不，只不过是换了个鸟笼而已，她依然被囚禁着，依然无法张开翅膀。
　　造就最后那个笼子的其实正是她内心的懦弱。

　　不，不能总是等待别人来帮她打开鸟笼，那和逆来顺受又有什么区别？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不是为了讨取别人的欢心，而是为了自己的做些改变。

　　这样的话，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或许自己就能骄傲地挺起胸膛对她说了——我也曾经为了努力活下去而战斗！

　　而这一切，亚当显然不知内里，虽然连傍晚都没到，却还是给赫利斯塔提前张罗起晚餐。

　　面包、蔬菜还有七分熟的牛排。
　　在墙内这可算是相当奢侈的一餐了，普通士兵一年也不见得有几次机会吃的如此丰盛。

　　赫利斯塔慢条斯理地吃着，刀叉的使用也异常文雅，一举一动俨然就是一位名符其实出身高贵的大小姐。

　　亚当也没闲着，也将自己的晚餐端了过来，一开始他还粗鲁地抓着鸡腿直接往嘴里送，但看到赫利斯塔考究的餐桌礼仪，很快也像模像样地学了一起来。

　　看似轻松的氛围让亚当无端产生一种时间又倒回到过去的奇妙错觉，他只记得那时的艾娃也是这样坐在研究所的餐厅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他说笑。

　　“还记得检验科的格蕾丝吗？她每次都把喝不完的饮料往窗外倒，那次终于浇到楼下路过的所长，当时把她吓得——”
　　亚当兴奋地回忆着，这种感觉令他怀念无比，好像精神也跟着振奋起来。而赫利斯塔只是继续默默咀嚼着牛排肉，装出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此时，她的拖延正是对精英队最大的助力。

　　人质们的营救工作此时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阿尼根据耶格尔医生的描述很快找到那栋充当牢房的小楼，贝特霍尔德和莱纳联手制住了看守，抢走钥匙之后便立刻冲进去打开牢门。反倒是并非村民的阿尔敏和让做起了事后讲解，总算成功说服看守和他们一起协助其他村民撤离。

　　艾尔文的搭档则是村里最聪明的年轻人，耶格尔医生事先已经跟他打过招呼，敞开天窗说亮话的好处就在于双方能够迅速搞清楚利害关系。

　　事实上，等艾尔文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策反了巡逻队的队长，虽然这支队伍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守卫猿之巨人所住的府邸，但因为根本没人敢接近这里的关系，训练队也常常敷衍了事，但未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更有效率的组织转移，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

　　没过多久，守在小楼外的阿尔敏便接到团长传来的信号，巡逻队的人已经在挨家挨户地通知村民们，这里的人口比起过去巅峰时已经锐减六七成，村民的人口也仅剩下最后的几百人而已。

　　而小楼里的人作为第一批撤离对象也要马上开始动身。
　　在此期间，位于中央的湖水已经不时泛起阵阵气泡，升起的白烟就算白天也能清楚看见。

　　阿尔敏和让接到信号赶紧回到楼里通知大家做好准备，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的人质们已经解开了手上的镣铐，现在正围在牢门外，似乎有心让出里面的位置。

　　阿尔敏和让一边礼貌地说着抱歉请让一下，一边挤进人墙里。

　　然后，他们便看到贝特霍尔德和莱纳正低头难看地抽着鼻子，而平时一贯冷如坚冰的少女此时正躲在父亲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另一方面，在艾伦和三笠护送耶格尔医生的路上也遭遇到重重阻碍。调查兵团此行的坐骑数量有限，艾伦和他的父亲只能同骑一匹马，三笠则骑另一匹在近侧保护。所幸他们沿途遭遇的几乎都是一般种，零星出现的奇行种也很快就会被三笠无情地消灭。

　　三人构成的小组目标很小，对他们来说，只要惊动到的巨人数量维持在个位数，局势就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在还包含了奇行种的追兵中，即便艾伦和三笠也很难正面突破，只能靠迂回避免身上的瓦斯和替换刀刃，以免大量消耗难以为继，而艾伦也想保留体力避免巨人化带来的损耗，在随时有可能与巨人出现遭遇战的情况下，贸然变身只会吸引更多注意罢了。

　　但事与愿违的是，他们迂回的路线不偏不倚刚好和一大群巨人打了个照面，这一波有将近三十多个巨人，即便再多加几个帮手，面对如此悬殊的数量和力量上的差距，也只有被碾压蹂躏的份。

　　“看来也只能跟他们拼了！”
　　在跳下马的同时，艾伦孤注一掷地咬住手。

　　巨大的身形很快浮现在四散的白雾之中，并且迅速摆好架势，脚下一个飞踹首先将冲在前面的奇行种踹倒在地，眼见这一脚不仅止住了巨人攻击的势头，还暴露出奇行种后颈的弱点，三笠连忙默契地上前补了一刀，削开的后颈肉带着血花在空中四溅。

　　虽然解决了担当先锋的奇行种，但艾伦等人的形势却没有任何好转，跟随奇行种一起围攻过来的巨人依然多的令人绝望。

　　视线所及之处，奔跑中的巨人们不断撞开横生的树枝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远处的环形山已经被巨人构成的高墙完全挡住，只能隐约看到升腾的白烟宛如浓雾一样笼罩在山头上。

　　“艾伦，事到如今也只有尽力打开一个突破口！在这里硬拼不是办法！”
　　三笠喊道。再继续拖延下去，只怕别处的巨人也会被吸引过来，一旦他们被团团围住就真的完蛋了。

　　在如此紧张密集的战斗中，根本无暇去顾及时间，艾伦只知道每多耽搁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

　　肩膀被咬住撕扯时痛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还是一步也不肯后退，竭力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他曾经眼睁睁母亲被巨人杀死，那时撕心裂肺的悲伤和无力感已经不想再体会第二次，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父亲。

　　如果左手断了，那就用右手继续挥拳。
　　如果左脚断了，那就用右脚来支撑。
　　仿佛永无止尽的缠斗在不断的再生与破坏中重复着。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不同于之前的小规模地震，而是更有节奏感的震动，艾伦分神向前望了一眼，贝特霍尔德变身的超大型巨人立刻占据了他的视野，对方拖着远超普通巨人庞大身躯挥起手臂，体型决定了他的速度不可能比个头较小的巨人更快，但胜在攻击的范围够大，配合局部硬化能力的使用轻而易举就能将巨人连带那些高耸的树木一起掀倒。

　　不止是超大型巨人，就连铠之巨人也在，那些躲过第一波攻击的巨人立刻被他一一撞开，而艾尔文、纳拿巴和阿尼组成的小组则穿插其中，集中攻击那些落单的巨人。而三毛、让和阿尔敏以及巡逻队的人便趁机带着其他村民以斜角切向三点钟方向，以便避开那边战斗的锋芒。

　　很快，艾尔文便注意到已经处在腹背受敌状态的艾伦，在他的指挥之下，原先的路线也开始有所偏移，也许是因为超大型巨人更引人注目的关系，就连原本盯着艾伦的那些巨人也情不自禁地开始调转方向，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奔向那个更令他们垂涎的目标，总算给艾伦这边减轻了负担。

　　“看来团长那边进展的还算顺利，以这个阵容来看，那些撤离的村民应该就跟在他们后面。”
　　既然团长有心帮他们解围，那就更不能在这里继续止步不前。
　　三笠想着。
　　女巨人之所以没有在阵中出现恐怕是为了保存体力，毕竟巨人化有体力和时间的限制，也不可能无休止的保持，在允许的情况下进行替换反而鞥能提高效率。

　　“唔唔唔——”
　　巨人形态时的艾伦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这样响应三笠的观点。

　　“好不容易团长他们才替我们制造了缺口，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三笠利用立体机动装置跳到艾伦肩上，她转念一想很快提出新的计划，他们要趁这边巨人的拦截开始变弱的机会尽快拉开距离，艾伦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用手一托也将父亲送到肩上，两人紧紧抓住艾伦的头发，而艾伦则分别抓住两匹马，紧接着脚下用力一蹬开始全力冲刺。

　　巨人的尸体在空气中迅速腐化，蒸汽不断沉积在树荫下，视野也不免因此开始受到影响，此时已经无法再靠信号弹来判断情况，好在他们事先还带了音爆弹，每隔五分钟，让就会发射音爆弹，炸响一声代表安全，连续炸响两声则代表危险。

　　照现在的势头来看，至少方圆四五公里之内的巨人已经全部被超大型巨人吸引过来，但之后的路呢，这里离最近的希干西纳区就算骑马也要一天一夜，更不要说这些避难的人当中有些只是普通的老弱妇孺，而他们手头也没有足够的坐骑进行分配，速度可想而知，就算他们能暂时逃出这段最危险的区域，后面的路究竟能走多远，手头的装备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显然也是个大问题。

　　对艾尔文来说，那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就像在考验他的忍耐力一样。他不能无视它喷发的可能性，而且喷发的时机不同也会给他们的行动造成截然不同的影响。

　　老实说，这些村民对战斗来说只是一群累赘，但不可否认的是，保护他们正是阿尼、贝特霍尔德和莱纳战斗的最终目的，只要有他们三人的支持，打败猿之巨人就有了胜算，只不过，原本以此牵制他们的是猿之巨人，现在换成了艾尔文罢了。

　　退一万步讲，如果火山现在就喷发，滚滚流出的岩浆就会将整座火山吞没，不仅猿之巨人、那些还在村中留守的人也难逃一死，没有生物能在这样的高温之下继续生存，而身在林中的艾尔文等人和那些无辜的村民恐怕也无法幸免于难。

　　但只要能借此达到消灭猿之巨人的最终目的，艾尔文觉得即使全军覆没也是值得的。他本来就是抱着牺牲的觉悟而来，他的部下们也都经历过血雨腥风的洗礼，只要还没咽气就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才是调查兵团成员应有的觉悟。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接连响起两声枪响，才刚刚停到枝头的小鸟也立刻被惊飞了大片。

　　糟了！
　　是陷入围困了吗？
　　艾尔文猛地抓紧手中的缰绳。

　　不，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功亏一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