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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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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中刚刚平复下去的黑暗的诅咒突然又涌动起来,不同于昨夜似乎要生生将她撕碎的剧痛,这次的发作,疼痛中汹涌着更加致命的诱惑。
血。。。精灵纯净的血液。。。
无尽的渴望湮没了她最后的神志。当那清香的怀抱拥住她时,终于爆发。。。
“克莉儿,你。。。”他焦急地抱住因疼痛颤抖扭曲的她,抬起她的脸,却看见染尘的额上渐渐显露出一片血红的花纹,是用腾格瓦文字书写的黑暗语,最古老的诅咒。。。
克莉儿漆黑的双眸忽然变得血红,她猛地扑上来,一侧头狠狠咬住了莱戈拉斯的脖颈!
“嘶。。。”脖子上一阵剧痛,莱戈拉斯猛地抽了口气,“克莉儿!”
甘甜清香的血液的滋味。。。克莉儿贪婪地吮吸着,沉沦在这血红色的黑暗中。
满足的感觉沁入每一寸被疼痛折磨的身体,似最好的良药,也如最后的毒药,抚慰着坠落的灵魂。
她冰冷的唇贴在他灼热的颈上,迅速的失血让莱戈拉斯微微晕眩,但他没有推开她。
莱戈拉斯拥着怀中伤痕累累的少女,心像一寸寸被割开,痛的他几乎不能呼吸。
只要能减轻你的痛苦,怎样都可以。。。
于是他任由她疯狂吮吸着他的血液,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遍一遍地抚摸她凌乱的长发,一遍一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克莉儿。。。克莉儿。。。”
“克莉儿。。。”熟悉如清泉般清澈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似阳光一样,渐渐拨开她世界混沌的阴霾。
浓烈的血腥气猛地涌入口鼻之间,“克莉儿。。。”那温柔的低唤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克莉儿猛地睁开眼睛,脸旁是柔顺的金发,鼻间他清雅的气息却混合上了从未在他身上沾染过的血腥味道。。。
她做了什么?
克莉儿猛地推开他,看着他优雅修长的脖颈血流如注。
思念了千百回的再见,却是这样的残忍和苍凉。
“克莉儿!”他急急地伸手去拉她,顺着她震惊绝望的目光,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精灵过人的愈伤能力让这个不大的伤口迅速停止了流血。
“我没事,克莉儿,你。。。”他说不下去了,只有紧紧地抱住她,不敢再看她那样痛苦哀伤的眼神。
克莉儿木然地靠在他的怀里,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的距离从没有这么遥远。
真可笑啊,她还一直等着他来救她。可是,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和必要活在世上?
她知道,这诅咒无可解救。难道她真要像这样。。。像一个令人恶心的怪物一样苟且活下去?
克莉儿猛地挣出他的怀抱,顺势抽出了他腰间的匕首,闭上双眼,果决地向自己颈间抹去。
手中的匕首被狠狠打飞,他震惊而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克莉儿!你干什么!”
“莱戈拉斯,”她嗓音嘶哑,面无表情地轻声道,“让我死吧。我不愿这样活着。。。”
“不行!”他以为已经痛的极致的心又被狠狠地撕扯着,“我不许。。。我不许你这样。。。”
莱戈拉斯痛苦又强势地重新把她拥入怀抱,一遍遍轻吻着她的长发。
“别这样。。。克莉儿,求你,别放弃自己,别放弃。。我。。。”
他吻着她空洞绝望的双眸,“我带你去瑞文戴尔!爱隆会治好你的!”
“你知道没有用的。。。”她的双眸第一次不再映出他的身影,而是径直看向苍茫的天空。
“不!一定会有办法的!”他的声音坚定起来,伸手拉起她,“走,我们去瑞文戴尔。”
她不再挣扎,实际上,她没有再说过任何说,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一片岩洞原来是伊锡利恩周边,大概是魔多新建的据点。
莱戈拉斯带着克莉儿骑马向瑞文戴尔赶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副让莱戈拉斯都为之心惊的景象。
伊锡利恩西侧荒凉破败的山峦间,尽是魔多兵搭建的简陋屋棚。而就好像证明这些兵营不是徒有其表一样,一队比奥克斯可怕的多的生物——强兽人正迈着混乱沉重的步子从旁边的山坳里走出。。。
莱戈拉斯攥紧了缰绳,迅速掉头,但还是晚了——为首的强兽人高声吼叫起来。
雨点一般的短弩飞来,都被莱戈拉斯挥剑挡开,然而就是这一耽搁间,大批的强兽人包围上来。莱戈拉斯利落地弯弓搭箭,瞬间前面的几个强兽人都受伤倒下。
莱戈拉斯趁机猛催缰绳,试图从这一个豁口突出重围。
但显然强兽人的攻击力要比半兽人强得多,莱戈拉斯一边奋力射杀着强兽人,一边艰难缓慢地向西南移动。只要能跨过安都因河,情况就会好的多,不远处就是罗翰的领土了,它们不能追到那么远的地方。。。
箭迅速地用尽,莱戈拉斯抽出宝剑一剑刺去,削掉了一只强兽人的脑袋。他的同伴凶狠地举起斧头扑上来,莱戈拉斯挥剑相迎。然而就在此时,他瞥见另一只强兽人正瞄准了他身后的克莉儿。
“克莉儿!小心——”眼见克莉儿还是那样一脸木然空洞,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话,莱戈拉斯一咬牙回身猛地揽倒她,顺势将她拽到身前,短弩擦着他的鬓角飞了过去,然而那只铁斧也狠狠地砍上了他的肩膀!
莱戈拉斯忍着裂骨的疼痛,奋力一挥长剑,趁着强兽人的斧头还未再次举起,一剑刺穿了它的胸膛。然后猛地催马一跃,转过山坳,安都因河已近在眼前。
莱戈拉斯再次涌出的鲜血终于重重击碎了克莉儿木然的神情。
“莱戈拉斯。。。”她含泪地回望,只看到他苍白的脸颊上,湛蓝如最纯洁的水晶一般的眸子轻轻一颤,“我没事。。。”他揽紧了她的纤腰。两人一骑如风一般渡过安都因河的浅滩。
直到日暮,他们已行至罗翰的西境,莱戈拉斯才在克莉儿的一再坚持下找了一家小小的旅店歇息。
简单清洗过的克莉儿在旅店昏暗的灯光下,颤抖着解开莱戈拉斯浸满血的披风。
大片的血迹已然凝结,将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克莉儿小心地用温水浸湿,并极尽轻柔地掀开破碎的衣服,还是引来了他抑制不住的一声轻哼。
莱戈拉斯优美修长的锁骨上,赫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砍伤,力道之大,若不是精灵的体质,恐怕整条臂膀都会被齐肩削下。
旅店里只有最简单的止血草药,好在精灵的愈合能力很强,好好清洗包扎一下,等到瑞文戴尔再治疗应该也无碍。
克莉儿小心地为他洗过伤心,将草药嚼碎涂在白布上,缓缓裹住那道可怖的伤痕。
最后微微用力一拉打结,莱戈拉斯修挺的眉忍不住狠狠地皱了皱。
克莉儿久含的泪水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莱戈拉斯。”那一滴泪水像是开启了她不堪重负的灵魂最后的阀门,自从被魔多兵抓住后,她的眼泪第一次掉下来。
他轻轻地吻去她重现光洁的脸颊上蜿蜒的泪水,“没事的,笨蛋……”
她睁开夜空般墨色深沉的黑眸,望进他宽广温柔如海湾的蓝眸中。
他的神情专注温柔。
她第一次知道,这样如冰似雪,如苍穹如海洋的蓝色,也可以燃起这样炽热的火焰,隔空烧过她绯红的面颊,又一路向下燎起凌乱的心跳。
他幽深温软的蓝眸几乎要将她溺毙,而她亦心甘情愿地沉沦。
莱戈拉斯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勾过她的下巴,不再压抑热情地将唇贴上那粉红的诱惑。
她柔顺又笨拙地回应,互相用最深沉的爱恋抚过对方灼热的唇。她放纵自己在他的唇下辗转喘息,在他极尽温柔的怀中沉沦。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傻瓜……”
尽管这几天来极尽疲惫,楼下细碎的脚步和马蹄声还是让克莉儿警觉地醒来,但随即,她又感到一阵温暖和放松——她窝在他坚实的怀抱中,他有力的手臂轻柔地环着她的腰。
清晨蜜一般的阳光透过古旧的窗帘钻入,闪耀在他金色的长发上。
莱戈拉斯微笑着吻了吻她的银发:“别担心,是你哥哥,我通知了他。”
她在他怀中乖巧地点点头,伸手抱住他,懒洋洋的不想起床。
莱戈拉斯苦笑了一下:“你可以继续躺着不用起来了,因为他已经。。。”
话未说完已听见安伯利大声向老板询问然后奔上楼来的声音。
“嘭嘭嘭!”安伯利焦急地砸着门,“莱戈拉斯?克莉儿呢?”
莱戈拉斯赶紧跳下去开门,以免他激动之下砸坏了这扇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门。
于是,安伯利又一次目瞪口呆地看着衣衫不整显然刚起床,和他身后同样衣衫不整显然还没起床的克莉儿……
克莉儿和莱戈拉斯睡在一起
克莉儿和莱戈拉斯
睡在一起
睡在
一起!
“你!”安伯利一时震惊地忘了当下的情况,一把拽住莱戈拉斯的胸口,这个小混蛋,他还没把妹妹嫁给他呢……
“哎哎,哥哥!等一下……你误会了……”克莉儿生怕安伯利冲动之下给受伤的莱戈拉斯一拳,赶紧跳过去拽住哥哥。
“克莉儿!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雅格,可是你也不能。。。不能。。。”
“我没有啊!我们只是很单纯地一起睡觉……”
尾随而来的精灵侍卫们只听到了“一起睡觉”这惊天动地的四个大字,于是瞬间,石化了一楼道瞠目结舌的精灵……
克莉儿掩面泪奔……
莱戈拉斯颇有些坏心眼地没有帮忙拯救她越描越黑的话,只是按住安伯利严肃地说:“克莉儿中了诅咒,我们必须马上去瑞文戴尔!”
“啊。。。啊对!克莉儿,你还好吧?!”安伯利这才想起事情的重点,赶紧抓住克莉儿仔细查看。
精灵的血液似乎产生了一定的抑制效果,克莉儿的诅咒没有再发作,不过看上去还是有些苍白憔悴。
爱妹心切的安伯利立马带头转身下楼,“我们马上出发!”
下了楼才发现雅格也来了,不过他只是看了克莉儿一眼就到队伍后面去了。
这一路十分顺利,一行人迅速北上,一天之后,就到达瑞文戴尔了。
瑞文戴尔的初秋华美安宁,悠长的风从容地穿过每一片叶子的微黄。扑簌的叶声风声间,仿佛有精灵渺远的吟唱。
“爱隆大人!只要能救她……”
“即使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有些事情我们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莱戈拉斯。”爱隆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莱戈拉斯的话。他转过身去,看着窗外初秋高远的天。
“不,我知道……爱隆大人……”莱戈拉斯固执地绕到爱隆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有一种办法……我在父王最古老的典籍上看到过,您一定也知道,对不对?”
爱隆长叹一声,他竟然知道那个古老的办法……
“但那太危险了!莱戈拉斯,如果你真的看过它的记录,就应该知道那是为数很少的可能让精灵的灵魂真正消失的东西!”
“但那只是失败的情况不是吗?如果我能成功……”
“如果失败呢?!莱戈拉斯?你的灵魂会彻底的,永远的消失!你让你父王怎么办?”
两位高贵的精灵针锋相对地对视着,半晌,莱戈拉斯移开了目光。
“可是……”他的唇舌干涩,嗓音低哑,“您知道,受到诅咒的精灵灵魂不再纯净,也就被剥夺了转生的权利,我不能这样看着她……看着她……”
他说不下去了,那双蓝眸第一次像真正的海洋一般湿润起来。
可是爱隆说的是有道理的,他紧攥双拳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他的父王,是的,从小对他万般疼爱呵护的父亲,他不能,也不应该这样,可是,如果克莉儿……如果克莉儿死去了……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钢铁的手狠狠攥住,让他无法呼吸。
如果克莉儿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直至世界尽头的孤独和绝望,他甚至不敢去想象。
“爱隆大人,”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请您帮助我……”
爱隆沉默地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没有转身。
窗外初秋的苍穹纯净得没有一只鸟儿。
克莉儿有些不安。她心烦意乱地移开了盯着窗外的目光,伸手揉乱了光滑柔软的床单。
她以前听说过魔多最黑暗的诅咒——诅咒精灵的堕落,是无法解救的。但莱戈拉斯的态度却十分肯定坚决,安伯利也一脸兴奋欣慰的样子。
可是,她能看出来他们对她有所隐瞒——安伯利从不能瞒住她任何事,她了解自己的哥哥,他们像一片树叶的正反面那样亲近和熟悉。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克莉儿的思绪,莱戈拉斯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小瓶金色的液体。
“克莉儿,”他像往常那样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面颊,“喝了它。”
瓶中金色的液体缓缓旋转着阳光般的光晕。
克莉儿伸手接过却没有打开。“明天,爱隆大人为我进行治疗么?”她乌黑的明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他湛蓝的眸子安然地弯了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快点把药喝了。”
克莉儿莫名地叹了口气,却还是顺从地喝了下去。
陪我聊一会,她想说,却发现沉沉的睡意已经袭上眉间。最后的画面中,窗外日暮的橘色余辉在他的金发上闪耀,他海般的蓝瞳眷恋地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