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故》万岁岁

2、章节4~6

　　4-【一缕流光绣雕栏】

　　时既黄昏，天将暮，寒风积，暗云连连而月不开。
　　手冢国光一身银白狩衣，淡然如月华，腰间当带被吹得猎猎作响。风歌依依，他肃立雪上，闭目将骨女超度，以求其下世之安然。

　　雪渐止，空中铃音飘荡，缓缓而来。
　　手冢睁开琥珀亮眸，眼前一踩着木屐的二尾猫又，蹦蹦跳跳。
　　细细打量那身不足二尺的猫又，并无铜铃之物，唯有一颗光艳明珠挂于腰间。那明珠所散之声与那猫又的跳跃却不在一律，铃音切切，着实怪之。
　　手冢国光启唇欲问个明白，那猫又惊得魂飞，似担心对方要将自己拿下，蹦跳着又急急离去。
　　手冢国光来不及反映快步随于其后。

　　渐之芳菲近，有寒香凝聚。适才暗灰天色传出梦般的青蓝之光。随而石明如挂镜，苔分似列钱，藤细弱丝悬，竹节水中巅。景致美若仙境。
　　青松无力雪落去，手冢望穿寒花，瞧得雕栏廊庑一紫衫男子依木而坐。那男子神情慵懒，举一把酒盏，水烟氤氲，如梦如幻。

　　“饮酒以对心，会友可舒意。既已来之，何不陪本座品酒赏雪一番。”
　　手冢国光认得此声音，正是那伴紫光而飘渺的邪魅。
　　“抱歉，在下不甚酒力，阁下心意在下领了。”
　　紫衣男子拾手将酒盏靠近唇边：“可惜了一轮明月啊！”
　　“明月？”
　　手冢国光不明紫衣男子所指，抬头，果然见得一轮明月悬与垂柳间。掐指一算，方知自己在无意间闯了对方的结界，目极之处，四季花繁。
　　“阁下是何来历？”
　　“这可真当不好说，想本座做了此山千年之主，但若要以你们人类的观念来说，乃是妖也。”
　　“你们”一词，着了重音。手冢国光似听出了其中的不悦。
　　“近日的异变可与阁下有关。”
　　“以你的修为该有所察觉魔气躁动吧？”
　　“那既是山主，为何不加以制止。”
　　“哈哈，本座说了，本座自持山主，你们人类却称本座为妖。既然自诩这天地为人间，当是你们人类该管的事，本座为何要插手之。”
　　这话说尽了人类的傲慢与自大，手冢国光无话可说。只轻袖抚过寒雪，与之对面而坐。
　　一壶酒，水烟绕湖秀，凭栏人儿懒回眸。
　　千忧愁，醉上意更浓，心处情思分外柔。

　　5-【奈何情深不知起】。

　　醒来之时，东方微亮，身旁二尾猫依旧战战兢兢。
　　手冢国光笑语安慰：“放心，我不捉你。你是主，我是客，我怎捉得你？”
　　“主人才是这青园的主。”猫又说。
　　“此地唤做青园？”
　　“正是。”
　　手冢不再言语，低头望向二尾猫又腰间，那本应挂于衣带的明珠不见踪迹。昨日乃壶阴日，冰岳纯阴无阳，凡人肉身忌于动事。手冢国光晓得自己是受了恩惠避于此地，却不知道谢于谁。

　　跨上门栏，那主屋才传来话语：“帝峰为心，陵在艮位。”
　　艮，鬼门也，万鬼之所出入。
　　对方有意提醒，手冢却仍是心中不甘。而此不甘从何说起，再也不明。本事过肩客，何来离别意。
　　沉下千言万语，手冢淡淡的答：“谢相告。”
　　不觉迷山路，谁将井手遮？口头虽不语，心恋此间花。

　　6-【春来惆怅还依旧】

　　岁末大寒天，厉风迫，寒雪舞，冰凌悬于檐。手冢国光独坐庭院。
　　初见两月去，间无再见。
　　那日听得对方之言，手冢国光只身前往艮地探查，果然见地中阴气沉重。那原用于传能驱妖的柏树林子不知何由被焚毁待尽，后又植上了最阴最寒的槐树。
　　当下阴气已十分嚣焰，手冢国光只进入林子百步便气息全乱、步不能移、感官尽失。正在踌躇之际，一个温暖的怀抱牢牢地将他箍住，视觉模糊中，一颗明亮、温凉的珠子进入了口中。
　　“自不量力！”那熟悉的声音呵斥道。
　　那是由来最接近对方的时刻，手冢国光想，原来不是所有的妖物都是冷血。之后手冢国光还记得对方说：“这颗珠子叫孔雀翎，是本座在历劫时修得的，驱魔辟邪。”
　　对方并不说将它赠与自己，只是相告好生带着。

　　带着便带着吧，手冢想。回来以后，只是将艮位之变向阴阳寮长叙述了一遍，而未谈及那孔雀妖之事。
　　手冢国一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叹道：“回来便好。”

　　回来便好，回来以后手冢国一便不愿让孙儿接、理冰岳之事。又因冰岳事态严重，不可一日攻破，阴阳寮中大部分人被派去冰岳安灵超颂。手冢国光甚为安淡，听从祖父的命令待在阴阳寮里负责公文书的制作、记录、收发、登录与管理。从四位做着从六位以下的任务。

　　眉转只一瞬间，飞雪划越肩畔，茫然便跨过一年，日子却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