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逆水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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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亭酒肆，或许不是连云山下最好的酒肆，但一定是最贵的，因为老板高鸡血的黑心天下闻名。
故意付不出酒钱的我顺利将自己压在了后厨做跑堂。几天后，戚少商也如前世般，带着两只小公羊出现了。
一如前世，我们结识、喝酒、弹琴、舞剑。戚少商拼好了我故意撕掉的兵书《七略》，反复阅读，赞叹不已。兵法、爱人、武林、天下，我们无所不谈。几日之间，我和戚少商便成了知己。
七日后，连云寨七大寨主奉命试探我的武功，我自然轻松胜出。戚少商邀我挂柱连云寨，我欣然允诺。
一如前世，在拜香仪式当日，冷呼儿鲜于仇率兵围剿连云寨，我阵前背叛，戚少商重伤而逃。
然后，就不同了。
这一次，早有预备的我将其余七大寨主除故意放跑的阮红袍外一举成擒，一个也没死，但一个也没能逃。连云寨的数千寨兵也大多活捉。
没办法，不舍得杀。这些，就是戚少商最基础的、最忠心的嫡系了。
不过，为了达到残酷的效果，我将记忆中前世投降的摇摆兵士和其家人全部堵住嘴，一个个的活埋了，理由自然是“逼戚少商出来”。
当然，除了“连云四乱”。他们如前世般，被我收做了徒弟，因为我知道他们会对我很忠心。
然后，便是“千里追杀”。不过这回，或许应该叫“万里追杀”。
从连云山脉逃到蜀中，从蜀中逃到江南，从江南逃到北地，从北地逃到京城。在我的封锁和追杀下，戚少商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大宋。
这一年，江湖上两句话广为流传。
一句是：江湖有四大顶红——杀猪的盆，庙上的门，顾惜朝沾上的人血，火烧云。
另一句就简单了：神龙一现，满门得安。
这一路来，以天下为盘，以各中小门派为子。我杀人，戚少商救人，你来我往，相互博弈，我玩得不亦乐乎，痛快之至。
每到一地，愿意投诚者，我都赐首领毒药一枚，他们就成了我的兵马。剩下的，该杀的我都杀了，比如江南方腊，不该杀的，有些无奈之下也杀了，不过大部分都让戚少商成功救了。
联合各大门派，救助中小门派，收编各地义军，运筹帷幄，与我对抗。戚少商的江湖威望迅速和我“玉面修罗”的名声一起，响彻天下。
于是，江湖豪杰纷纷投奔，有投奔他的，也有投奔我的。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我的势力迅速膨胀，很快就脱出了傅宗书的掌控范围。甚至，因为忌惮于我，傅宗书的“黄袍加身”计划也不得不暂时搁浅。为此，我很满意。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终于，戚少商顺利到达京城，借金风细雨楼为平台，与我对弈。金风细雨楼的势力稳据了大半个京城，远非初来乍到的我能及，我便也以此为借口，逐渐渗透了傅宗书的直系势力罗汉堂，虽居于劣势，也稳稳地在京中站住了脚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戚少商没有在此刻趁势打击，而是神来一笔地潜回连云山脉，偷袭连云寨，救出了牢中自己的嫡系。
我知道，时机成熟了。
在我模棱两可的鼓励和蔡京暗怀阴谋的推动下，傅宗书决意“黄袍加身”。
于是，九幽老怪和他的药人军队迅速出动。而得知消息的戚少商和四大名捕等人也立即前往拦截。
双方相遇对战，不分胜负。有九幽控制的药人虽然神智不清，但无痛无感，身手也十分勇猛，兼之本身武艺高强，打得戚少商他们束手束脚。
混乱间，一部分药人被我不知不觉地带走了。
前世，我学过控制药人的法门。
这些药人在我的控制下，只做了一件事，将京城赵姓皇族屠杀殆尽。
同时，通过几日前传递出去的命令，各地人马也在昨夜趁夜杀光了各地赵氏皇族。
我在暗处，控制着药人攻入了皇宫，其他人可以等，可忠于皇帝的禁军首领们一定要迅速解决。那么，还有比不怕痛、不怕伤、武功高强到可千军万马中取敌酋首级的药人更合适的刺客吗！
药人果然顺利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我的人迅速赶到与我会合了，他们遵从我的命令，在京城一片混乱中只守不攻，没有参合到今天的事情中，实力未损分毫。禁军将领死后，人心涣散，凭丞相虎符，我又顺利接手了很大一部分渴望荣华富贵的禁军。至少在今天，我的势超过了戚少商和其他任何一支单独的势力。
这就够了。
黄金鳞带着他的嫡系从我的队伍面前倨傲地走过。我微笑着看着他进入了内宫开杀。
伸手招来连云四乱，我笑着提醒他们去帮个忙，斩草除根，四乱领命而去。
戚少商赶到的时候，宫中活着的，除了在黄金鳞刀下瑟瑟发抖的皇帝赵佶，就只有我的人，傅宗书的人，中途赶来的六分半堂的人和米苍穹的人。哦对了，还有米苍穹手中仅剩的赵氏皇族血脉——一个4个月大的婴儿，赵楗。
计划一切顺利。
无视戚少商和傅宗书杀人的眼神，我淡淡撇清了自己和傅宗书的关系，六分半堂也迅速做了同样的事。顺理成章地，傅宗书的小半部下被杀，大半部下都迅速抛弃了他，进入了我的阵营。
傅宗书失败了。
皇帝，死在了傅宗书的手里。傅宗书，死在了铁手手里。
现在这一刻，我目前最为势大，戚少商次之，六分半堂再次之，有桥集团最弱。
傅宗书失败了，我的谋反却已经成功。现在是重新分配利益的时候了。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一个眼神，我身边所有的药人和高手都扑向了六分半堂，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六分半堂高手很多，可我的也不少，更何况我玩的，是人海战术。
有桥集团理所当然地选择坐视，戚少商这边为了防止渔翁得利，便也只得按兵不动。
正合我意。
鲜血染红了广场，折损了人手无数，雷纯最终死在了我的手上。
我很满意。蔡京的宝刀被我斩断了。他便也就可以完了。
只是现在的场面，由于我人手锐减，我与戚少商已是平分秋色。
这也是我想要的。
“顾惜朝，你到底想怎么样？”戚少商皱着眉，声音低沉地问我。
我笑了，袍袖轻甩，意态闲然，仿佛并未身处修罗场，而是在曲水流觞之间。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戚少商，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看皇帝不顺眼，所以谋反，你信吗？”
“我不信。”
我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戚少商，你觉得，我能做皇帝吗？”
“不能。”
“为什么？”
“邪不胜正。”
“可我若因做不了皇帝而不开心，让天下都陪我动荡呢？”
“我会阻止你。”
“那么，”我绽开了六分笑容，“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自然是赌天下。你我二人在此决战，赢的人担负起天下的重担，输的人则要向赢家献出全部的势力、头脑和忠诚，永不背叛。如何？”
“……”
“啊，对了，”我作醒觉状，笑盈盈地又添了一句话，“忘了告诉你，别记着大宋了，大宋现在已经灭亡了。因为，全部的赵氏皇族都已经被我杀掉了，唯一的那个，诺，在米公公怀里。”
戚少商看到了米苍穹怀里的婴儿，双手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了。
我再添了一把火：“戚少商，你莫非，是怕输吗？”
戚少商深深地看进了我的眼睛，半响，道：“……我答应。”
拔剑，决战。
我招式奇诡胜过戚少商，但我的内力却不及他雄厚，头一千招，占上风的是我，五千招后逐渐逆转，万招之后，我输给了他。
决战中，我的人和戚少商的人不约而同地向有桥集团发起了攻击。在我和戚少商分出胜负之前，有桥集团便已尽灭，小婴儿落到了息红泪手上。
我将断剑随手抛下，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轻笑：“我输了。”
戚少商抬指封住了我的武功。最忠于我的四乱想要冲过来，被我喝止。
“四乱退下！”失去了武功，伤势让我有些站不住，我伸手扶住了戚少商的肩膀，他没有推开我，“四乱，即刻传令，一切下属若想按时得到解药，就从此听从戚少商的吩咐。违命者，杀无赦！”
四乱盯了我很久，看我的脸色不似作伪，方领命而去。
戚少商扶着我，看我的眼神诡测莫名。
我毫不在意。他现在就是猜到真相，也早已骑虎难下。
失去武功的我被软禁在了前傅府，现在的顾府。每日，我与晚晴弹琴、赋诗、钓鱼、谈论医术。两辈子以来，我从未这般闲适过，有晚晴在身边，倒是难得的享受。很快，晚晴诊出了身孕，又让我愈发高兴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怡然自得享清秋。我今后的人生要是这么过，倒也不错。
但戚某人显然不这么想。
两个月后，扶立了婴儿皇帝，自己做了摄政大臣的戚少商，皱成了包子脸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挥退左右，只问了我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为什么？”
我在闲散安逸的生活和戚少商的苦瓜脸之间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觉得脸皱着一团的戚少商有些可怜，于是难得地答了一句实话：“或许，是因为这个国家再不变革就要灭亡了吧。”
听了我的回答，戚少商沉默地离开了。
第二天，便有人来传旨，我成了枢密使，执掌全国兵权。
安逸的日子结束了。
我接过圣旨，摆弄着手中的虎符，心底盘算着下一轮新的计划。
变革！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逆水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