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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基督山伯爵(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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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塞苔丝离开了。
我皱起眉,开始思考营救爱德蒙唐泰斯的方法。
帮助唐泰斯越狱?不,这不可能做到。我摇头否决了这一点。
那么,就要想办法释放唐泰斯了。
可是,我想着,又摇了摇头。前世莫雷尔四处奔波营救唐泰斯,但即使是在拿破仑陛下复辟期间,也没能让唐泰斯顺利出狱。这说明爱德蒙唐泰斯一定得罪了什么大人物,阻碍了唐泰斯的释放申请上达拿破仑,如果我贸然递交申请,只怕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除非,我的申请能直接递交拿破仑陛下。
这怎么可能呢!我目前不过是个渔民,无权又无职,只怕连见都见不到拿破仑陛下。
等等,我眼睛一亮,想起了拿破仑3月1日就会在儒昂港登陆,登陆前身边不过几人而已。如果能在他登陆之前截住拿破仑陛下,成为他的士兵……这完全可行!今天,才二月二十八日,明天,才是拿破仑登陆的日子。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只是,走到门口,我又有些犹豫了。拿破仑的二次王朝不过百日,若我在登陆之前就加入,波旁王朝复辟后,我的结局只有一个——与拿破仑一同沦为囚犯。
难道我后半生就要在监狱中度过吗?
啪!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该死!上帝给我机会回到过去,便是让我弥补自己前世的罪孽,我居然还在犹豫!
把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袋,我收拾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登上了我的渔船,杨帆起航,目标:儒昂港。
回忆着当年听说的拿破仑进入儒昂港的航行线路,我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驶去。
夜色渐起,我凭着星星辨别着方向,丝毫不敢减速。海上的渔民是天生的水手,而一直以为梅尔塞苔丝喜欢唐泰斯是因为喜欢水手的我,更是曾经苦练过水手的技能。帆船借着风力飞速前行,凭着出色的夜视力,我努力搜寻着拿破仑船只的身影。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只打着英国旗帜的补给小船,我知道,我找到了。
我的渔船迅速靠近补给船,在离补给船不远的地方缓下了速度。
望着补给船上正对我的黑压压的枪口,我举起了双手,将空荡荡的船舱示意给他们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人群中几张熟悉的,曾在报纸上见过的脸,愉悦地笑了,续道:“我是来向皇帝陛下效忠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似乎舱内有人说了什么。在枪口的威胁下,我被允许登上了补给船,而我的船,被拴在了补给船的后面。被压进船舱,我一眼看到了那张全欧洲都不会忘记的科西嘉人的脸。
“陛下!”我故作激动地单膝跪地,“您卑微的臣民参见陛下,请允许我加入您的行列,一同解放法国!”拿破仑没有答话,他只是站了起来,强大的气势压迫着我全部的神经,令我颤栗。
许久,他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你是谁?为何知道我在这儿?”
抿了抿唇,不能说明重生的我半真半假地解释道:“陛下,我是一个马赛城边普通的泰罗尼亚族小渔民,我叫做费尔南多·蒙泰戈。我从少年时就一直仰慕陛下英名。前日,我看到报纸上报道陛下已经离开厄尔巴岛,便想追随陛下。我思考了很久,认为陛下最有可能在儒昂港登陆,所以我斗胆追来,希望能有机会效忠陛下。请陛下收容!”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随即,拿破仑的嗓音再次响起:“抬起头来。”
我抬头,用尽全部的演技,努力作出深切崇拜,忠心耿耿的样子。
打量了我一会儿,拿破仑气势大涨,眯了眯眼,道:“你认为我会在儒昂港登陆?”
我心中一紧,打量着拿破仑没有表情的脸,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为什么?”拿破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因为,”我紧张地抖了抖唇,“因为儒昂港水流平和易于登陆,也因为那里的部队虽然属于波旁王朝,但……但实际上跟随过陛下多次,应该……可能更忠于陛下,如若陛下在那里登陆,就可以起到一呼百应的效果。所以,我觉得……觉得……”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扯下去,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低了下去,不敢再看拿破仑。
拿破仑却忽然笑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小子,有点战术天分。好吧,我收下你了,就跟在我身边吧。”
我做到了!我心下一松,面上一片激动地高声叫道:“是!”貌似是我的喊声太大,倒引得拿破仑又笑了起来。我只好故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陛下。”我想起一事,打断了拿破仑的笑声。
“怎么?”拿破仑转头看我。
“渔船,我是说,我的渔船不能就这样拴在这条船后,会……会引起怀疑的。”我咬了咬唇,继续表现一个毛头小子的紧张。
“所以?”拿破仑继续看着我。
“所以……所以……”我故作痛苦地咬白了唇色,艰难地续道,“所以,请您……下令把它……凿沉吧。”随着我说出最后一个字,眼泪开始在我眼眶中打转。
“你舍得?”拿破仑看着我,像要把我看透,“对于泰罗尼亚渔民来说,渔船应该是你们几代的……”
“家!”我打断了拿破仑的话,“那条船是我曾祖父的家,祖父的家,父母的家,现在,是我的家。可是……可是……”可是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会选择凿沉的。我闭上眼,泪水掉了下来。伸手擦干,我抬头看着拿破仑,仿佛努力保持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可是我的渔船不能就这样拴在这条船后,会引起怀疑的,陛下。”
拿破仑看了我许久,抬手再次拍了拍我的肩,下令道:“马修,解开绳索,凿沉渔船。”身旁一个亲兵立刻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供给船船身一轻,我知道,这是我的渔船已经被解离、凿穿的结果,很快,它就会永远消失在茫茫大海里。
虽然对渔船感情不深,但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的心中,还是微微一空,但是,想到爱德蒙唐泰斯还在等着拿破仑的释放令,我的神情重新坚定了起来。
拿破仑看着我的神情变化,仿佛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些微满意的神色。他招来了一个亲兵,示意他带我去换上亲兵服饰,我知道,我初步取得了拿破仑的信任。
接着,就是等待。等待拿破仑登陆,等待拿破仑一路势如破竹地重登皇位。然后,爱德蒙唐泰斯就可以得救,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换上亲兵服饰的我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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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切也正如我所预料的。
3月1日,拿破仑顺利登陆儒昂港,他出现在港口的那一刹那就得到了所有人民和军队的欢呼声。他们纷纷汇聚在他的麾下,成为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3月6日,拿破仑向格拉斯前进,队伍持续壮大,波旁的军队纷纷不战而降或小战即降,我也在这些毫无危险的小战中被拿破仑派出,积累了些许军功。
3月14日,拿破仑占领里昂,里昂人民欢呼雀跃,拿破仑的军队持续壮大。我继续得以积累军功。
3月19日,拿破仑逼近枫丹白露,波旁派来的军队直接倒戈,10万人挺进巴黎。我回到了拿破仑身边。
3月20日晚9时,拿破仑在登陆后的第二十天就回到了巴黎重新登基,再次真正成了“陛下”。我也因军功被升为上尉,仍然担任拿破仑的亲兵。
拿破仑陛下昏天黑地地忙了整整三天,巴黎终于诸事底定,保皇党暂时偃旗息鼓,全国形势也一片大好。
3月25日起,拿破仑开始逐渐签署释放被路易关押的拿破仑党众人。
我想,是时候了。
我拿着为爱德蒙唐泰斯请愿释放的奏疏,递交了拿破仑。拿破仑略一思索,也想起了那个曾为在厄尔巴岛的他传过信的水手,爽快地签下了“同意”两个字。
拿着拿破仑的亲笔手书,不敢相信其他人的我亲自赶去伊夫堡释放了爱德蒙唐泰斯。
不敢看唐泰斯和梅尔塞苔丝充满感激的双眼,知道拿破仑结局的我移开了视线,淡淡提醒他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马赛,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对我深信不疑的两人立刻接受了我的意见。
“费尔南多大哥,”离别时,唐泰斯大声地说道,“我为我当初的不礼貌实在感到太羞愧啦!我知道您是要跟随皇帝陛下干大事业的人,但是当你有空闲的时候,请务必要来科西嘉看我们!我和梅塞会竭尽全力招待您的!”
梅尔塞苔丝赞同着唐泰斯的话,带着满脸幸福感激的笑容拥抱了我:“费尔南多,你一定要来啊,我们会等着你的!”
满心羞愧的我根本不敢听他们说的话,只随意答应着。迅速送走了这对历经磨难后愈加幸福的新婚夫妇,我快马回到了巴黎。
我知道拿破仑会失败。我也知道,现在就是我逃走的最好时机。
但是,上辈子,我曾经背叛过很多人来成就自己的军功和爵位,这辈子,我不想再背叛了。这不仅仅因为拿破仑帮助我补偿了我犯下的罪过,更因为他是个伟大的君王,值得追随。
我回巴黎的时候,正赶上四国联军出兵。
拿破仑陛下决定亲征,我自然随侍左右。
他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我为他挡了两次刺杀,受了些小伤,不过都顺利痊愈了。滑铁卢战役前,我升任了中校。
终于,虽然我尽力拿我记得的事提醒陛下,拿破仑还是神奇地败在了滑铁卢战役中,仿佛是上帝的诅咒。我见证了拿破仑回到巴黎,宣布退位,被送往圣赫勒岛的全过程。而我们这些亲兵,却没有机会继续追随了。我们被送往了不同的政治牢狱。巧合的是,我被送去了伊夫堡,住进了唐泰斯曾经住过的34号地牢。
我想,这或许也是上帝的安排。
也许是狱卒们惊讶于我无比配合的态度,我请他们为我带一本圣经来,请示上级后,他们满足了我的要求。
我过上了每日吃饭、睡觉、诵读圣经的单调日子。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床下墙中传来了细小的挖掘声。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等待。终于,在大约半个月后的某天疑似深夜,床沿下边的墙破了个小洞,透过小洞,我看到了一个胡子邋遢的老人。他和我面面相觑了一阵,终于哀叹一声自己挖错了地方。
我们成了朋友。
他叫法利亚神甫,他博学多闻,精通多种语言,而且睿智豁达。和法利亚神甫学习着知识,商量着越狱,我很愉快。我想,我或许窥到了前世死后百思不得其解的,爱德蒙得以逃脱牢狱的秘密。而现在,这是我的秘密了。
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