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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看完画展,萧腾漠要送我回去,我拒绝了,只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Meteor”,这是一家西餐厅,是萧腾远最喜欢的一家餐厅。也是因着他的原因,我才喜欢这里。早上折腾了大半天,我早就饿坏了,于是推门进去,服务生是认识我的,看到我很热情地迎上来:“叶小姐,萧先生早就到了,我领你去。”
      “萧先生?”我一愣。萧腾远也在这里,和谁?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我挥挥手,“不用了,我自己去。”
      萧腾远总是习惯坐那间包厢。我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温柔的女声:“腾远,你还记得这里啊。以前念书的时候经常来,现在倒不知道这味道有没有改变了。”
      我握在门把手上面的手指一根根握紧,几乎都抽筋泛白。这个声音,我死都不会忘记的。黎书言,她就像是我的一个噩梦般,纠缠不休。我想到三年前,她站在我面前,脸上泪痕未干,可是神情骄傲:“叶桐,你得天独厚,你拥有一切,可是,萧腾远的心,你永远也得不到。”一语成谶。就像是一个诅咒,这么多年总是在我的梦里响起,让我惊醒,而醒来身边是空空的被窝。
      别人都以为我风光无限,只有我知道,我输的多彻底。
      晚上回到家,萧腾远还没有回来。吴婶已经做好了一桌饭菜等我,见我回来,她柔声道:“桐桐,回来了啊,刚刚先生还打电话回来说不回来吃饭。你赶紧去洗手来吃饭吧。”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了一楼的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红,不施脂粉,皮肤也不向往日那般有光泽,有点枯黄,哪里还有以往半分神采飞扬的样子。天天面对这样的自己,萧腾远估计也是早就厌烦了吧。
      待我洗完手出来,却发现萧腾远竟然已经坐在了餐桌边。我不由诧异:“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晚点回来么?”
      他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会开完就回来了。”
      我发现我自己还是很没有出息,前一秒心情还很沉重,可是现在看到他回来,坐在餐桌边跟我一起吃饭,我的心情又雀跃了起来。吴婶也很高兴,一个劲地在旁边跟我们说话。我还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饭洗完澡之后,萧腾远并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中午去看画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不高兴,忙解释道:“我就是顺道经过去看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很想回去画画?”
      “没有,没有,”我连声道,“画画不画画已经无所谓的,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沉默了片刻:“你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吗?叶桐。”
      他的语气轻柔,不知为何,却让我的心重重地下沉了。我宁愿他还像以往那样不假辞色、冷冰冰地对我说话,而现在,他对我这般的有耐心,尤其还是在今天见过黎书言之后。我强撑着说道:“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可是我看不出来这样哪里好。”
      “腾远,”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不想说这些的,因为我觉得不说你大概也知道,可是我又忍不住。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做出了决定,一定要先让我知道。”不要让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要让所有的人都看我的笑柄,爱你已经花完了我所有的力气,实在是不会再有力气去支撑面对你的离开。所以先告诉我,让我准备好,让我先躲得远远的。
      “叶桐,其实我们原本可以不必这样的。”他说完这句话,然后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在我心上砸出了一个洞,汩汩地留着黑色的血。我原以为我不会再感到这痛楚。可是此刻它还是无比真实地流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想过黎书言会约我见面,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看着比三年前好看了许多,有种更加成熟的韵味,不像是那时候,只是依偎在萧腾远身边,十足的小女人模样。
      我用勺子搅动着被子里的咖啡。
      她先说话:“叶桐,好久不见。”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寒暄的必要。”我抬起头,“你找我出来可不是为了叙旧的吧?”
      黎书言笑了:“你看看你,你还是这样,你总是这样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副十足的天之骄女的模样。”说实话,我非常讨厌她这种故作熟络的语气,还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我皱眉,继续搅动咖啡,不作回应。她又继续说道:“当然了,三年前我一无所有,没有办法跟你相争,所以我输的一败涂地。”
      “你以为你现在就有能力跟我争?你比三年前多了些什么,一个公关公司的副总经理,不到十万的年薪?”
      她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调查过我了?看来你手段也进步了不少。三年前你还不过是个只会哭,只会躲在大人背后的小姑娘。”
      “不要总跟我提三年前,我们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我冷冷说道。
      “叶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为什么明明做了亏心事的是你,你还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呢?”她轻轻啜了口杯里的咖啡,又缓缓放下,姿态优雅,“还是,你这样只是故作坚强,掩饰你的心虚?”
      “叮!”勺子撞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攥紧了手指,语气更加冰冷:“我再说一次,不要假装跟我很熟。还是你忘记了当年你是怎样黯然离开,要我提醒你一次?”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直视她的脸:“现在只要我一个电话,你就立刻失业,你要试试么?而且我保证你将在这个城市永远找不到工作。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我照样有能力让你再次离开。”
      “叶桐,你不过是仗着你有个好的爸爸而已,除了那些,你还有什么?”
      “至少,跟萧腾远在一张结婚证书上的是我。而你,你什么都不是。”
      她笑了:“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婚姻吗?这么多年,他碰过你没有?你们过过一次结婚纪念没有?”
      我放在双膝上的左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是的,她说的对,我是心虚得厉害。我只是在努力支撑着自己的颜面。虽然我知道我的惨败早就是一目了然的。但是我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崩溃,于是我又一次抬起了头,直面她的挑衅:“黎书言,让我提醒你,就算有一天你取代了我,别人记得的,只是你是一个破坏别人婚姻的女人。是,你曾经是萧腾远的女朋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的社会,交过几个男女朋友又能说明什么呢?你就这么自信抱着三年前的回忆可以一路畅通无阻?”我顿了顿,冷笑道,“何况,你能不能取代,还是未知。不要太早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你我都再清楚不过萧腾远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脸色瞬时变得很难看。
      我摆出优雅的笑容,这是爸爸从小请礼仪老师给我训练的成果:“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不陪你坐了。”我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失陪了,有机会欢迎到我们家里来坐坐。”
      我转身的一刹那,她的声音闯入了耳朵。“叶桐,你一定会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的。”
      我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
      走出咖啡厅,我下意识抬起了手,挡住头上刺目的阳光。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接起了电话:“喂,张伯伯?哎,是我,我是桐桐。”
      电话那头的张伯伯还是爸爸当年大学里的好朋友,一直也很疼我。他的声音很慈祥,让我想到了爸爸。“桐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很好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快乐,“就是一直没机会去拜访您,您别生气啊。”
      张伯伯呵呵笑:“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啊?打电话给你就是要告诉你,上次你说的事啊,有着落了,院里边讨论后的意思是让你先跟着学,完了到了入学的时候,再正式提交申请。你的天分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很期待你。”
      我笑笑,跟他寒暄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看看表,才下午两点,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去哪里。我想了想,招了一辆出租车:“去同远。”
      那时候不知道妈妈是用了什么方法,反正萧腾远是答应娶我了。然后在我们结婚之后,他如约拿到了爸爸公司的股份,但是根据遗嘱,他只能先拿到股份的40%,等我们结婚满五年,剩下的就会全部归他。爸爸一定以为我们可以天长地久的,只是可惜,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的婚姻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久。可是就那40%,也已经够他大展拳脚,他先是成功整合了萧家和叶家的产业,然后他很快独立出来,创立同远,建立了他自己的事业。
      萧腾远是个优秀的男人,是我爱的人,只是,不会是我的人。
      同远大楼就在最繁华的商业段,二十几层高的大楼看着很是气派。
      我直接坐电梯上了二十一楼,这是萧腾远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出了电梯,前面柜台的接待就立刻拦下了我:“你好,小姐,这里您是不能上来的,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您不能进去办公室,或者您先稍等会,我去问问秘书室的人。”
      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我就是要见你们总经理。”
      接待小姐显得很为难,大概又觉得我身份不明,又不好放行,又不能得罪。我的心里升起了一种恶作剧一般的快感。我挥挥手:“算了,不为难你了。我坐在这等着你们总经理下班好吗?”她又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时,里面的感应玻璃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Kevin,一直跟着萧腾远的特别助理。他自然是认识我的,看到我很是诧异,连忙大步走上前来:“叶小姐。”
      “Kevin林,”我指指接待的小姐,“她不让我进去,说我没有预约。”
      他有些错愕,继而又温和地笑笑:“她是新来的,自然是不知道你的。总经理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还得下去交代点事情。“
      我点点头,在那接待小姐诧异的目光中走了进去。其实我一直算是很低调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同远,大概是受了黎书言的刺激吧。
      敲敲门,萧腾远低沉的声音传来:“请进。”
      进去时他正埋头看文件,头也不抬:“Kevin,下个星期三到星期五,尽量不要安排事情,我还有别的安排。”我不应他,只是静静看着他,他工作时候的样子迷人得不行。下巴的线条坚毅,修长的手指还握着笔,时不时在文件上做出批注。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做功课,他就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我就喜欢看着他,什么也不做就可以看大半天。往往是他皱着眉敲我的头,我才想起来作业根本一个字没写。
      想着想着,我又觉得很忧伤,萧腾远啊萧腾远,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他大概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于是从文件里抬头,看到我还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面,对他笑笑:“你今天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我请你吃饭吧。”他看了我一会,像是在思索,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我发觉我只要一面对他就开始不自觉花痴起来了。于是我向他绽开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沉吟了片刻,又看了下手表:“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要不你先等我一会。”
      “好!”我立刻答应,眉开眼笑地说,“那我去会客室等你。”
      在会客室坐了不到十分钟,Kevin就送进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下午和黎书言见面时我已经喝了好几杯咖啡,现在真的是闻到味道都要反胃了。我摆摆手:“谢谢你啊,我不太想喝咖啡。”出乎我意料地,他说:“不是咖啡,是奶茶,黑焦糖的。”
      这下轮到我错愕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啊?”
      他放下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事实上,秘书室有一个一本绝不传人的秘籍,”他故意说得神秘,还推了下眼镜,“跟总经理有关的所有人的喜好都会记录在上面。”
      我来了兴致:“真的吗?那上面记录我的什么啊?有没有记录我的坏话啊之类的?”
      他还是笑:“那倒没有,不过倒是特别备注了你的很多生活习惯,比如不喜欢喝果汁啊,喜欢黑焦糖的奶茶,对了,这些都是来自总经理的一手资料,是他交代秘书室的。大概就是准备有一天你会过来吧。”
      我愣了下,随即想到我和萧腾远一块长大,从小他都是处处照顾我的,我的喜好他大概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其实总经理看着面冷,很多事情不喜欢说,总是放在心里面。有时候看到的或许根本就跟真实的他完全不一样。”
      我的食指摩挲着杯子的外沿:“我知道。”
      正说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萧腾远走了进来,他的西装搭在手臂上,里面穿着浅蓝色衬衫,衬衫的领口开了两个扣子,袖子也浅浅地挽到了手腕上面,看着很是俊朗。Kevin站起来:“总经理。”
      他点点头:“下班了,你先回去吧。”Kevin应声走了出去,临出去前还冲我眨眨眼。
      我走上前:“我们去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啊,不过美嘉前两天倒是给我推荐了一家淮扬菜馆,听说还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他不置可否。
      跟萧腾远并肩走在一起,我仿佛又回到了我们还亲密的那些日子,他工作忙,可是也总会抽出时间陪我大街小巷的转。他每一次我只要回头,都会看到他在我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虽然我知道他也许只是把我当妹妹,可是我就是安然享受着在他身边的熨帖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如跗骨之蛆,不是不想放弃,是不能放弃。
      菜馆的环境不错,幽幽地泛着黄色的光芒,整个人笼在这样的光芒里,说不出的惬意舒适。淮扬菜口味清淡,注重刀工,每一道菜呈上来都好细是一样精致的艺术品,其实会选择这家店,也是因为萧腾远不喜欢重口味的食物。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清清淡淡的,其实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不可言状的魅力。
      我最喜欢的一道菜是淮山鸭羹,山药软糯,鸭肉酥烂,吃到嘴里回味无穷。我吃得很慢,因为我想永远记住这一刻美好的味道,记住安安静静在我面前吃饭的萧腾远的样子,记住我们曾经也是以夫妻的身份坐在一起吃着好吃的东西,就像全天下的夫妻一样。
      饭毕,服务员送上一壶弥漫着清香的雨花茶。
      萧腾远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抿了一口茶,又放下了杯子:“你今天怎么了?”
      “今天,黎书言来找过我。”我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然而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又神色如常。我继续说:“她一定也找过你了。”
      “我们是吃过一顿饭。”
      他不动声色,避重就轻,就这样轻易地把自己的情绪藏了起来,我知道,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是毫无意义的了。好不容易可以有这样的机会跟他一起吃饭,我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我又笑笑:“怎么样,这里的饭菜不错吧?”
      他点点头:“是挺好的。”
      “美嘉别的没有,吃的品味,她说第二,估计还没人敢说第一呢。”
      他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这倒是跟你很像。美嘉的预产期快到了吧?”
      我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回道:“是呢,下个月十五号这样吧。我都预约好了,我做孩子的干妈。”
      他笑笑,也埋头喝茶,没有再说话。
      这样和谐的气氛,几乎让我感动得快要流泪了。我在心里鄙视自己的没出息,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坐在对面的,是萧腾远啊。
      回到家,吴婶见我们俩一起回来,显得很高兴。正要上楼的时候,她又叫住了我:“桐桐,下个星期是清明节,你俩得回去给你爸祭拜。”
      我的心一紧,抬头看向萧腾远,他没什么反应。我又想起下午他让Kevin空出下个周三到周五的时间,估计是要出公差了。正犹豫间,萧腾远已经回答道:“好的,我们知道了。”
      进了房间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结婚的这几年,我们一直都避免提及这个话题,但是在我心里我知道萧腾远是恨爸爸的,恨他在临死之时,还用那样一张遗嘱,捏住了萧家的脉门,要挟他娶我。而他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一是被别人左右,二是被人威胁。那时候他正是血气方刚挥斥方遒的年纪,对自己的人生有着大把大把的规划,却被一张遗嘱生生缚住了手脚。他怎么能不恨?
      美嘉曾经问过我,如果再来一次,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会不会逼着萧腾远娶我。
      其实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遍,答案都是一样的,会。那个时候刚刚失去爸爸的我,无依无靠,心中笼罩着巨大的绝望,而萧腾远就是我人生唯一的光。不管有没有那张遗嘱,我也一定会不计一切地抓住他,这就好像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美嘉说我傻。我是傻,傻得不可救药。傻到卑鄙。
      萧腾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神色波动,他取了衣服就进了洗手间洗澡。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我的心并没有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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