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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家和萧家是世交。自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忙着生意没空照料我,于是大部分时候我都是由萧妈妈照料的。那时候她总是会叮嘱萧腾远:“远远要带好桐桐妹妹,要保护她。”那时候萧腾远也是拉着我的手,坚定地点头。明明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有着那样坚定的眼神,让躲在他背后的我永远都是那么安心。后来我们渐渐长大,萧腾远对我照顾周到,什么事都记挂着我,比爸爸还要了解我。可是我知道,我在他心里,我只是他妹妹。但是没关系,只要他身边没有出现别的女孩子,我就是他的唯一。我抱着这样的侥幸,安心享受着他带给我的安全感。
      直到爸爸去世。
      那几天我都是不吃不喝,眼神空洞,只望着天花板发呆。萧腾远一直陪着我,他握住我的手,紧紧的,就像小时候,他允诺会保护我,会带着我玩。他说:“桐桐,有我在呢,我一直都在的。”我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三天后的葬礼上,他来了,身边跟着黎书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他挽着她的手,他向我介绍她,他带出席葬礼,他和她一起向爸爸鞠躬,然后我向他们鞠躬家属谢礼。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绝望,甚至超过爸爸离开的痛苦,因为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我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爸爸,可是连我的腾远哥哥,身边也有了别的女孩子。我就像是要溺水一般,觉得连呼吸都要被人剥夺了。
      我那有远见的爸爸留下了一份遗嘱,他说只要萧腾远肯同我结婚,叶家持有股份的百分之七十就会归作萧氏。我的爸爸,他用他一生的心血,为我换来了一纸婚姻,他只是希望他不在了以后,我能够有人照顾,不至于一个人孤孤单单。或者,他也满心以为,萧腾远是爱我的。毕竟我们曾经那么要好。
      萧腾远不同意。他不愿意用自己的婚姻来换萧家事业的扩张。但是当时正好是经济危机,萧家的产业面临着资金周转上的困境,反正不管用了什么方法,或者是威逼或者是利诱,他还是在结婚证上签了字。我知道我卑鄙,我无数次在被噩梦惊醒,梦里面各种尖刻的声音在指责我,骂我是个卑鄙的女人。可是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已经一无所有,不可再失去。叶家的财产也好,别人怎么看我也好,我通通都可以不在乎,可是要是没有了萧腾远,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我连呼吸都困难。
      没有人知道,就连美嘉都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孤独。
      小时候,我常趴在家里窗台上,看小区里的孩子们玩,爸爸反锁了门,我哪里也去不了。我就趴在那里,看他们玩,一看看一天,东西也不吃,一直等到深夜,爸爸回家,那时候我都已经在窗台上睡着了。那是我小时候的记忆。
      没有人可以指责我。因为没有人经历过我所经历的。
      我只是想要抓住生命里的一点光,仅此而已。

      五点多,萧腾远打电话来,他说他没空来接我了,让我自己先去。于是我只好自己打车过去。我还买了套当季的衣服和一些化妆品之类的送给萧妈妈,哦,不对,也是我的妈妈了,我总是改不了口,还是习惯像小时候一样叫她萧妈妈。
      到那已经快要六点,别墅区出租车进不去,我让司机在路口停下,自己步行进去。这的环境很好,树多,房子少,还有一条人工河流穿过整个住宅区,河上有一座红木的桥,古朴又可爱的模样。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从桥上走过去,又走回来,感到脚下有潺潺的流水流过,很舒服,走了好几个来回,我才舍得离开木桥,往前走。
      走了快二十分钟,终于看到萧家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在一片绿树掩映中,说不出的寂静。我心里难掩萧瑟,按了门铃,一抬手,手里买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真见鬼。”我低声诅咒,蹲下身子去捡东西。一双直接分明的大手出现在眼前,我一抬头,惊呼出声:“腾漠!”
      他是萧腾远同父异母的大哥,去了意大利,没想到居然回来了。我想了想已经明白了,难怪妈会让我们回来吃饭,多半是要给他接风洗尘。
      “桐桐。”他叫我,语气清冷不失温和,亲昵得就像很多很多年前。
      他穿着卡其色直筒大衣,里面是一件米色衬衫,看上去依旧俊朗挺拔。我笑笑:“大哥。”
      他微怔,然后点点头,提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按了门铃,转身对我说:“你还是我回国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呢。”
      我愣了愣,问:“刚下飞机?”
      “是啊。”
      说话间,已经有佣人为我们打开了门,萧腾漠侧身让我先进去,我进去时看到萧腾远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和妈妈说话,见我来了,妈妈站起来拉过我的手,惊喜道:“桐桐,你来了。”我点头:“妈。”萧腾漠也轻轻叫了声“阿姨”,不过她的反应不是很大,只是应了声。萧腾漠和腾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妈妈是续弦。因着这个缘故,他俩之间总是有一点淡淡的疏远,尤其是萧爸爸去世之后,萧腾漠就搬出了家,几乎不怎么回来。妈妈是个坚强的女人,她自己扛起了萧家的事业,抚养着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与前妻生的孩子,她做的很好,无可挑剔。也因此,萧腾漠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妈妈对佣人说:“人都齐了,咱们吃饭吧。”
      于是我们在餐桌边坐定,萧腾远坐在我身边,可是他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我身上。我只能让自己的脊背尽量挺直,不让人看出我的心虚。尤其是萧腾漠坐在我对面。饭间,妈妈问道:“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吧。”“是啊,这次就不打算走了。”
      萧腾远的手顿了下,然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准备什么时候进公司?你爸爸一直希望你可以进公司里面继承家业。”妈妈问道。
      “事实上,”萧腾漠放下筷子,郑重地宣布,“阿姨,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想法,我这次回来是因为跟国内几个朋友约好了办画展。”我抬头看他,也许是我看错,他冲我笑了笑,别有用意。我匆匆低下头。
      妈妈有点不太高兴,对他的顽固很是不解:“那随便你吧。”语气僵硬,颇有些不快。萧腾漠却不以为意,仍是笑的温和。
      吃完饭后,萧腾远被妈妈叫去了书房,我百无聊赖,去花园里散步。这会傍晚,凉意更深,我裹紧外套,花园里的树木影影绰绰,看着极是不真实。“桐桐。”
      我回头,是萧腾漠。他走到我身旁,微笑地看着我:“这里很冷。”
      我不说话。
      “桐桐,你过得不好。”他低叹,仿佛有无限怜惜。这是肯定句,没有疑问。我自嘲地笑笑:“没有,我过的很好。”
      “你还在自欺欺人。”
      我转过身,与他直视:“要我怎么说你才会信呢?我过的很好,真的很好。”
      他微微一笑,转了话题:“我赞助了一个年轻画家,过两天就要办画展了。”他递过一张门票:“那孩子挺不错的,年纪轻轻又很有才华,有没有兴趣去看?”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萧腾漠回来的原因了,我退后一步:“你是故意的?”
      他拿着票的指节分明的手在空气中看着有些僵硬,看着就好像那些花一样,有说不出的寂寥,笑容有点勉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桐桐?你和腾远认识那么多年,可是同样的,你认识他多久,你也就认识我多久。可是到底是什么,令得你从一开始就对我避如蛇蝎?”我一时语塞,手掌在衣服口袋里悄悄攥拳。他继续说:“你们一个个的,为何都对他情有独钟?我自问没有比他相差太多,可是桐桐,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看我?”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回应,只是低头看花。妈偏爱杜鹃,但此时已是晚春,因此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些深红色的花瓣还在花茎上苟延残喘着,看上去很是萧条。
      他仿佛是存心不让我好过,缓缓开口:“叶桐,,黎书言回来了。”
      我身子一震,忽然感到寒风顺着衣领灌进了脖子,身体变得一点温度都没有。黎书言,这个在我脑子里面像噩梦一般的名字,她回来了?我想此刻我的脸色一定非常糟糕,因为我已经可以感到体内的血液正在不受控制地奔腾地涌回心脏,心跳快得让我几乎以为下一秒我就会死掉了。“漠远,你究竟是为什么而回来?”
      “为了救你。”
      我转过身。
      “萧腾漠,谁都救不了我。”
      只要我的心还在跳动一天,只要我还爱着萧腾远一天,我就不可救赎。

      到家已经十二点多,萧腾远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澡。我从衣帽间拿了换洗衣服放在洗澡间的洗手台上,又将他换下的衣服丢尽了衣服收集桶。
      “腾远。”
      “什么?”
      “黎书言回来了。”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水声哗哗的,可是萧腾远久久都没有回答。也许他回答了,可是我没有听见。我笑了笑,走了出去。
      萧腾远洗完澡出来时,我正倚在床边看书。他拿着浴巾擦头发,柜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只是看了一眼,但是没有接,掐断了电话。我的眼睛虽然落在书上,可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我去书房看点文件,你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握着手机走了出去。
      我想哭,可是发现已经都没有了眼泪。
      视线又落在床边柜子上的一张薄薄的纸上,是萧腾漠给我的画展门票。时间是明天中午。我捏着这张门票,心里翻滚着诸多思绪。

      我到画展中心时,那里人头攒动。远远地就见萧腾漠站在人群中,他身形挺拔,看着很是出众。礼仪小姐递上缠着红带的剪刀,他含着微笑剪掉彩带,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掌声。
      过了一会,人群渐渐散开,陆陆续续进了展览中心。萧腾漠正好看见我,他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大步向我走来。“桐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顺道经过而已。”
      他伸手要拉我,我侧身躲开。他低眉:“那进去吧。”
      这是一个最近在艺术界声名鹊起的一个年轻画家的画作展览。这个年轻画家因为两年前在一个国际大奖上打破众人眼球一举夺得金奖,由此开始崭露头角。他画风华丽,色彩鲜艳,用色大胆又不突兀,充满了生命的力量。我沿着回廊慢慢走,慢慢欣赏每一幅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感情。
      萧腾漠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走到回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我以为是储物间,因而准备掉头。萧腾漠拦住我,狡黠地笑了笑:“进去看看吧,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打开门。
      刚一踏进去,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是一间画室,房间四面墙上都挂满了画,那些画我无比熟悉,那样稚嫩的笔触,那样明媚的色彩——那是我画的。或者更加确切地说,那是曾经的我画的。

      “叶桐,这就是你对我的爱?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的方式?用要挟的方式逼我娶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你?”
      “你要是爱我,就去把你那些画都烧掉,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啊。”
      “怎么,舍不得了?”
      ……
      “好!”

      而现在,那些本该被烧掉的画又出现在了我面前,仿佛把我心里最隐秘的那一角都挖了出来。“这些画,不是已经烧掉了吗?”
      “桐桐,那些是你的心血,我怎么可能看着它们被烧掉?”他领我走到一张画前面,这张画的大部分面积都因火灼而变黑了,“这幅是烧得最严重的,我用尽所有的办法都没用办法修补好。桐桐,我一直等你拿起笔,还这张画原来的样子。”
      我的心一窒。“你不必白费心机,我早已忘记怎么拿画笔。”
      “叶桐,你以为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明知道他不爱你,甚至连爱上你的可能性都没有,你们那样的开始,而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人,他怎么可能爱上你?这个道理你再明白不过。你放弃自我,放弃梦想,放弃尊严,你连自己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值得他去爱?”
      萧腾漠把我拉到一张画前,他逼我抬头正视它。“你为什么不清醒一点,三年了,你还有多少个三年值得浪费?你比谁都清楚,黎书言回来了,你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还在执着什么?”
      我连捂上耳朵的力气都没有了。萧腾漠说得直接又残忍。我蹲下身子,捂住脸,眼泪瞬时浸满了手心。“腾漠,你不懂,你真的不懂。”我抽噎着,“没有他,我怎么办啊?没有萧腾远,我怎么活?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只要一想到他跟别人在一起,他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我,我的心就会痛得要死掉。我是没出息,可是我能怎么办?”
      他拉开我捂着耳朵的手:“叶桐,拜托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挂着的才是真正的你。你为了一个从不曾正眼看你的男人,要让自己卑微到什么地步?”
      我哭得愈加厉害,仿佛要哭光全身的力气。爸爸去世时,我都没有那样哭过。而现在,除了哭,我实在是不知道能做些什么。透过眼镜的泪光,我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它们仿佛也在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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