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沧澜》洛寒烟

6、剑起沧澜??[六]

　　“云鬟姑娘莫要多礼。”萧易轩作势扶她，却见她眸中柔潋之光一闪而过，竟低下头去。
　　“云鬟！”龙霜虽说轻声细语，但在众人听来却似在呵斥，云鬟回眼眸中有怒气，悻悻向后退去。
　　“却不知关二爷今日来要宣的是什么旨意？”萧易玄笑开了笑意中略有几分嘲讽。
　　“两位公子意思该不是让我们二爷在此宣旨？”戚雪剑眉一挑，手却已落在腰间的剑柄上，然而不等他发作，关二虹缓缓下马，衣角一摆，挡在了四人与萧家俩兄弟之间，只听他沉声说道：“皇上有旨，须得萧家四位到齐才可宣读，不知道两位公子可否请其他人出来？”
　　“只怕要让二爷失望了，我大哥与四妹不在。”萧易玄与萧易轩招呼了那些下人，越过那石碑，踏上蜿蜒的青石径。
　　“那就请两位公子接下这道圣旨！”声音如雷响，震彻整个大青山，一道微黄的光便朝萧家两人飞去。然不等那圣旨飞到两人身旁，却是一道清洌的光闪过，丝帛撕裂之声响过那圣旨便被劈成了两半，啪的落在地上，将细长的竹叶震起飞开了去。
　　“劳烦关二爷回去告诉那叶成泷，让他别忘了七年前的事，总有一天，我萧家定会找他讨回来！”说话的却是萧易别，声音柔静在大青山间低徊如笳声萦绕，又似那冬日寒雪，听来让人浑身打颤。
　　“萧大公子既然在，何不出来一叙？”关二虹朗声道，抬头四处寻去，却并不见萧易别的身影，待他再往那台阶上看去，那石径小道在林中隐隐约约，似乎从来就无人踏过。
　　一声长长的叹息，却是堂堂六扇门总捕头关二爷发出来的，他喉咙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蹬踏上马扬长而去。戚雪等人彼此相觑，马蹄声渐远，四人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扬鞭追去。

　　翠柳轩内萧易别手中转着那只景泰蓝错金的杯子，眼中深不见底，萧易轩安坐于他对面，玩弄着被萧易玄斩裂的圣旨眼神飘忽不定。亭中一片沉寂，萧易玄在栏边来回踱步，见俩人都不说话，直接从萧易轩手中夺过那圣旨，挥掌间已化作碎片分了一地。
　　“二弟，你这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萧易别专注于手中的杯，淡淡说道。
　　萧易玄有些不耐烦，生气之下往两人中间一座，将那景泰蓝错金杯拿了过来，“一个杯子有什么好看的？”
　　“杯子自有杯子的看头，却不知你又在急个什么。”萧易轩话语中带着几分调笑。
　　“哼，我是在问大哥，又关你何事？”萧易玄做张牙舞爪，狠狠瞪了萧易轩一眼。
　　“这么低浅的问题，你也好意思问。”萧易轩无奈摇头，低声叹道：“却不知那关二虹回去之后会怎样与那宁帝说？”
　　“不管他怎样说，这一战在所难免。”萧易别放下手中杯，目光如水，转身向萧易轩问道：“那人是怎么处理的？”
　　“关在地牢了，只是他什么都不肯说，真是让人有些为难。”萧易轩指尖触及额角，低眉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人？”萧易玄一脸茫然，向俩人问道。
　　萧易别将那七彩琉璃鸳鸯佩交给萧易轩，叮嘱道：“这些日子我要去趟宛都，整顿兵马之事就交给你们了，切记莫要轻举妄动，等我命令。”说完又转头向萧易玄正色说道：“我不在时，你在军中要收敛性子，凡事与三弟商量，不可一人妄自行动。”
　　“萧瀛。”萧易别向远处喊道，声音刚落，一袭黑衣的萧瀛便已到了眼前，“公子。”
　　“给韩筠传信让他一日后在宛都接应我，你留在军中帮二公子。”萧易别意味深长的看着萧瀛，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萧瀛要跟着公子。”半晌，却听那萧瀛低低念了一句。

　　一时间亭中寂静一片，寒雾笼罩的湖中落下一物激起一片水花，几人还没回过神便看到萧易玄浑身湿透从水中钻了出来，发丝间水滴如雨落，浅色衣衫上沾了褐色泥土，衣服褶皱处竟有一条小鱼在蹦，啪跳进水中水花又起，溅了萧易玄一脸，亭中笑声震耳欲聋，萧易玄一脸怨念。
　　萧易玄在萧瀛面前站稳，手戳着萧瀛的胸膛，喋喋不休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会掉进水中。”
　　“这与萧瀛有何关系？”萧易别止住笑，却将萧瀛拉过护在了自己身后。
　　“大哥，你没听到他刚才说什么吗？”萧易玄将身上湿漉漉的衣衫褪下，只穿了中衣，坐下。
　　“他说什么了？”萧易别蹙眉，差人拿来自己的衣衫给萧易玄披上。
　　“萧瀛要跟着公子。”萧易玄将刚才萧瀛的话重复了一遍，却是一幅娇滴滴的女儿家模样，声音娇媚，还翘着兰花指。“还有，还有，大哥你这般护着他。”萧易玄拉了拉衣衫，赌气背过身对着萧易别。
　　“额！”刚止住笑的萧易轩再次捧腹大笑。萧瀛本就是极美的，见萧易玄这般模样，脸刷的红了，低眉不敢看萧易别。
　　“老二！你！”萧易别咳嗽一声，回头向萧瀛望去，脸上却尽是尴尬。
　　萧易玄却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嘟囔道：“要我说，萧瀛若是女子必然比四妹还要美上几分，可惜，可惜......”然后面的话已听不到，噗通一声，却是萧易别抬脚将萧易玄直接踢进了水中。
　　“大哥，你！”萧易玄从水中浮起一脸不相信，瞪大了眼。
　　“你好生在这听心湖中清醒清醒。”萧易别挥袖，“萧瀛便在此处看着他，待足一个时辰才许上来。”
　　“公子......”萧瀛一脸苦相，唤了一声，却只听到萧易别与萧易轩的脚步声远去了。

　　萧易轩脸上一片担忧向那听心湖望着，口中说道：“听心湖湖水阴凉，大哥就不怕二哥病了么？”
　　“你没注意到他额间有黑气么？”萧易别端过桌上微凉的汤药，说了一句，闭眼仰头喝了下去，却呛得直咳嗽。萧易轩忙取了帕子递了过去，替他顺气。
　　“大哥的意思，二哥难道中毒了？”萧易轩想至此处，手僵在那里。
　　“是，他是中了毒，天下至阳之毒“流火”，好在我这翠柳轩有这听心湖，与流火至阳之毒相克，否则再过一个时辰，老二怕是没救了。”萧易别一张嘴，那帕子上殷红一片。
　　萧易轩见他将帕子藏在袖中，心中疑惑，抓起他的胳膊将帕子拿了出来，触目惊心的红让他有些眩晕，“大哥！你不是说你没事了么，怎么越来越严重了？”说话间，萧易轩眼眶一红，鼻尖发酸。
　　“就是咳血而已，连那云泠都说了再过些日子我便可痊愈，不用担心。”萧易别拿过那帕子收了起来。“想来从那人身上也问不出什么了，你且将他放了吧。”
　　“大哥难道是想引蛇出洞？”萧易轩倒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你明白就好。老二粗枝大叶，老四年纪尚小，我不在家时，萧家便交给你了，凡事三思。”萧易别交代一番，在软塌上坐下，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便阖眼睡去了。萧易轩在他身边站了许久，这么些年却从没像此刻这般安静过，他细细打量起萧易别。

　　榻上的他一身黑色锦服，衣领袖口处以锦狐毛裹边，衣衫上没有任何图饰，黑色裘衣，如泼墨般的发丝绾于脑后，一根白玉簪插过，鬓角飘着几缕发丝，略显沧桑，额头光洁明亮，一弯眉角如刀削，双眼微闭，睫毛像闪着翅膀的黑蝶，鼻翼轻轻触动，白如纸张的唇角微微抽动，似乎梦中还有些疼痛。

　　“你去看看你二哥，让萧瀛回来就好。”正当萧易轩看的入神，耳边却传来萧易别的声音，他一惊，慌忙奔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