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沧澜》洛寒烟

5、剑起沧澜[五]

　　屋外骄阳如火，翠柳轩内却是一片寒气。萧易别整个身子浸泡在听心湖中央紧闭双眸，额头上如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一颗颗滴落在湖中。湖面上雾气腾腾，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怎的，那挂在旁边柳树上的黄眉鸟用翅膀遮住自己的脑袋，一点声响都没有。

　　柳树下萧瀛黑色的身影站的笔直，眼眸却如一汪碧水波澜不惊，他本就生的好看，虽不及萧易别那般令人一见难忘，但也曾惹得无数女子为之痴狂。一身黑衣的他更显英俊，眉宇间一抹冷傲，看萧易别时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焦虑之色。

　　萧瀛是捡回来的，准确点说是萧易别捡回来的。那时萧易别只有十岁，萧瀛八岁。萧易别是在宛息国沧澜山下遇到他的，那是的他衣衫尽破，身上散发这阵阵恶臭，脸上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样貌，只剩一双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望着跟自己一样逃荒的人们。

　　一身白衣的萧易别就是那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眼眸如雨后的天空一般清明，脸上泛着笑，眉目蕴光向他看来，萧瀛心中一颤，眼前的人虽然看起来一身贵气，但心如镜明，不惹尘埃。他放开牵着他手的男子，向他缓缓走来，然后蹲下身，拿出一方丝帕为替他擦脸上的尘土。
　　“你和家人走散了？”他温声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的点头。
　　“跟我走。”他的话很短，说完便转身向前走去。
　　他没有拒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在他身后回了大青山，而这一跟便是七年。

　　“你在想什么？”萧易别的声音从湖面上幽幽的飘来。
　　“公子。”萧瀛回身，萧易别不知何时已从湖中走了出来，身上披了一件青衫。
　　“公子身上箱子燕的毒......”萧瀛欲言又止。
　　“不必担心，已好了许多。”萧易别扯起苍白的唇角，一如冬日映雪而绽的寒梅。他拿下挂在屋檐下的鸟笼，抽开笼门，那黄眉翅膀扑闪两下，凑到他手边用羽毛蹭他的手。萧易别将他放在掌心，温暖笑道：“在笼子呆久会闷坏，今日阳光甚好，你怎的不愿意出去了？”那黄眉却似听懂了他话，细长的喙在他之间轻轻啄了一下，扑棱着翅膀飞出了翠柳轩。

　　“三公子刚才来过，留下这个给你。”萧瀛从青石桌上拿起一张纸笺。
　　萧易别拢了拢衣衫，靠在扑了狐皮暖衾的榻上，仰头望了一眼院中飘起的菊瓣，阖眼说道：“念给我听吧。”
　　“是。”萧瀛得令，将那纸笺展开，上好的洛阳纸，夹着淡淡的梅香，然而他却没念出来。
　　“怎么了？”萧易别脸如置于暴风雨中的白色雪莲，微微睁开眼问道。
　　“公子还是自己看吧。”萧瀛将那纸笺递了过去。

　　萧易别信手接过，灿若星子的眸中一紧，忽的声音安静说道：“三弟果然聪明。”说话间随手一扬，那纸笺便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在湖面。“暗中去查那人的底细，切莫让人发现。”他眸中如朝霞照耀，折射出一片明亮的光芒。“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把这大青山当作那客栈了。”
　　“是，属下这就去。”萧瀛拿起裘衣给萧易别盖上，才转身出去。

　　“二哥，你说那时常在夜里弹奏曲子引大哥出去的人是谁？”萧易轩牵着一匹枣红色宝马，走着却突然停下脚步向萧易玄问道。
　　“连三弟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萧易玄加快步子从他身边走过，却又回头若有思索笑道：“啊，莫不是你认为那是大哥相好的？”
　　萧易轩挥挥拳头，“你找死！”
　　“我就是说着玩玩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大哥让我们调集兵马做什么？”萧易玄快步跟上萧易轩，侧身问道。
　　“大哥的意图我又怎么会了解，不过那叶成泷想要四妹嫁给他儿子，这绝对是痴心妄想！”萧易轩避开他的问题，寒着脸说道。
　　“嗯。”萧易玄眨眼，却又惊叫道：“今日那圣旨不是该到了？”
　　“呃，竟将这事给忘记了！”萧易轩面色一变，飞身上马上马是掉转了方向风一般的向回跑去。
　　“喂，你回去做什么？哎，等等我。”萧易玄大声喊着，也上马跟了上去。

　　大青山山门左右两边各有一块石碑，深埋地下三尺，左边石碑篆体刻着：解剑，右边石碑上却刻着：擅入者，死！谁也没料到叶成泷派来传旨的人竟是六扇门的关二虹，此刻他坐于马上，望着苍茫的大青山却在冷笑。若要硬闯，他自然进得去，可若闯了，只怕也是后患无穷，就在他犹豫时，身后却传来马蹄声。

　　“什么人？”关二虹身后的戚雪、龙霜、云鬟、风舞纷纷亮出兵刃，挡住了来人前行的路。
　　“呵，真没想到有一日我萧易玄回自己家竟被人挡在门外，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来的却只有萧易玄一人，他翻身下马，那玉色的大袖衫在风中凛冽作响。
　　“原来是萧二公子。”戚雪将刀还入刀鞘，抱拳盈盈一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六扇门的关二爷到了。”萧易玄却不理那戚雪，径直向骑于马上的关二虹说道：“这大青山是我萧家地界，还请关二爷下马解剑。”
　　“你！”戚雪见萧易玄这般嚣张，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他烧成灰烬。
　　“难不成你们想闯进这山门！”萧易玄回眼眼神冰冷，“想闯山门，可以，那先问过我手中流云剑。”只见寒光一闪而过，戚雪并未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剑，但自己鬓前一缕青丝却随着风落了下来，那萧易玄人已到了自己身后，正侧眼冷笑。

　　戚雪怒不可赦，正欲拔刀却见龙霜人影一闪将他的手按了回去，而后眼前青衫飘舞，叹道：“好剑！”
　　“龙霜公子谬赞，我这破剑又怎及你手中的银枪。”萧易玄似是谦虚，眼中却带着一丝轻蔑。
　　“当今天下兵器谱排名在前的龙吟、凤鸣、陨星、流云、凌玥五把宝剑，有四把便在你们萧家，萧二公子这般傲气自是应该，却不知公子的功夫能否配的上排名第四的流云？”龙霜鼻中冷哼，转身解枪，银枪一抖便向萧易玄挑去。
　　“哦，既然龙霜公子这么想知道？”萧易玄爽朗一笑，剑一挥，“那就试试罢。”

　　龙霜手中银枪长约六尺，枪头寒星点点，如毒蛇吐信般直奔萧易玄心窝而去，只见萧易玄抬脚，手中流云反其道而行之，身形侧过，剑影却直刺关二虹握枪的手腕。龙霜一击未中，却又变换枪法，却是一招了然于胸，枪自斜下刺出，如蛟龙出水，破了萧易玄的剑气。

　　“好枪法！”却听衣诀声起，一道微黄的光在两人中一闪，却是那萧易轩执剑将两人隔了开来。
　　“你们把他埋远些，别污了大青山这块地。”萧易轩这话是说给刚从山门出来的几人听，那几个人应了声，便抬着个人向远处走去。
　　“且慢！”龙霜伸手挡住了那几人，“这人是怎么死的？”
　　“哦，在下倒忘了，关二爷是六扇门的总捕头，几位也在江湖中鼎鼎有名呢，真是失礼。”萧易轩拱手，而后指着那死了的人说道：“这人今日为了偷我家四妹房中的羊脂白玉杯，竟对她下了迷药，被别人撞到，又不愿承认，自杀了。”
　　“自杀？”一直冷眼相看的关二虹皱眉。
　　“是了，关二爷可觉得有什么不妥？”萧易轩见那戚雪一脸怒气，心中暗自发笑。
　　“没有。”关二虹稍一咳嗽，却听萧易玄说道：“不知关二爷今日到我大青山是路过呢，还是有事造访？”

　　“我等奉国君之命特来宣旨。”说话的却是关二虹身后穿着绿衫的女子，只见她顾笑倩兮施礼道：“云鬟见过萧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