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剑起沧澜[十三] ...
-
剑起沧澜[十三]
弯腰取水的云泠听到谢雨霖的话,握着水瓢的手却是一抖,那水瓢嘭的一声落入水中,水珠四溅。他盯了萧若颜一眼,冷冷说道:“萧家的人,我不救!雨霖兄还是请回吧。”说话间却已甩袖进屋啪的关上了屋门。
谢雨霖与萧若颜愣在当场,彼此相视一眼,却不知是何故。
本以为云泠只是玩笑话,却不想俩人在屋外坐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
若说起云泠与萧家的关系,那可算得上是世交,萧易别十岁那年无意间中了箱子燕的含毒,云泠的父亲为研制解药,不惜亲自动身从天山取来圣湖水,在萧易别的翠柳轩造了那听心湖,这中间他从没合过眼,最后心力交瘁而死,死前留下遗言:若萧家有难,云家后人必当全力以赴,违者逐出家门。
“我们还是走吧。”萧若颜声音干涩,起了身。
“云泠,你莫不是忘了你父亲的遗言!”谢雨霖猛然抬高嗓门吼道,人影一闪,抬脚踹在了屋门上。那门却似钢铁铸成一般纹丝不动,谢雨霖惊讶不已,可又觉得奇怪,难道是云泠故意试探?
正欲说话,萧若颜却一把将他拉了过去,“让我来!”他未来得及反应,凌月剑已然出鞘朝那屋门劈去,翠色衣衫在凛冽的剑气中凛凛作响,青光之下紫藤花飞起一片,化作一道花墙,映着萧若颜的面容,却是一幅极美的景色。
“哎呀,雨霖兄你也不管管,难道你想看着我这重回楼被夷为平地么?”屋门一开,云泠一脸天真烂漫,落下的凌月剑被他双掌接住,瞬间剑气涣散,化为虚无。
谢雨霖摇开折扇,扇起飞落在袖间的紫藤,轻笑起来,“你这是自讨苦吃。”
云泠倒也不生气,轻轻拨开指在眉间的凌月剑,向谢雨霖扮了个鬼脸,嬉笑道:“这世间竟还有人能让一向温婉的谢雨霖着急成这样,真是不易。当年那苏文姬奄奄一息之时,你也曾是这幅模样。唉,物是人非啊。”云泠长长叹了一口气,躲过谢雨霖那双映满怒火的眼,伸手去揭萧若颜脸上的丝绢。
萧若颜听云泠提起苏文姬呆了瞬间,感觉到温热快要触及脸面时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时惊慌却挺起凌月剑由下而上朝云泠手臂处挥去,只听得风声一紧,蓝衫飞旋,萧若颜耳畔掠过一丝热气,“姑娘这脾气可得改改了。”萧若颜震惊,脸上火烫,手中凌玥却是挽着剑花反向身后刺去。
“我在这里。”云泠嘻嘻笑着,全然一幅小孩子模样,“你这么想杀我啊,可是我若是死了,你身上的蝶舞毒谁帮你解?”
“额,”萧若颜迟疑,刚才他离自己那么近,难道只是为了看清自己脸上的伤?若真是这样,自己倒是误会他了。她强自镇静放下剑,口中赔笑道:“若颜鲁莽,误会了公子的意思,还请公子莫怪。”
“这个嘛,容我想想。”云泠装模作样思索一番,而后郑重其事仰头说道:“我只想求姑娘一事,不过此事现在不能说,但是你得先答应我。”
“呃,云泠,你别得寸进尺。”谢雨霖手中折扇在他眼前一晃,挡在他面前面色冰冷。
“雨霖兄这就护着她了?。”云泠反讥笑道,眉毛挑的老高,噗哧笑道:“我可不敢对她怎样,这世间风光无限,我还想与美人泛舟湖上,心寥寥于半梦半醒之间,过那闲云野鹤的生活,从此再无江湖。”说话间声音却是低了下去,倒像是在喃喃自语,又似在轻声吟唱。
谢雨霖听得奇怪,云泠向来是个大意洒脱之人,向来更是置身江湖之外,今日怎的会有这番感慨,想着便抬眼看去,却见萧若颜已取下遮脸的面纱,她的脸颊上之前的红点是不见了,可脸颊却多了两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在白皙的脸上看着尤为诡异。
“我现在很难看吧。”萧若颜见他怔怔出神,心中苦恼。
谢雨霖摇了摇头,缓缓走至她身边,温柔的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子。”
萧若颜的脸微微一红,指尖夹起鬓前落下的几缕乱发向耳后别去,一脸温和的笑。
刚踏出屋子的云泠看到眼前这一幕,捻着手中的一个朱色瓶子,故作生气横眉冷哼道:“啧啧,你们俩人若要调情,麻烦换个地方,我又不是死人,你当我是看不见么?”
萧若颜羞得满红耳赤,哪还会去回他的话,只顾低头转身去玩那落在藤桌上的紫藤。谢雨霖稍稍一定神,转念笑道:“那你就当自己是个死人,又怎样?”
云泠低头不答话,微风缓缓袭来,束发的发带飘起,轻柔的拂过他俊俏的脸庞,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摇晃着脑袋,似是在否定谢雨霖的说辞,脚下步履却并没有停下,走到萧若颜面前,从那朱色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到萧若颜手中,而后拿了一碗温热的酒,声色严肃说道:“喝下。”
萧若颜皱皱眉,浓郁的酒香从毛孔的每一处渗入心中,她只觉得昏昏沉沉,口中喃喃说道:“真的要喝么?”云泠没有应她,只是那碗酒离她的唇更近了些。萧若颜气恼,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恍惚间只记得谢雨霖将自己抱在怀中,而云泠狠狠的抓住她的下颌,将那药丸和着酒给她一起灌了下去。
太阳落山时,萧若颜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然而还没待她彻底清醒,却隐约听到谢雨霖与云泠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传来。
“你说易别兄的寒毒无解?”谢雨霖压低了声音,可依然听得出他很是着急。
“唉。”云泠叹气,接着便是喝茶的声音,过了许久,云泠的声音再次响起,“箱子燕的毒至寒,我已知如何解毒,可还差一味药引。”
“药引?”谢雨霖惊诧,这世间还有什么药引是他云泠弄不到的,“你倒是快说。”
“那药引是.......”云泠话语顿了顿,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屋中回响:“龙血。”
“这,这,”谢雨霖只觉得口干舌燥,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广雅》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未升天曰蟠龙。龙者鳞虫之长。王符言其形有九似∶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又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呵气成云,既能变水,又能变火。
可这都是古人杜撰的,又怎么可能真有其物,就算是有,又要怎样将它擒获?谢雨霖双眉紧锁,折扇在手上轻轻拍着。
“雨霖兄想哪里去了,那神话中的龙,我又岂会拿出来与你说。我说的龙血确实有,只是难取些罢了。”云泠倒了一杯清酒饮了一口,继而说道:“自古以来登帝位者,都诩真龙天子,而他们的血便可称为龙血。”
“你的意思是,取宁帝的血便可做成解药,解了易别兄身上的毒?”谢雨霖眉毛攒成一团,实在是没想到。
“是了。而且此事还得尽快,易别兄中那箱子燕之毒已有十年之久,寒毒早已渗入筋脉,若一个月内得不到解药,只怕是我祖父也回天乏术了。”云泠双唇紧抿,一字一句穿过屋墙犹如刀一般刻在萧若颜心头,她只知道大哥从小身子便不好,却从来不知他竟是中了天下第一寒毒,可哥哥为什么不告诉她?此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软软的又倒了下去,一手打翻了桌上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