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沧澜》洛寒烟

11、剑起沧澜[十一]

　　剑起沧澜[十一]

　　谢雨霖透过朦胧的雪雾静静的看他，眼前的人儿似假似真，总有些虚幻。女子清丽的眸中倒影出他的身影，神情倦懒而温情，俩人就这么隔着漫天的雪无言中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曲罢，那女子缓缓起身施礼，而后如凛冽的寒风一般卷起地上的积雪转身离去。

　　“后来呢？”萧若颜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红花，眼神暗淡下去。
　　“你的性子永远都这般着急。”谢雨霖转身靠在窗户边，声音低了下去。

　　那一年的上元节蜿蜒的血痕染红了满地的积雪，女子手中的剑滴落的血珠将谢雨霖的眼映红，她笑的天真，清澈的大眼难以掩盖住那份凶狠。谢雨霖呆在原地，看着在身边倒下的人，心中一片悲凉。女子看着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笑的灿烂。

　　女子的笑声在一声清啸之后戛然而止，她提剑的右臂染上了凄艳的红霜，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眸中还是那般温柔，而他手中的折扇却如刀剑般狠狠的扎在她的身上。夜似乎更冷了，雪一点点落在她的脸上，刺骨的寒冷掠过他的脊背，刺进她的心中。

　　“你为什么杀他？”谢雨霖唇角一片惨白，声音却沉着有力，震得岸边树上的雪簌簌扑落。
　　她眯起眼透过落雪看他，而后轻笑：“你认为他不该杀？”
　　“世间万物自有生命，生死天注定，就算是他有错处，也该由官府惩处，你又有什么资格？”谢雨霖出奇的冷静，一字一顿，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书生气。
　　“江湖仇杀，官府又怎么管得了。”女子飞掠而起，身形轻盈如蝶，瞬间已落出好远。
　　谢雨霖冷笑：“没想到，苏家小姐竟也是江湖中人。”
　　“谢雨霖，你的这一扇我记住了。”女子笑的灿然如花，一片天青色长衫凛凛作响，却是没了身影。

　　谢雨霖手中的扇啪的一声落在雪中，却不知为何心中绞痛，眼前模糊一片。

　　那夜过后谢雨霖才知道苏文姬那夜杀的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采花贼，他才明白自己当初错怪了她。

　　“喔，原来是这样，那之后你们有遇到吗？”萧若颜清净的眼眸被一片雾水淹没，她明白照着谢雨霖的性子，若是错怪了别人，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去致歉，更何况苏家与谢家本就交好。
　　“我回了山庄之后，母亲知道此事勃然大怒，那时我才知道苏文姬与我原来是订了亲的。”谢雨霖冰凉的手触及温热的瓷杯，手指却是一片惨白。
　　“这么说，你是去了？”萧若颜略带嘲弄轻声说道。
　　“是，不止是去了，还在苏家庄门口待了三日，她却始终不愿见我。”谢雨霖瘦削的身影在住火中摇晃。
　　他低着眼，不经意却是一滴泪落下，砸在瓷杯中，激起的水花溢了出来，洒在他的指尖。
　　“那她应该在苏家庄么，怎的又成了这秦淮河的雅妓？”萧若颜捻起一片落尽来的花瓣，在指尖揉搓，花汁染红了她的手，却暖不了她的心。
　　“苏家在七年前宁帝登基时一夜之间被灭门，而她从此便流落江湖做了侠女，可三年前她又失踪了。”谢雨霖抬手，和泪喝下那杯已凉了的茶，眸中淡而无痕。
　　“七年前？！”萧若颜一声惊呼，父亲摇晃的身影，屋中悬起的白绫，母亲在她眼前没了生息，这一幕幕像一幅展开的画卷在她眼前晃动，她双手按住太阳穴，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谢雨霖感觉到她身体在不住颤抖，转身便看到她身子软软的向墙角滑去，“若颜？若颜你怎么了？”他惊慌失措，一把将她抱起，她在她怀中慢慢安静下来，却是睡着了。谢雨霖将她放在榻上，为她腋好被角，准备离去。
　　萧若颜突然转过身，紧紧抓住谢雨霖的衣袖，口中低声唤着：“别走！”
　　谢雨霖看着榻上眉目紧缩的萧若颜，竟有些不忍心离去了。
　　屋中暗香浮动，窗外的飞花扫尽屋内的寒气，绯艳点点，

　　南疆的十万大山在大雾中影影绰绰，看不清真面目，皑皑白雪给这山麓披上了一层白色的锦缎，深不见底的寒潭平滑如镜，偶尔有风吹过水波涟漪，窥不见埋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月朗星坠的夜晚，藏在雪下的平静被瓷裂声打碎。

　　“人没杀掉，剑也没拿到！你还敢回来！”一身紫衣的莫如雪坐在那阁楼上，风吹过撩起薄薄的长纱，吹不散她脸上的怒意，一个瓷杯砰的一声从她手中飞出，直直打在站在院中的人身上，滚烫的茶水透过薄衫落在他额上，血便一滴滴盖住了长长的睫毛。

　　霎那，万簌俱寂。院中几枝寒梅在寒风中散着若有若无的梅香，被一股肃杀之气扼杀。男子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他寒彻的眸中浮出一丝清浅悠远的笑，抬眼直视那莫如雪，普天之下能让他受了打却不还手的唯她一人而已。

　　莫如雪的眼中的怒波越过那清淡的梅香，在触及他的眼眸时，倏地黯淡了下来。她飞身下了阁楼，迟疑间手落在他流血的额头上，温热的指腹落下时，他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却又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她眼眸清寒如冰，口中却说道：“疼吗？”

　　他愣了愣，向后退了一步，施礼道：“多谢教主关心。”
　　她叹息，垂下手臂，“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竟变得这般陌生。”
　　“你忘了青君的死，我却不能忘。”男子脸若寒霜，几瓣梅花飘洒，隔住了他的眼眸。
　　“你还记着她，枉我这般对你！”莫如雪眼中一片凄惨景象，落梅如雪。挥袖间，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脸颊，她转身眸中水波潋潋，踏过落下的梅花，人已上了阁楼。
　　他脸上难掩失望，修长的手指落在额间，擦去已经凝固的血痕，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啊！”萧若颜一声惊呼，扯着被子缩到了榻角，一脸惊恐的望着趴在榻边沉睡的谢雨霖。“你怎么会在这？”她大声喊道，脸上泪水簌簌落下，又将被子往身上扯了扯。
　　“额！”谢雨霖被她的惊呼声惊醒，看她这般模样不由失笑。
　　“笑什么，你给我出去，出去！”萧若颜大声喊着，伸出脚朝谢雨霖踹去，然等她脚一伸出被子，又是一声惊叫，她雪白的脚丫上空荡荡的，探了探身才发现鞋袜整整齐齐的放在塌下。

　　“咚咚咚。”屋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便听到小二急促的声音，“客官，屋里出了什么事？”
　　“没事。”谢雨霖瞪了她一眼，向屋外说道。他起身整理了衣衫，当目光再次落在萧若颜脸上时，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