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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剑起沧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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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沧澜[十]
秦淮河畔的灯总比别处亮许多,河中红烛摇曳,暮色中迎风飞舞的各色长幡倒映在河水中,微波粼粼的湖面便活色生香起来。河岸边停着各色的画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女子嬉笑的声音有远处传来,萧若颜却是皱起了眉。
河中央泊了一条船,半开的窗子透出光亮,影影绰绰的珠帘后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衫的女子怀抱琵琶端坐,面貌不是很清楚,但看身姿应该是个美人儿。萧若颜坐在河对面的阁楼看着那女子,猛地似乎想起了什么,准头向身旁的谢雨霖望去。
谢雨霖气定神闲,手中握了一块杏仁酥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那画舫上的女子。萧若颜呆呆望着他的侧脸,不知觉间脸又红了起来,这几日她走到哪里,谢雨霖好似她的影子一般跟到哪里,萧若颜纳闷,莫不是他看上了自己?萧若颜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他有可能只是顾及与哥哥的情分,怕自己出事呢。
“你在看什么?”谢雨霖咬了一口杏仁酥,头也不回的问道。
“呃。没什么。”萧若颜心中一紧,忙端了一杯茶猛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慌张,却不想喝的太急,呛得直咳嗽。
谢雨霖收起笑意,向她靠近了一些,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道:“你这丫头,喝口茶也会呛着。”
萧若颜没有避开,通红的脸上有种欲言又止的尴尬,隔了许久,一个女子悦耳的声音徐徐传入耳际:“我家姑娘有请公子船上一叙。”
两人回头一看,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女子身着一袭绿衫,清秀的面容上带着笑意,手中提了一盏粉色花灯。
萧若颜不由失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仰头看了一眼谢雨霖,虽没说话,但谢雨霖看的出来,她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只见她呶呶嘴,又指了指那画舫,说道:“雨霖哥哥还真是有魅力,何时在此处惹了这风流债?”谢雨霖无奈摇头,走过她身旁的时候,低下头在她耳边细语道:“且在此处等着我,不要乱跑。”温热的气息扑在萧若颜的脸颊上,她心不由得一颤,却是慢了一拍,而后木讷的点点头,谢雨霖衣袖带风,却是直接从这阁楼上分了出去,眨眼的功夫,人已落在了那画舫上。
这画舫从外头看去一点不起眼,站在船头往里细瞧了去,画舫中却不似别的歌姬那般用色艳丽,反倒是用了极为清雅的颜色,挂着些淡绿色的丝帛,丝帛上画的却是岁寒四友,笔法苍劲,生动无比。画角是蝇头小楷题词,字迹秀美,一看便是女子所书,临窗的小桌上放了一株宋梅,惹人心爱。
“公子不进来么?”女子的声音犹如春日的莺歌一般婉转清丽,甚是好听。
“夜已深了,我一个男儿怎好入姑娘的画舫。”谢雨霖轻摇骨扇望着对面阁楼上的不语的萧若颜,带着几许难言的情愫。
“公子莫不是想做那柳下惠,我倒成了那母夜叉。”女子娇笑着,抱着琵琶拨开珠帘走了出来。
两岸扬起的飞花犹如京城三月的柳絮,迷人眼,乱了人心。萧若颜定睛望着那女子,不由得叹了一声,“果然是个美人儿。”却又垂头丧气的低下头,不再去看。
女子伸出芊芊玉手捋了捋额前飘起的青丝,却是优雅至极,一点都不似那风尘女子。一弯细长的柳叶眉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笑意满满,樱桃小嘴轻轻翘起,似笑非笑的望着谢雨霖。
谢雨霖暗暗惊讶,这美名动天下的侠女苏文姬何时做了这秦淮河畔的雅妓?
“多年不见,谢公子仍是那样让人着迷。”苏文姬笑颜明媚,似那六月芙蓉一般。
“苏姑娘倒是有闲情,竟在这秦淮河畔做了烟花女子。”谢雨霖扬眉,却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看来谢公子已经把我忘了。”苏文姬望了一眼萧若颜,像是明白了什么,而后笑道:“原来谢公子身旁有佳人相伴,倒是我做了小人。”苏文姬说着垂下眼帘,一脸失落。
“苏姑娘若没什么事,请恕在下不便奉陪,告辞。”谢雨霖说话间,身影却已飞出了画舫,落在了萧若颜身旁。
“走吧。”谢雨霖淡淡的说了句,人却已往外边走去,萧若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神,却见谢雨霖又折回身来,却是握住萧若颜的手,将她从坐上拉了起来。
“喂!放开我!”萧若颜有点恼,想甩开他,无奈他手劲太大,却怎么也甩不掉,只得任由他拉着出了烟雨楼。
俩人一路无话,流淌的月光顺着那飞舞的花瓣落在谢雨霖线条柔美的侧脸,而后黏在他的衣衫上,平添了一份温柔。萧若颜紧紧跟在他身后,心中却如春日流水荡漾开来。
窗外星稀月朗,萧若颜趴在窗棂上,静静问了一句:“那姑娘是谁?”
“嗯?”谢雨霖倒水的手抖了一下,侧头凝视着萧若颜,墨色的眸子明明静静,忽的却又泛起一丝笑意,“怎么你想起问这个了?”
萧若颜伏在窗棂上的身子动了动,“就是好奇。”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谢雨霖起身推开了另一扇窗,窗外有烟花飞舞,瞬间落下,他浅浅一下,掉入了回忆中。
苏文姬,江南苏家庄庄主苏云唯一的女儿,从小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更是一绝,面容艳丽,八岁那年在扬州城一曲“流觞风月”名动天下,却惹得不少登徒浪子差点踏破苏家庄的门槛,苏文姬一把水月剑舞的水泼不进,那些人也只得望而却步。
谢雨霖向来是个爱清净的人,母亲在屋外催了他许久,他却始终掩门不出,躲在屋中奋笔疾驰,母亲无奈只得有他去了。
雪无声落下,飘落时温柔而缠绵,谢雨霖凝神聆听,那落雪声却似一首亘古寂寞的歌。夜,很黑,没有星光,谢雨霖站在长廊尽头看了许久,却动了心思,回屋披了件衣裳,便出了门。
今日上元节,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空中有烟花绽放,宛都不似扬州那般婉约,带着北方一丝豪放,却又多了一丝温柔。谢雨霖暗暗称奇,自己只顾埋头画画,竟错过了这般美景,想着便挤在人群中向那河岸边走去,那里已围了许多人在放河灯。
耳畔飘来一缕天籁般的琴声,谢雨霖缓缓移步,等近了才看清一袭天青色衣裳,衣诀在雪中无声无息得飞扬,雪落无声,却未在她身上留下一片,那女子琴声悠扬,如一洌清潭满满漾开,那般空灵,不惹尘埃。谢雨霖放轻了脚步,如鸿羽般悄无声息在她眼前站定。
那女子抬眼,一双灿若星月的眸子闪着青光,一头青丝长至及至腰际,过肩处用一条白色发带束着,松松弛弛,像绿藤多情挽住一湾溪流。女子十指白白净净,修长清秀,指尖涂着朱红丹蔻,如血色一般,看着十分妖艳。